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陸懷遠真乃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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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以天下之大,下而從六國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國下矣!」

  陸臨川寫完最後一句,擱下毛筆,輕輕吹乾墨跡:「學生寫完了。」

  周世安眯起眼睛,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杜公子的反應太過異常,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呈上來。」周世安命令道。

  差役恭敬地接過文章,呈遞到尚書大人面前。

  周世安展開紙張,目光掃過第一行,眉頭便是一跳。

  隨著閱讀深入,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竟隱隱發青。

  「荒謬!狂妄!」周世安拍案而起,但又立刻意識到失態,強壓怒火坐下。

  趙汝成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起身走到周世安身邊:「周大人,可否讓下官一觀?」

  周世安不情願地遞過文章,手指微微發抖。

  趙汝成接過,細看起來。

  劉文煥也急不可耐,離開座位快步走來。

  兩人並肩而立。

  「六國破滅……」趙汝成輕聲念出開頭,眼睛越來越亮。

  讀到中間時,他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好!好一個『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

  劉文煥更是激動得鬍鬚微顫:「此文若上達天聽,遼東之事定矣!」

  他壓低聲音對趙汝成道:「此乃天賜良機!那些人主張對女真讓步,正如同文中所言『賂秦而力虧』。若將此文廣為傳播……」

  趙汝成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低聲回應:「陸懷遠真乃奇才!此文不僅氣勢雄渾,更是直指時弊。好好運作,必能扭轉朝堂風向!」

  這篇文章將成為打擊清流的有力武器,而陸臨川的價值也陡然提升。

  他不再是一個可以隨意犧牲的寒門舉子。

  周世安聽見兩人的竊竊私語,漸漸紅溫。

  他猛地站起,面露陰鷙:「今日堂審到此為止!將陸臨川收監候審!」

  趙汝成立刻反對:「周大人,此案尚有諸多疑點。觀陸懷遠之才,完全不需要抄襲,這舞弊之說恐怕……」

  「休要再說,本官自有決斷!」周世安厲聲打斷,但底氣已明顯不足。

  趙汝城也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但已下定決心要力保陸臨川。

  陸臨川平靜地站在堂下,看著眼前戲劇性的一幕。

  自己剛剛投下的這顆炸彈,已經改變了這場政治博弈的格局。

  應該不用死了,心情大好。

  ……

  陸臨川被押回大牢時,天色已近黃昏。

  牢房內光線昏暗,只有高處的小窗透進一縷殘陽,將鐵柵欄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印在斑駁的石牆上。

  「回來了?」程硯舟的聲音從隔壁傳來,「看你的神色,堂審結果應該不差?」

  陸臨川在稻草堆上坐下:「托程大人的福,暫時應該死不了。」

  此刻,他心裡也沒底。

  堂上的辯論,自己應該是贏了,但清流會就此罷休嗎?

  恐怕不會。

  不過嚴黨也不是吃乾飯的,不會任由他們胡來。

  但終究……

  這不是單純的冤案,而是一場政治博弈,結果如何他無法預見。

  若清流又承諾了其他什麼東西給嚴黨,以換取他的性命……那也是有可能的。

  命運不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感覺,確實很糟糕。

  程硯舟見他興致缺缺,便主動上前搭話:「說說,堂上如何?」

  陸臨川想了想,反正坐牢無事,不如胡侃幾句,給自己打打氣,便將堂審經過一一道來,從與杜明堂的對質,到當場作《六國論》,事無巨細。

  「妙!實在是妙!」程硯舟聽得兩眼放光,「那杜公子素來自詡才高八斗,今日竟在你手上栽了跟頭,痛快!」

  陸臨川道:「僥倖而已。若非文中碰巧有典故出自我家鄉縣誌,旁人無法知曉,此番辯論恐怕也難以取勝。」

  程硯舟連連擺手:「你讀書仔細,涉獵廣博,豈是一句『僥倖』能輕描淡寫帶過的?縣誌冷僻,你卻能信手拈來,想來平日裡讀書是下了苦功的。」


  旁人讀書只求博個功名,此人卻連犄角旮旯的地方志都細細研讀,這般治學態度,倒真配得上「板凳要坐十年冷」的古訓。

  陸臨川謙虛地笑了笑,沒有接這話茬。

  原身確實是個老實的讀書人。

  程硯舟繼續道:「更難得的是那篇《六國論》,竟讓三位官場老人失態,快背來我聽聽!」

  陸臨川猶豫片刻,才清了清嗓子,將文章一字不差地背誦出來。

  隨著「是又在六國下矣」的結語落下,牢房內一時寂靜無聲。

  程硯舟仔細咂摸,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贊道:「果真是雄文,直指時弊,有古君子之風!」

  陸臨川笑了笑:「不過是些粗淺見解,讓程大人見笑了。」

  程硯舟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這番分析鞭辟入裡,比朝中那些尸位素餐之輩強過百倍!只是,這《六國論》雖好,卻是在為嚴黨張目。他日史筆如鐵,恐難逃『嚴黨喉舌』之譏。」

  「是非功過要看長遠。」陸臨川不以為意,目光越過鐵窗,「若我能入朝為官,自不會同流合污。」

  這話半真半假。

  他這次若能洗冤出獄,繼續科舉入仕,確實不打算真給嚴黨賣命,最多虛與委蛇,左右逢源。

  「你年紀輕輕,有這般心性見識,實屬難得。」程硯舟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深究,轉而問起了遼東局勢,「你既駁斥清流議和之舉,可有什麼禦敵之策?」

  陸臨川此刻也來了談興。

  吹牛永遠是男人填補內心空虛和戰勝恐懼的絕佳方式。

  他道:「程大人以為朝廷當如何應對建州女真?」

  程硯舟沉吟道:「我雖主張強硬,但也不得不承認,連年征戰已耗空國庫。若再起兵戈,百姓負擔更重……」

  陸臨川將稻草攏成一堆墊在身後:「程大人說得是。建州之患,說來也怪,十年前不過是個邊陲小部,如今竟能與我大虞分庭抗禮。」

  「正是。」程硯舟談起時政,也精神了不少,「我在禮部當過差,那時建州還年年進貢貂皮人參……怎麼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壯大成這個樣子?」

  陸臨川左右看了看,發現四下無人,隨便聊聊也無妨,便伸出三根手指:「依我之見,建州坐大,關鍵在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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