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這小丫頭行動力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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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府,後院繡樓。

  梁玉瑤靜靜佇立在半開的窗欞前,目光越過精緻的庭院,投向府邸之外那看不見的南城方向,眉宇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

  她身上穿著一件藕荷色素緞比甲,內襯月白色交領長衫,腰間繫著一條淺碧色絲絛,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體態纖穠合度,自有一股世家貴女的優雅氣度。

  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上,此刻黛眉微蹙,一雙原本靈動含情的眼眸盛滿了憂慮,仿佛蒙上了江南水鄉的薄霧,憑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別樣之美。

  自從昨夜城中火光沖天、喊殺聲隱隱傳來,她便再不曾合眼。

  如今已是巳時正刻,窗外日頭漸高,她卻依舊心緒不寧。

  陸公子就住在南城槐樹巷,昨夜那般兇險,不知他是否安然無恙,有沒有受傷?

  父親今早傳回消息,說已派了一隊錦衣衛精銳去搜救,探得陸家老夫人、小姐等親眷都已及時撤離,安然無恙。

  可偏偏陸公子本人……至今下落不明。

  這懸而未決的消息,讓她坐立難安。

  自相識以來的點滴,特別是那日他回贈的詩句,不斷在心頭縈繞。

  梁玉瑤又輕嘆了一聲,帶著幾分倦意走回臨窗的書案前。

  案頭鋪著雪白的宣紙,上面謄抄的正是陸臨川那日所贈的詩句: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她已不知將這十四字反覆臨摹了多少遍。

  早就知道他有驚世詩才,卻沒想到竟也會為自己寫下這般心意相通的句子,每每念及,心底便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甜蜜。

  此前她確曾因那首流傳甚廣的《清平調》是為青樓女子所作,而暗自感到一絲不公的酸澀。

  畢竟自己才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子,京城中傳唱的卻是他為別人寫的詩,這讓她心頭總有些許難言的滋味。

  不過,在得到這首獨屬於她的「心有靈犀」後,那點小小的不平與幽怨也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珍視。

  「小姐……」 就在這時,貼身丫鬟秋月的聲音輕輕響起。

  她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走了進來,盤中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和一盞溫補的湯藥。

  秋月身量高挑,穿著一身水綠色衣裙,眉眼清秀,做事細緻周到,性情也極為妥帖,是梁玉瑤身邊最得力的心腹。

  她見自家小姐面色蒼白,眼下的青影清晰可見,顯然因擔憂而茶飯不思,心中便是一疼,柔聲勸道:「小姐,您好歹用些燕窩粥吧。您身子骨向來嬌弱,又熬了一宿,再不用些東西,身子如何支撐得住?陸公子若是知道您這般為他憂心,以至於傷了自個兒的身子,他心裡必然也萬分過意不去。老爺不是說了麼,已經加派人手在找了?陸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歸來的。」

  跟在秋月身後進來的另一個丫鬟瑞雪也連忙附和:「是啊小姐!秋月姐姐說得對。陸公子那是何等人物?三元及第的狀元郎,文曲星下凡,自有天大的氣運庇佑著!昨夜那般兇險,陸家老夫人她們都平安脫險了,陸公子聰慧機敏,又身負才學,定能逢凶化吉!您若是不顧惜身體,萬一有個閃失,豈不是讓陸公子即便脫險了,也難以安心麼?」

  瑞雪穿著淡黃小襖,俏臉杏眼,機靈活潑,年歲尚小,顯得很是可愛。

  梁玉瑤勉強笑了笑:「你們說的這些道理,我何嘗不明白?可是……這都過去多久了?除了知道陸家老夫人她們安好,卻始終沒有陸公子本人的確切消息,這叫我如何能夠心安?」

  秋月連忙將托盤輕輕放在一旁的几案上,一邊將粥碗和藥盞端出,一邊溫言道:「小姐放寬心,奴婢剛才去前頭聽管事說了,外城的亂象已經被京營兵馬平息,那些作亂的流民都被趕了出去,街面正在清理。想必搜救尋找也更方便了,很快就會有消息的。陸家老夫人她們不都好好兒的嗎?陸公子定是一時被什麼事絆住了,或者已經找了個安全的地方暫避,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瑞雪也用力點頭,脆生生地說:「對對對!奴婢也聽說了,昨夜好多外城的百姓都往天寧寺、法臨寺那幾個大廟裡躲呢,人多得很,一時半會兒難以找到也是有的。陸公子智謀過人,昨夜肯定能想出法子保護好自己,這會兒說不定就在哪個廟裡歇著呢,只是還未來得及傳信罷了!」

  聽著兩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語,梁玉瑤心中那份焦灼終於被安撫下去一些。

  她向來不是耳根子軟的性子,但此刻,這些話語正是她心中最渴盼的「可能」,緊繃的肩頭似乎也放鬆了些許。


  兩個丫鬟見小姐眉宇間的愁雲散開些許,臉色也緩和了,心中都鬆了口氣。

  秋月連忙將溫熱的燕窩粥捧到梁玉瑤面前,瑞雪則在一旁侍立,隨時準備遞上湯藥。

  梁玉瑤輕輕拿起銀勺,在溫熱的燕窩粥里緩緩攪動了幾下,舀起一小勺,送至唇邊,無聲地吃了小半碗。

  她動作極為優雅,細嚼慢咽,帶著大家閨秀特有的從容與克制。

  放下銀勺,她抬頭看向秋月:「三小姐那邊……怎麼樣了?」

  上次在翰墨書局外,梁玉珂一時興起,攛掇著二姐去「私會」陸公子不成,反而害得陸公子因驟然來襲的大雨被困在涼亭里,頗為狼狽。

  回府之後,梁玉瑤又驚又氣又後怕,自然將三妹妹責罰了一通。

  三妹妹雖是府里最小的嫡出小姐,性子卻頗為爽利,有幾分男兒般的擔當,在認識到自己任性妄為可能帶來的後果後,認錯態度極為誠懇,二話不說便將自己關在房裡,自發地將《女戒》認認真真抄寫了十幾遍,以示悔過,並信誓旦旦地保證,以後再也不使小性子,做這種可能害人害己的糊塗事了。

  當時她的心早已軟了,輕嘆道:「倒也沒那麼嚴重,知錯就好。」

  誰知梁玉珂小臉繃得緊緊的,異常認真地說:「二姐此言差矣!古語有云,『一將無能,害死三軍』!若是因為我的莽撞,壞了陸公子的名聲前程,甚至牽累了二姐你,那才叫追悔莫及!成大事者,必須戒驕戒躁,謀定而後動。我這次是犯了兵家大忌,輕敵冒進!抄《女戒》事小,真正該學的是這個教訓。」

  這小丫頭行動力極強,說到做到,自那日起,果然收斂了性子,不再到處瘋玩,整天在自己的小院閨房裡閉門思過,安靜地讀書寫字。

  這情形讓不明就裡的母親瞧見了,還以為是女兒終於懂事了,高興得不行……

  秋月聽見小姐問起三小姐,忙回道:「三小姐那邊也是急得不行。她今早一聽說城南昨夜出了那麼大的亂子,陸公子下落不明,急得在房裡團團轉,書也看不進去了。嚷嚷著要帶幾個家丁護衛出去找人呢!被夫人知道,好說歹說才攔了回來。這會兒……怕是還在自己房裡想辦法呢。」

  梁玉瑤聽了三妹妹這番情急之下的舉動,緊繃的心弦也不由得微微一松。

  這丫頭,那風風火火、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咱們待會兒也去看看她吧。」梁玉瑤輕聲道。

  「是,小姐。」秋月應下。

  瑞雪已端來一小碗溫熱的湯藥,捧到梁玉瑤面前:「小姐,趁熱喝吧。」

  梁玉瑤接過青瓷小碗,碗壁溫熱卻不燙手。

  她微微低頭,用銀匙小口小口地飲盡了碗中褐色的藥汁。

  這並非治病的猛藥,而是滋養身體的補劑。

  她自小體弱,雖未生過什麼大病,但幼時總是風寒不斷,天氣稍有變化便容易咳嗽發熱。

  聽母親說,懷她時曾意外動了胎氣,以致她先天便有些不足。

  後來大姐嫁入東宮,最終母儀天下成為皇后,梁家隨之水漲船高。

  大姐和父親都極為掛心她的身體,多次延請宮中御醫精心調理,用了無數珍稀藥材。

  近一兩年,她的體質才漸漸好轉,不再像過去那般輕易感染風寒。

  只是這調養根基的滋補湯藥,卻是一日也不能停的。

  用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梁玉瑤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書案上那張謄寫著「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宣紙。

  秋月和瑞雪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粥碗和藥盞,連同托盤一起,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門。

  這時,外間傳來梁玉珂清亮的聲音:「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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