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拜訪萬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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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命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很輕。

  「他……非大奸大惡之輩,相反,他很偉大,他如你一般,背負著眾生命運前行,背負無盡罵名而不在意,他亦值得我尊一聲道友。」

  天命始祖愣住,灰白的眼眸中滿是困惑。

  他不覺得顧命會欺騙自己,但他不明白。

  若天命族出現如此偉大之族人,為何天命族還會覆滅?

  顧命嘆息一聲:「但他亦如你一般,極端、固執、不撞南牆不回頭,他堅定自己的路,自己的信仰,他為了斬滅變數……滅了天命族。」

  天命始祖愕然看向他手中的酒罈微微傾斜,幾滴酒液灑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滲入原石的縫隙中。

  片刻後,他仰天大笑。

  那笑聲中帶著悲涼,帶著釋然,帶著一種洞穿命運的蒼涼。

  「又一個瘋子!你是瘋子,吾是瘋子,張之夷是瘋子,他亦是瘋子!這天下攪動時代風雲者,誰不是瘋子?」

  他的笑聲在原野上迴蕩,如同風吹過空谷,許久才漸漸散去,化為一聲長嘆。

  「罷了罷了,未來事,與吾無關,走吧,去做你該做的事。」

  顧命起身,再次深深一拜,轉身走去。

  「你到底是誰?」

  天命始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最後一絲探尋。

  「你不屬於這個時代,不在命運之中,不在大道之內。吾看不清你的跟腳。」

  顧命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平靜,如同夜色中的溪流,帶著一種連他自己也無法完全解釋的篤定。

  「我來自過去、現在、未來,我是人族,是萬族,是眾生,是每一個後天生靈,吾之所願,眾生命無枷鎖,吾之所願,眾生大盛。」

  天命始祖愣了許久,原野上的風輕輕吹過,吹動他幾乎透明的衣袍。

  他微微低下頭,嘴角浮現一絲笑意,那笑意很輕,卻如同放下了萬鈞重擔。

  「原來如此……願道友所願皆成,願道友……一路順風。」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如同融入了風中。

  他的身影在最後一縷風中緩緩消散,化作無數幽白色的光點,如同被風揚起的塵,飄向那片已經變得暗淡的天命原石,與那些石頭融為一體,再無分別。

  天命族深處,傳來無數悲呼之聲,如同群山齊哭,迴蕩在整片天地之間。

  這一日,太初歲月第一尊天命師隕落。

  這一日,太初歲月第一尊神族始祖隕落。

  這一日,天命族迎來了由盛轉衰的轉折。

  他的離去,讓天命族失去了一根頂樑柱。

  ……

  顧命走出天命族領地時,夕陽正沉落在天地相接之處,將天穹染成一片昏黃。

  二哈默默跟在他腳邊,罕見的沉默。

  它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曾經輝煌、如今卻顯得格外安靜的領地,血色的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卻沒有說什麼。

  「走吧。」

  顧命沒有回頭,輕聲道,「先去萬族,截取一縷氣運,葬入萬靈棺中。」

  顧命取出那口暗金色的棺槨,棺身溫潤,如同還帶著某個老人的餘溫。

  「有了萬族氣運為引,才能尋到接引古殿,才能找到先天祖地,才能知道這天地,究竟藏著什麼。」

  二哈甩了甩尾巴,邁著小碎步跟了上去。

  身後,天命族領地的輪廓在暮色中緩緩模糊,如同一幅正在乾涸的水墨畫,漸漸淡入時間的縫隙里,仿佛從未有過那般耀眼的光芒。

  但萬靈棺中那一絲溫潤的餘溫,卻在無聲地提醒著所有經歷過的存在。

  有人曾來過,有人曾留下過什麼。

  而那道墨袍身影和他腳邊那條狗,正走向下一段旅程。

  風起了,吹動天命道袍的衣角,獵獵作響。

  前路漫漫,而天地依舊廣闊無垠。

  不久後,顧命以人皇之身份,宣告萬族,自己將親自登臨拜訪,領教萬族神通道術,坐而論道。

  消息一出,萬族皆驚,不解其意。


  大多數萬族,對顧命存在敵意,皆出言,恕不招待。

  顧命視而不見,從弱小萬族開始,踏入其中,拜訪,討教,論道。

  當然,顧命真正的目的,是截取一縷萬族氣運,葬於萬靈棺中。

  百萬載光陰過去,人皇親臨萬族的消息早已在原初古界傳開。

  有人敬畏,有人敵視,有人好奇,有人不屑。

  但無論態度如何,顧命的足跡確實已經踏遍了大半個原初古界,從弱小的微光族,

  到中等規模的靈木族,從那些與人族交好的種族到曾經以人族為食的鬼蝠族、屍鬼族,無一例外,皆被他拜訪過。

  說是拜訪,實則以論道為名,以切磋為引,每當論道漸入佳境,一縷無形的氣運便會自然而然地流入他袖中的萬靈棺內。

  那些種族即便察覺到了什麼,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氣運的流失如同潮汐的退去,無形無跡,仿佛本該如此。

  而二哈的存在,更讓那些本想拒絕的種族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百萬載後,當顧命站在一片荒蕪的原野上,展開袖中的萬靈棺時,棺中已有一條暗金色的氣運之龍在緩緩遊動。

  它散發著一種沉穩而浩瀚的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微微起伏的弧度帶著難以言喻的莊嚴,每一次翻滾都在無聲地匯聚著萬族的象徵。

  顧命感受著那溫暖而沉甸甸的觸感,嘴角微微一揚,隨即又歸於平靜。

  二哈蹲在他腳邊,看著那條氣運之龍流著口水:「主人,這東西看著挺好吃的,能咬一口嗎?」

  顧命低頭看了它一眼:「咬一口,你就會被萬族氣運反噬,變成一條真狗。」

  「那還是算了。」

  二哈立刻別過腦袋,假裝什麼都沒說過。

  顧命收起萬靈棺,目光望向遠方。

  那裡是九大神族的領地。

  神龍族、神凰族、白虎族、玄武族、麒麟族、鯤鵬族、金烏族、騰蛇族、天狐族。

  十大神族中,天命始祖已經隕落,天命族的氣運已化作萬靈棺的一部分。

  剩下的九大神族,則是這萬族氣運拼圖中最後、也最關鍵的一塊。

  「接下來便是九大神族了。」顧命的聲音不高。

  「這些傢伙恐怕很難纏。」

  二哈輕哼一聲,血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寒光:「他們欠我的債,我還未曾討回,他們膽敢拒絕,我一巴掌拍死他們。」

  顧命笑了笑,揉了揉它的腦袋:「有道理,論道而已,想必他們也不敢因此魚死網破。」

  他頓了頓,「走吧,先去天狐族,他們向來中立,應該不會太難。」

  天狐族的領地,與顧命想像中截然不同。

  沒有巍峨的宮殿,沒有高聳的城牆,沒有刻滿圖騰的巨柱。

  這裡更像是一片被歲月遺忘的原始之地。

  連綿起伏的青色山丘如同沉睡的巨獸脊背,山丘之間點綴著零星的木屋與石屋,屋頂上長滿了青苔與不知名的野花。

  溪流從山間蜿蜒而下,水聲潺潺,如同大地在低語。

  空氣中有草木與泥土的氣息,偶爾夾雜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花香。

  幾株古樹散落其間,枝葉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沙沙的響聲。

  顧命踏入這片領地的瞬間,便感受到了無數道目光。

  那些目光從木屋的窗口、從山丘的樹蔭後、從溪流的拐角處投來,帶著好奇,帶著審視。

  卻唯獨沒有敵意,仿佛他們早就知道他會來。

  天狐族的族人陸續現身,有的倚在門框邊,有的坐在樹枝上,有的蹲在溪邊的石頭上,一個個歪著腦袋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人皇和他腳邊那條看起來不太正經的黑白花狗。

  他們的穿著簡樸,面容卻清麗脫俗。

  尤其是那些年輕的天狐族女子,眉眼間帶著一種天生的靈動,如同山間晨霧中初醒的精靈。

  「那就是人皇嗎?比傳聞中年輕多了,生得真好看。」

  一個扎著雙髻的天狐族少女低聲對同伴說。

  「他身邊那條狗好醜。」


  另一個少女掩嘴輕笑。

  「可那隻狗的眼神好兇……我不敢看它。」

  議論聲如同山間的溪流,細細碎碎地流淌著。

  不少天狐族女子更是大大方方對著顧命拋來秋波,眼波流轉間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與好奇。

  甚至有幾位膽大的,對著二哈也拋了個媚眼。

  二哈被那幾道目光看得渾身一抖,縮了縮脖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用只有顧命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道:

  「這天狐族族人,有病吧?本座和它們都不是同一個物種,還勾引本座,呸!」

  顧命嘴角微微上揚,沒有回頭,聲音卻傳了過去:

  「或許吧。狐狸生性狡詐,天狐族更是十大神族中最讓人捉摸不透的存在,豈會簡單,他們的態度,或許便是他們於這個世道的生存之道,其中學問,人族得多學學。」

  二哈撇了撇嘴,沒有多說什麼。

  不久後,天狐始祖的出現,如同晨霧中緩緩升起的一輪滿月。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袍,袍上繡著淡銀色的狐紋,腰間繫著一根青色的絲帶,長發未束,垂至腰際,發梢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她的面容清冷如遠山上的霜雪,眉眼間卻帶著一絲天然的媚意,不張揚,不刻意,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她的身形修長而輕盈,步伐無聲,如同踏在水面上一般。

  她的身後,跟隨著數百尊天狐族的強者,多為女子,一個個身姿窈窕,面容絕美,如同從畫卷中走出來的存在。

  天狐始祖走到顧命面前,停下腳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處,清冷中帶著溫和,高貴中透著從容。

  「人皇降臨,吾族蓬蓽生輝,請。」

  顧命打量了天狐始祖片刻,微微點頭:「客氣,請。」

  天狐始祖領著顧命穿過一片古老的林地,沿著一條蜿蜒的小道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

  各色的野花在風中搖曳,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將大地染成一片絢爛的畫布。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不濃烈,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花海中央,有幾塊平滑的大石,如同天然的桌椅,上面落著幾片花瓣。

  遠處,一群天狐族的孩童正在花海中追逐嬉戲,笑聲如同銀鈴般清脆,隨著風飄向遠方。

  他們穿著五顏六色的小衣裳,有的在抓蝴蝶,有的在編花環,有的在互相追逐,完全不在意來客的注視,仿佛這片花海就是他們的整個世界。

  天狐始祖的目光落在那些孩童身上,溫和地開口,聲音不大,清晰傳到每一個孩子耳中:

  「孩子們,吾與人皇有要事商議,爾等且去外面玩耍。」

  那些孩童聞言,紛紛停下腳步,朝著天狐始祖躬身行禮,又好奇瞥了一眼顧命。

  然後嘻嘻哈哈地跑向花海邊緣,很快消失在樹林的陰影中。

  天狐始祖屏退左右,花海中只剩下她與顧命,以及蹲在顧命腳邊、目光卻早已跟著那些孩子跑遠了的二哈。

  顧命瞥了一眼那顆已經按捺不住的狗頭:「想去便去,記住,不得傷人,不得亂來。」

  二哈聞言,立刻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證:「嘿嘿,明白,主人。」

  話音未落,它已經撒丫子跑向花海邊緣,轉眼便消失在樹叢中,只留下一道漸行漸遠的嗷嗚嗷嗚聲。

  天狐始祖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神色有些複雜:「這傳說中的古妖,似乎並非那麼可怕。」

  顧命接過她遞來的青丘仙酒,酒液清澈透亮,倒映著天光,如同一小片琥珀色的湖。他輕抿一口,笑了笑:

  「這傢伙只不過生性有些頑劣,其實並無興趣威脅萬族,若非萬族欺人太甚,它豈會對萬族出手?它想要的,不過是這天地,這萬族,這大道能容得下它罷了。」

  天狐始祖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的群山,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

  「是啊,可是它擁有威脅萬族的實力,便是原罪,萬族不會允許一隻擁有毀天滅地力量的變數存在。」

  她收回目光,看向顧命,眼底如同倒映著遠山的輪廓。

  「包括你,包括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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