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論道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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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命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你天狐族呢?態度一直模糊不定。」

  天狐始祖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浮現一絲略帶苦澀的笑意:

  「大勢所趨,天狐族雖然有些自保之力,但不敢逆大勢而為,明哲保身罷了。」

  她的聲音平緩,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處境,

  「若人族崛起,萬族可和平共處,天狐族自然樂意,但很可惜,人族與萬族之間,和平共處並不容易。」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人族要麼淪為萬族血食,沒有任何威脅,要麼成為萬族霸主,壓住那些狼子野心的種族。中間的路太窄,窄到走不了太久。」

  顧命有些詫異看著她:「閣下倒是看得通透。」

  「看不通透,看不清大勢,天狐族早已被滅了。」

  天狐始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無需強調的重量。

  「天狐族雖為十大神族之一,但實力最弱,只能如此。」

  她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接受了的事實。

  天狐始祖話鋒忽然一轉:

  「人皇,天命始祖之死,是否與你有關?」

  她的目光直視著顧命,沒有閃躲,也沒有試探。

  顧命搖了搖頭:「非也,那是他的選擇。」

  天狐始祖的目光微微閃動:「他看見了未來?你與他到底達成什麼約定?你此行目的,是否是天命始祖的指引?」

  顧命沉默了片刻,風吹過花海,捲起幾片花瓣,在他與天狐始祖之間打了個旋兒。

  他選擇如實相告,關於萬靈棺,關於接引古殿,關於先天之秘。

  天狐始祖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當她聽完一切時,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化作了無聲的嘆息。

  她抬手,掌中浮現一縷銀白色的氣運,如同月光凝結而成的遊絲,無聲飄向顧命,沒入他的袖中。

  那動作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權衡。

  「原來如此……天命始祖之胸懷,意在蒼生,人皇亦是如此。」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釋然通透。

  「放心,吾並無任何計算,天狐族只求自保,若眾生真有那一日,天狐族願盡一份力。」

  顧命接過氣運,沒有推辭:「多謝道友。」

  百年光陰,在花海的日出日落中悄然流逝。

  顧命與天狐始祖在花海中對坐論道,從萬族的興衰到先天之秘,從天命的推演到眾生的未來,無所不談。

  天狐始祖的見解如同一口深井,看似平靜,底下卻藏著從未外露的暗流。

  顧命獲益頗深,此行不僅僅是為了氣運,更是為了了解萬族的道,了解眾生的萬千可能。

  離開的那一日,晨光正好。

  花海在晨光中泛著露珠的微光,如同鋪了一地的碎銀。

  天狐始祖站在花海邊緣,目送著顧命和二哈離去,叮囑道:

  「萬事當心,有些神族,並不似吾這般好說話,祝人皇道友一路順風。」

  顧命回禮:「多謝道友,珍重。」

  他轉身,帶著二哈,踏上了前往下一站的路途。

  身後,花海在風中搖曳,如同一片無聲的送別。

  天狐始祖的身影漸漸被晨霧吞沒,天狐族的領地也緩緩沉入視野的盡頭。

  二哈走在他腳邊,難得沒有鬧騰,只是安靜地跟著。許久後,它忽然開口:「主人,下一站去哪兒?」

  顧命沉默片刻,開口時聲音很輕:「麒麟族。」

  風從遠方吹來,吹動他墨袍的衣角。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

  ……

  離開天狐族領地後,顧命與二哈一路向東。

  腳下的土地漸漸從青灰色的山石變為翠綠的草甸,空氣中那股清冽的狐香也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草木氣息,如同雨後初晴的森林。

  行了約莫十載,前方的大地忽然變得明亮起來。

  不是日光,而是一種從地面上透出的、如同玉石般的溫潤光澤。


  祥雲繚繞,靈泉流淌。

  群山之間,有七彩的光暈如同薄紗般籠罩著整片天地,偶爾有瑞獸的身影在雲層中一閃而過,留下一道柔和的光痕。

  這裡的樹木比別處更加蔥鬱,葉片在風中翻轉時,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仿佛每一片葉子都在呼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讓人心神寧靜。

  二哈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這地方的味兒……倒是比那些打打殺殺的種族舒服多了。」

  顧命沒有回答,目光望向遠處那片祥雲繚繞的山巒。

  那裡,有若隱若現的宮殿輪廓浮現在雲層之中,如同海市蜃樓,卻又帶著一種真實的厚重感。

  那是麒麟族的祖地,祥瑞之始,萬靈之師的居所。

  麒麟族的領地沒有城牆,沒有守衛,只有一條蜿蜒的石徑,從山腳一直延伸向雲端。

  石徑兩側,每隔十丈便立著一盞石燈,燈中燃著淡金色的火焰,即便是白晝也未曾熄滅,如同無聲的引路者。

  顧命與二哈沿著石徑向上走去,腳步聲在靜謐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古樸的石門。

  門不高,約莫兩丈,門楣上刻著一道麒麟的浮雕,線條簡練而流暢,仿佛隨時會從石中走出。

  石門兩側,各站著一位身著青色長袍的麒麟族族人。

  他們見顧命走來,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躬身行禮,沒有阻攔,沒有詢問,只是側身讓開了路,如同早已料到他會來。

  其中一位年長的族人抬眼看向顧命,目光中帶著一種溫和的審視,然後微微點頭:「始祖已在雲台等候,人皇請。」

  顧命拱手:「多謝。」

  他穿過石門,踏上最後一段石徑。

  雲霧在腳邊翻湧,如同行走在天河之中。

  前方,一片開闊的雲台從山崖邊延伸而出,如同懸在半空中的一片樹葉。

  雲台之上,一位老人正背對著他,負手而立,眺望著遠方翻湧的雲海。

  他身著一件簡單的素白長袍,袍上沒有多餘的紋飾,只有腰間繫著一根淡青色的絲帶。

  他的身形有些瘦削,脊背卻挺得很直,如同一棵經歷了無數風雨卻依舊屹立不倒的老松。

  顧命走到雲台邊緣,在他身後不遠處停下腳步。

  那位老人沒有回頭,聲音卻如同從雲海中緩緩升起,帶著一種溫潤的共鳴:「人皇遠道而來,辛苦了。」

  顧命拱手:「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麒麟始祖這才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比顧命想像中更加蒼老……以前見過,但都是天地法相,都是被道霧籠罩。

  其眉發皆白,眼角布滿細密的皺紋,如同被歲月刻下的年輪。

  他的目光卻格外清澈,如同山間最純淨的泉水,沒有一絲渾濁。

  麒麟始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初春的第一縷暖陽,不熾熱,卻讓人不由自主放鬆下來:

  「不必客氣。坐。」

  他指了指雲台上的一塊青石。

  那石頭表面光滑如鏡,卻被歲月磨出了淺淺的凹痕,顯然常有人坐。

  顧命沒有推辭,在那塊青石上坐下。二哈則自覺地趴在顧命腳邊,難得沒有鬧騰,只是安靜打量著那位老人。

  麒麟始祖也在他對面坐下,伸手拂過身前的石桌。

  桌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壺清茶和兩隻玉杯。

  茶湯澄澈,呈淡青色,飄著幾片如同翡翠般的茶葉,香氣清幽,不濃烈,卻久久不散。

  「這是麒麟山上的青雲霧茶,每年只採一季。」

  麒麟始祖為顧命斟了一杯,又為自己斟了一杯,「人皇嘗嘗。」

  顧命端起玉杯,輕抿一口。茶湯入口溫潤,如同一股清泉順著喉間淌下,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仿佛將連日奔波的疲憊都洗去了幾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位老人的臉上:「始祖似乎知道我會來?」

  麒麟始祖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通透:「天命始祖走前,曾來過一趟,他在我這裡坐了一夜,喝了一壺茶,說了一些話。」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的雲海,「他說,若有一日人皇登門,讓吾莫要猶豫。」

  顧命沉默了片刻:「他……可曾說過為何?」

  麒麟始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低頭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湯:

  「他說,這天地間有些事,不在萬族之內,不在人族之內,而在那更遠的地方。」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沉入水底的石頭,帶著一種不需要刻意強調的重量,

  「他說,你是那個能走到那更遠地方的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顧命身上:「所以,你來取氣運,吾給。」

  顧命看著麒麟始祖那雙清澈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動。

  他沒有客套,沒有試探,只是平靜問:「始祖知道這萬靈棺將鎮壓萬族氣運嗎?」

  麒麟始祖點了點頭:「知道。」

  「那你還願意給?」

  麒麟始祖笑了笑,那笑容中沒有一絲勉強:「氣運這東西,聚得多了,容易壓彎脊梁骨散一些出去,反倒能讓腰杆挺得更直。」

  他抬手,指尖浮現一縷淡金色的氣運,如同一縷流動的霞光,無聲盤旋於他的掌心。

  「萬族爭了太久,總以為集得越多便越安全,到頭來,不過是把自己困在那些氣運堆砌的牆裡罷了。」

  麒麟始祖輕輕一推,那道淡金色的氣運如同找到了歸宿,徑直沒入顧命的袖中,與萬靈棺內的其他氣運融為一體。

  那觸感溫潤而柔和,如同冬日的暖陽灑在手背上,沒有任何排斥,仿佛本就屬於那裡。

  「若此棺能鎮住萬族氣運,讓那些爭來爭去的人冷靜一些,倒也不算壞事。」

  麒麟始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更何況,天命始祖信你,他信的人,吾也信。」

  他的語氣淡然,如同在聊一件稀鬆平常的閒事。

  顧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起身,鄭重地拱手:「多謝始祖,此恩,眾生必記。」

  麒麟始祖擺了擺手:「不必記什麼恩,若真有那一日,眾生能多一些安寧,便比什麼都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道已經沒入顧命袖口的氣運上。

  「倒是這萬靈棺,待集齊萬族氣運,下一程,你要去尋那接引古殿了吧?」

  顧命沒有隱瞞:「是。」

  麒麟始祖放下茶杯:「接引古殿,不在萬族所知的方向,它在眾生意念的交匯之處,在念頭的間隙里,如同天與地之間的那一縷縫隙,你集齊萬族氣運,便是點亮了一盞燈,剩下的路,燈會為你照亮的。」

  顧命微微頷首:「多謝指點。」

  停留百載,論道百年後,顧命帶著二哈啟程,離去。

  「珍重。」

  麒麟始祖的聲音如同雲海盡頭吹來的一陣風,溫和而悠遠。

  顧命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沿著來時的石徑走去。

  二哈起身,抖了抖毛,跟在他腳邊。身後,那位老人依舊坐在雲台之上,端著一杯茶,望著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起身。

  雲海翻湧,將他的身影漸漸吞沒,如同一幅正在乾涸的水墨畫,慢慢淡入時間的縫隙里。

  走出麒麟族領地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將天穹染成一片橘紅,遠處的群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靜。

  二哈走在他腳邊,難得沒有鬧騰,只是安靜地跟著。

  走了許久,它忽然開口:「那個老頭,人還不錯。」

  「嗯。」

  「比天狐族那個笑得讓人發毛的強多了。」

  「嗯。」

  「咱們下一站去哪兒?」

  「玄武族。」

  沿途的山川漸漸從翠綠轉為青灰,空氣中那股檀香般的溫潤氣息也緩緩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濕潤的、如同深潭底部的水汽。

  走了約莫百載,前方的大地驟然變得平坦而廣闊,如同一片凝固的海洋。

  玄武族的領地,是一片無邊的沼澤與湖泊交織而成的天地。

  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穹,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


  偶爾有巨大的龜背從水底緩緩浮起,如同移動的島嶼,載著滿身青苔與藤蔓,又緩緩沉入水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潤的、帶著泥土氣息的微涼,如同一片從未被打擾過的原始水域。

  顧命與二哈踏上水面,足尖落處泛起細密的漣漪,卻並未沉入水中。

  他正要尋找玄武始祖的氣息,一道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

  「人皇道友來了!快快快,請進!」

  那聲音熱情得如同熟識多年的老友,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熱忱。

  顧命還沒來得及回應,便見一道身影從水中浮現,以與身形不符的速度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袖袍。

  那是一位身形圓潤、面容慈祥的老者。

  圓臉,短須,笑起來時眼睛眯成兩條縫,如同一尊行走的笑面佛。

  「久仰久仰!人皇果然一表人才!」

  玄武始祖拉著顧命就往水裡走,腳下的水面自動分開,露出一條通往水底的石階。

  石階兩側,水草搖曳,有發光的魚群游過,將幽暗的水底照得如同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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