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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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和王氏已將那張靠牆放置的窄榻鋪上了乾淨的被褥,見陸臨川進來,李氏便道:「都收拾好了,川兒你看還需添置些什麼?」

  「這樣就很好了,辛苦娘和舅媽。」陸臨川環顧了一下,見收拾停當,便道,「我再去看看濟川兄。」

  回到自己的臥房,只見程硯舟果然已經睜開了眼睛,雖然面色依舊蠟黃,氣息也弱,但眼神已然清明,不再有之前的迷濛。

  他看到陸臨川進來,掙扎著想坐起,卻被陸臨川快步上前輕輕按住。

  「濟川兄,莫動,好生躺著。」陸臨川在榻邊坐下。

  程硯舟喉頭滾動,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懷遠……真的是你……牢獄一別,恍如隔世……沒想到再見面竟是這般情形……真是……」

  他情緒有些激動,咳嗽起來。

  陸臨川忙道:「濟川兄言重了。說來慚愧,我出獄後諸事纏身,竟沒能再去探望你,是我不對。」

  他心中確實有些自責,若早知獄中情況惡化至此,或許能早些想辦法。

  「懷遠自有正事要忙,不必掛懷……況且,你那時也……」程硯舟艱難地喘了口氣,問道,「對了,科舉之事……如何了?我在那牢獄之中,是一點外界的消息都沒有……」

  陸臨川便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將程硯舟出獄後的大事簡要敘述了一遍。

  從杜文崇倒台、嚴顥升任首輔並上書變法,到皇帝准奏推行新政,再到自己參加殿試被點為狀元,以及今日皇帝召見賜宴,席間自己趁機求情,皇帝才下旨赦免程硯舟出獄……

  他只講了朝局變動的大致脈絡,略去了瓊林宴風波、撰寫《三國演義》等個人際遇。

  兩人在刑部大牢共處半個多月,說話並無生分拘謹。

  程硯舟聽完,緩緩點頭,眼中露出一絲欣慰:「懷遠能高中狀元,說明才學冠絕同儕,陛下慧眼識珠啊……看來我大虞,還沒有爛到根子上……」

  他語氣中依舊帶著一絲慣有的諷意。

  陸臨川心中無奈,濟川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挖苦諷諫,難怪會得罪那麼多人,落到那般境地也無人願意拉一把。

  程硯舟自顧自地繼續感慨:「昔日在牢里,我就知道懷遠你定非池中之物。想不到……此番救我脫離囹圄的,還真是懷遠你……」

  「濟川兄快別這麼說,你我患難之交,何必如此客套。」陸臨川正色道,「不過,濟川兄這性子,此番出獄之後,還望稍加收斂,莫要再……過於直切,開罪陛下了。否則,再有下次,我真不知該如何……再為你周旋了。」

  程硯舟卻道:「拾遺補缺、匡正得失,乃為人臣的本分。若見其非而不言,知其弊而不諫,那到底是在持身中正,還是助紂為虐?」

  陸臨川知道他秉性如此,只能勸道:「諫言自然重要,但也需講究方式方法,不能一味地……只圖痛快,言辭激烈。否則惹得天怒人怨,誰還能容你在其位,做那些你想做的實事?」

  程硯舟沉默片刻,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我比不上懷遠胸有韜略,手段圓融,也就只能喊兩嗓子,讓朝野上下聽一聽刺耳的聲音罷了,這點微末用處,懷遠莫要笑話。」

  陸臨川搖頭:「濟川兄高風亮節,有古君子之風,弟是真心佩服的。」

  「懷遠才是真正的棟樑之材,實心用事……日後我大虞朝……怕是真的要靠你來……力挽狂瀾了。」程硯舟看著陸臨川,語氣認真。

  陸臨川謙遜道:「濟川兄過譽了,路還長。」

  程硯舟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懷遠,你方才說今日在宮中,陛下讓你去文淵閣行走?你才入翰林,就能在內閣中樞行走,這般恩遇,莫非是嚴閣老在背後使力?」

  陸臨川一愣,隨即明白程硯舟的猜測,解釋道:「濟川兄想岔了。並非嚴閣老,而是陛下……皇后娘娘此前已降旨,賜婚我與梁家二小姐。如今,我算是……與皇家……有了姻親之誼。陛下今日召見,親口擢拔,命我明日便去文淵閣當值行走。」他坦然道出了自己帝黨的身份。

  程硯舟聞言,瞳孔微縮,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

  懷遠這是被陛下直接納入了帝黨核心,成了真正的天子近臣!

  他心下瞬間翻湧,為好友高興,如此一來,他便能徹底跳出那令人窒息的嚴清黨爭漩渦,不必再左右為難。

  同時,他也深感震驚,懷遠究竟有何等大才,竟能讓陛下如此看重,不惜點其為狀元,又賜婚梁氏,如此破格提拔拉攏?


  他定了定神,道:「如此甚好。雖然身份特殊了些,但以後就不用夾在中間受那黨爭傾軋之苦了。」

  他頓了頓,竟難得地開了句玩笑:「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陸臨川不解。

  程硯舟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可惜懷遠……這般好的少年郎君,已是皇家貴婿……我還想著……若有機會,將我那不成器的小女託付給你,也算給她找個好歸宿呢……」

  他雖是玩笑,卻也流露出幾分真心。

  陸臨川一愣,隨即也笑了起來:「濟川兄還是自己多多費心吧。也不能總是……一頭扎進朝堂,把自己弄進詔獄。令愛一個姑娘家,獨撐門戶,也不容易。」他指的是程令儀。

  提到女兒,程硯舟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是啊……是我不該……只是……眼下時局艱難,有傾覆之危,個人……家室兒女情長,總得往後放一放……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不過……」

  他話鋒一轉:「既然朝廷在變法,說明還有銳意進取之心,陛下也……能重用懷遠這般人才,說明……氣數未盡。那我……以後也……也學著收斂些就是了。」

  陸臨川深知他的性格,真遇到觸動原則的大事,他恐怕還是會第一個衝上去。

  但此刻他能說出這話,已是極大的讓步。

  陸臨川也不點破,只是順著他的話道:「這就對了。身體要緊,家小也要顧。對了,濟川兄,陛下席間還提到,待你病癒出獄,要轉任戶科給事中,協助國丈調查漕運一事。」

  「國丈?」程硯舟又是一愣。

  「正是。國丈如今是錦衣衛指揮使,被陛下委以重任,主持清查漕運積弊。」陸臨川解釋道。

  程硯舟恍然:「哦……原來如此。漕運……」

  他眼中閃過銳利的光,這是他入獄前就關注並彈劾過的事情:「貪腐確實嚴重。江南稅糧經運河北上京師,層層關卡盤剝,損耗巨大,至少要被貪墨掉三四成!若真讓我去……我必不負聖恩,盡力查清其中貓膩!」

  陸臨川點點頭:「好。不過此事尚未有明旨下發,濟川兄安心養病,待痊癒後,旨意自會下來。」

  程硯舟應道:「嗯,我明白。」

  陸臨川見他眉宇間倦色濃重,說話也漸漸氣力不繼,便起身道:「濟川兄說了這許多話,想必累了,好生歇息吧。有什麼需要,只管喚人。」

  程硯舟確實支撐不住,只低低「嗯」了一聲,便閉上了眼睛。

  陸臨川替他掖好被角,輕步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檐下的雨聲依舊淅瀝,他站在廊下片刻,才轉身走進了已收拾好的書房。

  書房裡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黃。

  那張窄榻已鋪好被褥,靠牆放著。

  陸臨川沒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書案前坐下。案頭還攤著他未寫完的《三國演義》第二冊手稿。

  他望著跳動的燈火,心緒紛繁。

  濟川兄總算從獄中出來了,方才言談時雖然虛弱,但神志清醒,應無大礙,只需好生調養。

  子謙兄和若虛兄館選的結果也快揭曉了。

  《三國演義》第二卷手稿業已完成,隨時可交付書局刊印。

  自己的婚事已定下,鐵桿帝黨的身份明確,又得了文淵閣行走的殊榮,前途算是有了根基。

  石勇教導水生武藝也漸入正軌……

  他緩緩吁了口氣,感覺一切都在艱難前行後,終於踏上了相對平穩的正軌。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穩住局面,一步一個腳印,在這權力場中小心前行。

  只要不自亂陣腳,不捲入無謂的傾軋,按部就班地積累經驗和實力,未來……一切皆有可能。

  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篤定。

  是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本卷完—

  寫到這裡,第一卷終於寫完了!

  始於程硯舟,終於程硯舟,沒跑偏大綱,俺很滿意。

  第一卷是打基礎、搭台子、立框架的築基卷。核心任務就是把朝局、時代背景、重要人物都介紹清楚,讓主角事業線定型,站好隊,鋪好路,埋好線。

  一切按計劃穩穩噹噹,寫了近25萬字,該完成的目標算是圓滿達成了。

  優缺點我看各種大佬的評論,基本上都知道了。缺點勸退了很多書友,痛徹心扉,以後必須改;優點吸引了更多兄弟姐妹一路追更到這兒,感激涕零,以後也得保持。

  矯情的話不扯了,說點劇情要緊的。

  台子搭好,後面就該唱各種大戲了。寫作難度直線上升,更新量真不敢保證。陸臨川說得好,輕諾必寡信!俺只能保證正常日4k+,寫得順手了儘量加更。

  再就是女角色這塊。我寫她們,是想寫出差異化的——不光是性格和身份上,劇情作用也得不一樣。所以到現在這幾個女角色,雖然都對主角有點心思,但各有不同,也不是誰上來就卿卿我我談情說愛。她們的劇情都不多,基本上是穿插在主角事業線中間的,所以得慢慢來,循序漸進,可能到了中後期才能全部成為後宅吧。

  當然,正妻梁二小姐絕對是最重要的!她的性格、能力和外貌,我都是照著最好的方向寫,以後她就是陸臨川的超級賢內助。兩人的關係會一直超級好,真正做到相濡以沫、白頭到老、完美配合,我不負卿,卿不負我。這個大家放一百個心。

  另外,有啥意見或者建議,都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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