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練兵當真是辛苦差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上書房。

  眾人圍坐在一起,手中翻閱的正是剛剛刊行的《民聲通聞》第一期。

  看著自己參與撰寫的稿件被印製成冊,廣泛流傳,連日來的疲憊似乎一掃而空,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色。

  陸臨川也難得地從西郊軍營趕了回來,主持這次小聚。

  他臉上帶著一絲風塵,但眼神明亮。

  《民聲通聞》第一期的順利刊行,標誌著國債這場關鍵的輿論戰,開始逐步占據優勢。

  「諸位辛苦。」陸臨川語氣誠摯,「首期告成,開了一個好頭,民心可期,國策推行有望。」

  眾人紛紛應和,氣氛融洽,逐一匯報了工作進程。

  得益於陸臨川的提醒,五月另外兩期的稿件,方大人他們已撰寫完畢,眼下時間很是充裕。

  張淮正負責編纂的則例、國債發行、流通、監管相關的規章制度,是更為繁瑣精細的活計,尚未完成,但也大差不差。

  短暫的議事結束。

  陸臨川單獨叫住了趙明德和柳通。

  與最初的昂揚相比,這幾日下來,他們心中那點微妙的情緒卻愈發清晰——與懷遠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尤其是在得知子瑜兄成為了《民聲通聞》的主編之後,這種落於人後的感覺就更加強烈。

  在槐樹巷立下的豪言壯語猶在耳邊,可自己似乎仍停留在上書房裡,撰寫著雖重要卻終究是「輔助」的文章。

  他們都希望能多幫幫懷遠,做些更緊要的事。

  陸臨川自然也對這兩位好友兼鄉黨寄予厚望。

  隨著國債發行的鋪開,事務只會越發繁重。

  確實需要信得過、有能力的人來分擔重任。

  如今自己也算有了些根基和話語權,自然要幫襯一下好兄弟。

  「兩位兄長近來感覺如何?」陸臨川看著他們問道。

  柳通點點頭:「懷遠若有驅馳之處,儘管吩咐,不要客氣。」

  趙明德也道:「正是此意。」

  陸臨川沉吟道:「上書房撰稿之事眼下沒那麼急,但後面的事,卻更加棘手了。」

  兩人面露不解。

  陸臨川解釋道:「雖然《民聲通聞》刊行,致使京中輿論有所緩和,但僅靠風評好轉,想讓人真金白銀地掏錢購買國債,恐怕還不夠。」

  兩人也陷入思索,眉頭微蹙。

  陸臨川繼續道:「兩位兄長應該知道,國債發行啟動後,會有兩個新衙門要設立。」

  兩人點頭。

  這些在上書房的討論中都有涉及。

  一個是「公債署」,全權管理國債發行、流通、兌付等事宜。

  另一個是「質貸署」,全權管理「抵押物」的衙門。

  這次國債,便是將未來兩淮鹽政的收入抵押進去作為擔保。

  但,之前因兩淮鹽政牽扯的利益太深,阻力太大,質貸署的設立並未被重點提及,連基本的架構和人手都沒湊齊。

  然而,隨著前期的準備工作基本就緒。

  新的問題就出現了。

  文官集團及其背後的勢力,大概率會抵制國債,不願配合,導致初期的發售出現十分尷尬的情況。

  這靠輿論宣傳是無法改變的,只能用實際利益去驅動和博弈。

  在國債發行和抵押兩淮鹽政收入勢不可擋的前提下,文官集團現在最在乎的就是一件事:這個即將管理抵押鹽稅的『質貸署』,到底歸誰管?裡面的人員由哪些勢力的人占據?

  於是,後續質貸署的談判和搭建工作就必須立刻跟上。

  但,在正式談判之前,必須在人事上做一些準備。

  所以,他才找到了這兩位好兄弟。

  陸臨川沒有賣關子,直接道:「我想讓兩位兄長,分別進入這兩個衙門歷練。」

  趙明德臉上露出幾分猶疑:「我們初入仕途,根基尚淺,經驗更是匱乏,正需多看多學,積累沉澱,只怕……」

  陸臨川微微一笑:「子謙兄所言是常理。」

  「可這兩個衙門前所未有,是陛下欽點、為國債新政量身而設。」


  「萬事開頭難,也只能邊做邊學,於實踐中摸索前行。」

  柳通性子更為爽直,短暫的驚訝後,眼中已燃起躍躍欲試的光芒。

  他很快接口道:「懷遠說的是,衙門既新,規矩未定,正是我輩出力之時!」

  趙明德想了想,也覺得在理:「好,需要我們怎麼幹?你儘管吩咐!」

  陸臨川點點頭:「若虛兄去公債署,跟在張大人身邊,協助處理公債發行、流通、兌付諸般實務。」

  「子謙兄辛苦些,去質貸署與他們周旋。」

  柳通性子剛正不阿,原則性強,適合在公債署這種有章可循、重在執行的衙門歷練。

  趙明德頭腦靈活,善於察言觀色,人情世故也很練達,正適合在質貸署這種利益糾纏、勢力混雜的衙門裡斡旋周旋,左右逢源。

  更深一層,他初入仕途,在官場上毫無根基,不會引起那些把持鹽政的舊勢力太多的注意和強烈的反對。

  這也算是為了後期時機成熟時,徹底收回質貸署衙門的職權埋下伏筆。

  趙明德和柳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與決心。

  任務固然艱巨,但能獨當一面,參與關乎國策的大事,很好!

  這遠比在上書房抄抄寫寫更有意義。

  「懷遠放心,定當竭盡全力!」兩人立刻答應下來,並鄭重保證絕不辱命。

  ……

  御書房內,一片肅靜。

  姬琰手持一本《民聲通聞》,正仔細翻閱。

  魏忠垂手侍立在一旁,屏息凝神。

  殿內只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良久。

  姬琰合上那本藍皮冊子:「確實新奇實用。」

  「若長久刊行下去,不失為一件上情下達的好工具。」

  「這白景明,也是個人才……什麼時候召他進宮來見見。」

  魏忠立刻躬身回應:「皇爺若想見他,奴婢這就去安排。」

  姬琰想了想,搖頭道:「新刊初立,諸事繁多,還是等一段時日再說吧。」

  他的目光又落回書冊上,語氣帶著感慨:「詩乃心聲寄情之物……『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懷遠他真是……難為他了。」

  魏忠立刻奉上馬屁:「輔佐明主,成就大事,乃古今士人之志。」

  「奴婢倒覺得,陸學士這詩,說的恐不止是自身境遇,更有為朝廷成此大事的心跡。」

  「詩末尾那『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正是陸學士對陛下、對國事一片丹心所寄。」

  姬琰聽罷,緊蹙的眉頭舒展開,心情舒暢了幾分。

  魏忠適時提醒道:「皇爺,今日《民聲通聞》首刊發行,陸學士也正好進宮了,此刻應在上書房議事,估計待會兒便會來覲見。」

  姬琰放下冊子:「罷了,他事務繁多,來去匆忙,還是朕過去看看吧。」

  說著便欲起身。

  殿外值守的小太監輕步入內稟報:「啟稟陛下,陸學士殿外求見。」

  姬琰臉上喜色一閃:「快宣。」

  陸臨川穩步入內,依禮下拜:「臣陸臨川,參見陛下。」

  「免禮,賜座。」姬琰的聲音透著溫和。

  「謝陛下。」陸臨川謝恩,坐下。

  姬琰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仔細端詳了片刻,語氣帶著明顯的關切:「這才十數日不見,懷遠瘦了,也黑了不少……練兵當真是辛苦差事。」

  陸臨川欠身道:「為陛下分憂,為社稷效力,不敢言苦。」

  大夏天練兵確實艱苦。

  作為統帥,他不能只讓士兵在烈日下操練,自己卻躲清閒。

  這些天他幾乎全程陪同在西郊大營校場,以身作則。

  雖然贏得了軍心,但自己也著實被曬脫了一層皮,黑了不少。

  不過還好,婚事已定,倒不用擔心找不到媳婦……

  姬琰轉頭對魏忠吩咐:「快,將暹羅進貢的血燕羹端來,給懷遠潤潤燥,補補身子。」

  陸臨川連忙謝恩,接過小太監奉上的溫潤羹湯,小口飲下。

  待他放下湯盞,姬琰的神色轉為凝重:「陝西的戰事……不太順利。宣大總督張承弼的軍報又到了,多次向朝廷催促糧餉,言明前線已捉襟見肘,將士困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