第278章 真真是愁雲慘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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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驅散了夜的寒意,卻也徹底照亮了山下那片修羅場的全貌。

  硝煙未散,血腥氣混合著焦糊味和泥土的腥氣,濃郁得令人作嘔。

  屍骸枕藉,傷者的呻吟與垂死的哀鳴低低迴蕩,破損的兵刃、旗幟散落一地,暗紅的血液浸透了焦黑的土地,匯聚成窪,觸目驚心。

  「……我軍無人陣亡,輕傷三十二人,多為最後驅趕殘敵、短促接戰及捆綁俘虜時所致,皆無大礙,休養旬日即可痊癒。」石勇的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自豪。

  無論京營還是虎賁系,將領們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欣喜。

  如此大捷,自身傷亡竟微乎其微至此,簡直是夢幻般的戰果。

  石勇繼續稟報:「匪寇方面,初步清點,陣亡四百餘,傷者逾七百,其中重傷約三百,已俘獲千餘人。」

  「其餘土匪,趁夜色混亂,潰散入周邊山林,難以追剿。」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非夜間視野不清,火銃弩箭難以精準狙殺,加之潰兵四散,應能取得更大戰果。」

  「不過,經此一役,匪寇主力已十去七八,元氣大傷。」

  即便是這樣的戰果,也足以讓眾將心潮澎湃。

  鄭傑激動得鬍鬚都在微顫,連聲道:「好,好,好。」

  「大人用兵如神,真乃武曲下凡。」

  「末將……末將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話發自肺腑。

  數日之前,他還在擔憂前途性命,今日卻已置身於一場空前大捷之中,自身幾無損傷。

  這反差猶如雲泥,怎能不讓他對陸臨川心服口服?

  其他京營將領亦是如此,看向陸臨川的目光,充滿了敬畏。

  一個好的主帥,不僅能打勝仗,更能最大限度地保全麾下兒郎的性命。

  對於這些普通軍將和士卒而言,後者往往比前者更為重要。

  陸臨川對於戰果似乎並不意外,點頭道:「吩咐下去,好生救治我方傷者,陣亡者厚恤其家。」

  「匪寇傷者,亦給予包紮,勿令其即刻斃命。」

  「俘虜嚴加看管,死者就地掩埋。」

  「戰場儘快打掃乾淨。」

  「得令。」

  命令傳下,聯軍士卒們幹勁十足地行動起來。

  掩埋屍體,收繳戰利品,看押俘虜,清理戰場。

  回營之後,稍作休整,陸臨川再次升帳議事。

  眾將精神抖擻,分列兩側,靜候指令。

  一員京營副將率先出列,抱拳道:「大人,我軍新勝,氣勢如虹。」

  「匪寇新敗,士氣低迷,已成驚弓之鳥。」

  「末將以為,當乘勝追擊,即刻點齊兵馬,猛攻山寨。」

  「只需一日,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這話立刻引起了不少將領的附和。

  「是啊大人,一鼓作氣,拿下山寨。」

  「匪首已是瓮中之鱉,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

  群情激昂,皆欲畢其功於一役。

  然而,陸臨川卻緩緩搖頭:「不必了。」

  帳內頓時一靜,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陸臨川道:「匪寇主力盡喪,困守孤山,內無糧水之繼,外無援兵之望,已是死地。」

  「此時強攻,固然可下,然困獸猶鬥,必做垂死掙扎。」

  「山寨險峻,仰攻艱難,我軍縱勝,亦要付出不必要的傷亡。」

  「昨夜之戰,是為殲其主力,摧其膽魄。」

  「目的已然達到,如今,攻心為上。」

  「攻心?」眾將若有所思。

  「不錯。」陸臨川繼續解釋,「其部眾早已人心惶惶,經此慘敗,更無戰意。」

  「其中多數,不過是為生計所迫或被裹挾從賊的愚民莽夫,與坐山虎等積年悍匪並非一心。」

  「此刻,只需稍加引導,其寨不攻自破。」


  眾將聞言,皆心悅誠服,再無異議,齊聲道:「大人英明。」

  陸臨川隨即開始部署剿匪的最後一步計劃。

  「其一,從俘虜中擇其傷輕、膽小者,給予飲食,加以訓誡,然後放歸山寨。」

  「令其帶話回去:朝廷天兵,只誅首惡坐山虎及少數頑抗頭目。」

  「其餘脅從者,只要幡然醒悟,棄械投降,一概不究。」

  「若能擒獲首惡或獻寨立功者,非但無罪,反而論功行賞。」

  「其二,各部嚴防死守,將所有下山隘口、小路徹底封鎖,許出不許進。」

  「出來投降者,嚴加盤查後集中看管,若有試圖突圍或偷襲者,格殺勿論。」

  「其三,」陸臨川看向鄭傑和范毅,「京營士卒,即刻開始,就地伐木取石,擴建營地,緊急修建可容納數千人的戰俘營。」

  「降者日眾,不可使其散漫無拘,須集中管束,以防生變。」

  命令一條條清晰明確,眾將領命,紛紛下去安排。

  帳內稍空,陸臨川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沉吟。

  還有一個棘手的問題亟待解決。

  范毅心思細膩,見狀上前一步,低聲道:「大人,可是在為山上那些即將投降的匪眾家眷安置之事煩憂?」

  「數千老弱婦孺,我軍乃征戰之師,實無暇亦無力長期看管供養。」

  陸臨川抬眼看他:「泰寧伯有何高見?」

  范毅拱手道:「此地隸屬密雲縣轄制。」

  「安頓百姓,本是地方官府職責。」

  「可否由大人行文,命密雲知縣派遣得力幹吏,抽調民夫,前來接管這些婦孺,甄別身份,妥善安置?或遣散歸鄉,或就地編戶,總好過由我軍羈縻。」

  陸臨川頷首:「甚好,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即刻起草文書,以欽差督師名義,嚴令密雲知縣接文後即刻辦理,不得延誤。」

  「末將領命。」范毅應下。

  「還有。」陸臨川補充道,「另擬一份捷報,詳細呈報此次戰果,送往京師陛下御前。」

  「同時,將我軍下一步方略及需地方配合之事,一併稟明,請朝廷知悉備案。」

  ……

  與此同時,霧靈山寨。

  火把有氣無力地燃燒著,映照著一張張慘澹灰敗、驚魂未定的面孔。

  短短十餘日光景,攻守之勢易形,堪稱兩級反轉。

  先前雖被斷水燒山,騷擾不斷,但主力尚存,心中總還存著一份憑藉山險頑抗到底的僥倖。

  如今,昨夜傾巢而出的雷霆一擊,換來的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慘敗,將最後一點心氣也徹底打沒了。

  山寨之內,真真是愁雲慘澹,哀鴻遍野。

  失去兒子、丈夫、父親的痛哭聲從各個角落傳來,壓抑而絕望。

  土匪終究是烏合之眾,打順風仗時固然兇悍,一旦遭遇難以理解的慘敗,組織紀律性遠遜正規軍的弊端便暴露無遺。

  人心散了,隊伍便再也不好帶。

  一個頭目衝進大廳,聲音帶著哭腔:「大當家……清點……清點出來了……」

  坐山虎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喉結滾動,嘶聲道:「說。」

  「……下山的弟兄,三千多人……回來的不足一千……二當家他也沒見著,不知道是折在外面了,還是……」那頭目不敢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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