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暗流涌動
央視大樓。
玻璃幕牆折射著初夏的陽光。
蘇清璇推開社會專題部主任辦公室的實木雙開門。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聲音沉悶。
熊廣文從文件堆里抬起頭。
他是今年初剛調任的部門一把手，之前在另一個新聞中心任副職。
對於眼前這位美艷動人的女主持人，他底細摸得很清。
從清江省台借調，碩士學歷，畢業後在職讀博。
02年非典報導中敢打敢拼，出盡風頭。
先後主持過315晚會和「感動華夏」大型晚會。
最關鍵的是，在當下講究經濟效益的台內形勢下，蘇清璇不等不靠，憑藉過硬的人脈和業務能力，自己拉來上千萬贊助，拿到了欄目的獨立製作權。
有錢，有權，有背景。
這種手下，不好管。
但能出成績。
「小蘇來了，快請坐。」熊廣文站起身，指了指對面的皮沙發，臉上的笑容挑不出半點毛病。
蘇清璇沒有客套，順勢坐下，將手裡的黑色文件夾遞了過去。「熊主任，這是我們欄目組連夜趕出來的專題策劃案。您過個目。如果大方向沒問題，我就讓團隊進場做先期準備了。」
熊廣文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蜀都省317大案紀實》。
熊廣文的眼皮猛地一跳。捏著紙頁的手指瞬間僵住。
他太清楚這幾個字背後代表著什麼。
兩部委高層博弈，大人物的私生子，地方警方的強硬。
這股風暴正在四九城的頂層圈子裡暗流涌動。。
誰都不好公開表態。
人人觀望。
他把文件夾合上，放回桌面。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壓住情緒。
「我說小蘇啊。」熊廣文靠進椅背，十指交叉，「你這個選題，之前不是往上報過一次了嗎？」
蘇清璇腰杆挺得筆直，目光毫不避讓：「對。您調來之前就報過。一直壓著沒下文。我這不就來向您這位新領導匯報了。」
體制內，沒有下文就是態度。
熊廣文嘆了口氣，語氣放緩：「這事我知道。不是我們不重視，是有特殊情況，很複雜嘛。」
「這是絕對的社會熱點。」蘇清璇一針見血，語氣極具壓迫感，「這個案子在地方上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瞞不住的。一旦做成，絕對能放個大衛星。您剛上任，難道不想拿個開門紅的政績？」
這話說得直白。直擊軟肋。
熊廣文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你這是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啊。」
老狐狸。
蘇清璇心裡閃過一個判斷。既想吃肉，又怕挨打。
她換了個坐姿，雙手放在膝蓋上，語氣放緩：「主任，您不就是擔心上面態度不明，怕得罪了某些大人物嗎？但我們是新聞媒體。做社會新聞，根本目的就是如實報導，保障群眾的知情權。現在網際網路論壇這麼發達，新聞周期短得出奇。如果我們國家級台還瞻前顧後，拿什麼去搶奪話語權？」
熊廣文沉默了。蘇清璇的話字字在理，也正中媒體人當前的困境。
「你說得有道理。」熊廣文用手指敲擊著桌面，「可台里領導層對此有不同意見。我一個部門主任，也做不了主。」
「那您總得給我個准信，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蘇清璇步步緊逼，「我們欄目組上上下下十多號人，為了這個專題熬了幾個通宵。資料、線索全都理清了，就指望這案子一炮打響。您總不能寒了下面人的心。」
熊廣文被逼到了牆角。他搓了搓臉：「等通知吧。要不，你們先換個常規選題頂一頂？」
「檔期排滿了，換選題來不及。」蘇清璇直接堵死退路。她拋出底牌：「主任，能不能折中一下。我們先進場製作。素材採集、剪輯都需要周期。我估計等我們片子剪出來，上面的態度也該明朗了。」
熊廣文皺眉：「這不合規矩。萬一上面真卡死不讓播，你們做好的節目壓在庫里，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到時候你們不更惱火？」
「不會。」蘇清璇語氣篤定，「這麼大的刑事案件，牽扯出黑惡勢力和地方保護傘，台里不可能放過。無非就是個報導尺度的問題，到時候如果真有紅線，我們按您的意見刪減就是，總比臨陣磨槍強，您覺得呢？」
給足了台階，也堵死了藉口。
熊廣文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全開的女人，權衡片刻。
只要不播出，先期製作就不算違規。
真出了事，也可以推說是下面欄目組私自採編。
「那行。你們先做外圍採編。」熊廣文終於鬆口，「但我有言在先，不准搞大動作。我這邊再去跟上面探探口風。」
「謝謝主任。」蘇清璇站起身，見好就收。
「好好做。」熊廣文叮囑了一句，「爭取一炮打響。」
蘇清璇轉身走出辦公室。高跟鞋的清脆聲漸行漸遠。
熊廣文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木門，心頭一陣沒底。
他總覺得蘇清璇剛才的眼神里，藏著別的意思。
他抓起桌上的固定電話，直接撥通了台長辦公室。
兩聲長音後，電話接起。
「台長，我是 熊廣文。有個事得跟您碰一下。」熊廣文壓低聲音，「我們部里那個《社會透鏡》欄目，又把317大案的選題報上來了。您看能不能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這事要聽中宣部的指示。」台長的聲音沉穩且威嚴，「我們目前還沒有接到明確的報導通知。大局為重，你們暫時不要有任何動作。」
熊廣文摸了摸額頭，早料到是這個回復。但他得把球踢回去。
「台長，這案子在網上已經有苗頭了。地方上的小報也在跟進。一般性的外圍報導也不行嗎？如果央視對這麼重大的惡性案件集體噤聲，被地方台搶了首發，我們在輿論陣地上就很被動了。現在網絡傳播太快，我們的動作要是慢半拍，公信力會受影響。」
台長再次沉默。熊廣文的話切中了要害。央視不僅是喉舌，也是媒體。
「事情很複雜。」台長嘆了口氣，「各方都在角力。我們不管從哪個角度切入，都會被外界過度解讀為上面某一方的表態。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完全捂住不現實。你有什麼折中的辦法？」
熊廣文立刻說出準備好的方案：「就按常規刑事案件的規格來。我們在二套法制時段，做一個一般性的紀實報導。不深挖背景，只談案情。這樣對上對下都有交代。算是一次試水。」
二套，影響力不如一套，但依然是央視發聲。
台長權衡了十幾秒：「節目出來了，不准擅自排播。先拿給我看。我簽字了才能上。」
「明白。一定先給您過目。」
掛斷電話，熊廣文長出了一口氣。這關算是過去了。
另一邊，蘇清璇走回自己的辦公區。
大型開放式工位里，十幾個年輕的編導、攝像和剪輯師正在忙碌。
這裡是《社會透鏡》欄目組的大本營。
蘇清璇作為一個新人，在央視這種人材儕儕的大單位混得風生水起，自然也伴隨著無數流言蜚語。
有人說她靠臉，有人說她靠關係。
剛來的時候，大家敬而遠之。但蘇清璇根本不在乎。
自從與母親和解，有了丈夫和女兒，她的世界早已完整。
外人的眼光，傷不到她分毫。
她只用工作強度和實打實的獎金，讓這個團隊盡心盡力地為自己服務。
能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別的東西有什麼關係？
她走到辦公區正中，拍了拍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過來。
「同志們，停一下手裡的活。」蘇清璇環視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通知大家一個好消息。317大案的選題，過了。」
辦公區靜了一秒。緊接著，壓抑的歡呼聲瞬間爆發。
「太好了！」
「終於不用做那些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了！」
「蘇姐威武！」
欄目需要爆款節目來填充。
有了爆款，就有收視率。
有了收視率，就有年底的豐厚獎金。
這關乎每個人的切身利益。
蘇清璇抬手虛按，場面迅速安靜下來。「高興歸高興，活得干漂亮。這次去蜀都外采，任務重，壓力大。甚至可能會遇到地方上的阻力。老規矩，男同志打頭陣，設備全部走物流提前發過去，小李準備去訂機票，時間一到，我們主創團隊飛榮城。」
她快速點了幾個人名，分配完採編和攝像任務。
人群散去，開始整理裝備。
蘇清璇走到靠窗的一個工位。
那裡坐著一個漂亮女子，正捧著水杯喝熱水。
喬麥，研二時的學姐，也是這個團隊的二號人物。
她上學時最好的朋友。
「麥子，這次出差你就別去了。」蘇清璇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就在台里留守，統籌後期的素材梳理。」
喬麥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臉上閃過一絲遺憾：「真可惜。這案子我跟了好久，文案都是我寫的，都怪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瞎說什麼。」蘇清璇瞪了她一眼，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肚子，「當心被你家老丁聽到，這是你們愛情的結晶，工作永遠做不完，身體是自己的，家庭第一。」
喬麥笑了笑，嘆氣道：「我知道，可這次不一樣，按理說應該我這個蜀都人下去跟現場的。」
蘇清璇湊近了些，聲音壓低，眉眼間化開一抹罕見的溫柔：「你就體諒體諒我，讓我假公濟私一回唄。」
喬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蘇清璇的母親吳新蕊，現在就在蜀都省任一把手。
而她的丈夫劉清明，正是在蜀都省下轄的茂水縣當縣委書記。
「對哦。」喬麥笑了起來，伸手點了點蘇清璇的額頭，「我說你這次怎麼死咬著這個選題不放，原來是想男人了。」
「去你的。」蘇清璇沒有臉紅，大大方方地承認，「他一個人在下面那種窮鄉僻壤，我不去看看，心裡不踏實。」
「打算什麼時候下去？」喬麥問。
蘇清璇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
一個用紅筆圈起來的日期，就在五天後。
「他快過生日了。」蘇清璇手指輕輕拂過那個紅圈，目光變得深邃而明亮，「正好，去給他個驚喜。」
...
蜀都省會，榮城。雙流國際機場。
夏日的午後，空氣中透著一股沉悶的濕熱。一架來自京城的航班平穩降落在貴賓停機坪。
艙門打開，舷梯對接。
李勝俊穿著一件短袖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緩步走下舷梯。作為公安部副部長、黨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督察長，他在部里排名僅次於常務副，是實打實的正部級領導，握有重權。
他這次帶隊下來，名義上是督導317專案，實則肩負著更隱秘的任務。
蜀都省近期的動靜太大了。原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丁元敬被架空，原公安廳長宋海波被中央巡視組直接從黨校帶走。從清江省空降而來的魯明和吳新蕊，正在以雷霆手段重塑蜀都省的權力格局。
這觸動了京城某位老領導的神經。那位老領導曾在蜀都深耕多年，李勝俊此次南下，就是替老領導探底，看看這把火，究竟會燒到什麼程度。
李勝俊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目光掃過停機坪。
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諾大的停機坪上，只停著一輛半舊的考斯特中巴車和一輛警用奧迪。站在車旁等候的，只有兩個肩扛兩槓三星的三級警督。
沒有副省長，沒有政法委書記，甚至連省公安廳的廳長、副廳長都沒來一個。
對於一位正部級欽差而言，這種接待規格，不叫怠慢，這叫羞辱。是把「不歡迎」三個字，明晃晃地甩在了臉上。
跟在李勝俊身後的秘書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快步走上前，盯著那兩個來接機的警察，語氣生硬。
「省廳的同志呢？你們廳長人呢？」
那名年紀稍大的警察趕緊迎上來，滿頭大汗地敬了個禮。
「報告領導，我是省公安廳辦公室主任王濤。省委半小時前召開緊急維穩擴大會議，姜廳長實在脫不開身，特地囑咐我務必接待好各位領導。」
秘書正要發作，李勝俊抬了抬手。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官場上的冷板凳，他見得多了，但這把板凳，透著蜀都省新班子的決絕。
「走吧。」李勝俊語氣平淡，沒有接王濤的話，徑直走上考斯特。
車隊駛出機場，一路開進省公安廳大院。
考斯特剛停穩，車門外已經站了一排人。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筆挺的白襯衫，正是從清江省雲州局長位置上調來的現任蜀都省公安廳長，姜新傑。
姜新傑緊走兩步，在李勝俊下車的一瞬間，雙手已經迎了上去。
「李部長，實在是對不住！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姜新傑緊緊握住李勝俊的手，腰背微躬，滿臉堆著誠惶誠恐的笑意，「省委的會剛散，我這是一路小跑著趕回來的。讓您受委屈了。」
李勝俊任由他握著手，眼神深邃。
對方是從清江省調來的，和魯明是絕對的穿一條褲子。這個接機規格，這套說辭，全是算計好的下馬威。
「新傑同志客氣了。」李勝俊淡淡一笑，抽出手，「工作第一。我們也是來工作的，不講究那些虛禮。」
姜新傑連連點頭，側身虛引。
「您這邊請。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
一行人走進省廳大會議室。正面牆壁上，掛著一條鮮艷的大紅橫幅：「熱烈歡迎公安部領導蒞臨蜀都指導工作」。
表面文章，做足了十分。
按主客落座。姜新傑親自拿著暖瓶，給李勝俊倒了一杯蒙頂甘露。
「李部長，您嘗嘗，今年雨水好，明前的尖子。」姜新傑坐回位置上，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姿態擺得極其端正。
李勝俊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茶。
「茶就不喝了。部委工作緊，我們直奔主題。」李勝俊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姜新傑，「317專案，目前是個什麼情況？為什麼這麼久，案情通報始終停留在外圍？」
姜新傑面色一肅，合上筆記本，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報告李部長。目前專案組查處的核心情況，主要集中在茂水縣的東川礦業集團。」
姜新傑語速不快，條理清晰地開始匯報。
「根據前期摸排和現有的證據鏈，東川集團在金川州一帶，長期存在強買強賣、暴力阻工、非法採礦等行為。近期更是發生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煽動不明真相群眾對抗政府的群體性事件。」
姜新傑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李勝俊的表情。
「不僅如此。我們掌握了部分線索，東川集團極有可能涉嫌重大兇殺案。其組織嚴密，分工明確，已經完全具備了黑社會性質組織的典型特徵。」
李勝俊聽著，臉上依然沒有波瀾，心底卻是一沉。
姜新傑這是在避重就輕。通篇不提那個女大學生的命案，不提京城大人物的私生子徐飛，只抓著東川礦業涉黑這條線猛打。
這是在警告自己。
「新傑同志。」李勝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東川集團如果在地方上盤踞這麼久，還能做大做強。地方公安系統，難道就沒有察覺？」
姜新傑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痛心疾首。
「這正是我們要向部領導檢討的地方。經過省委研判，東川集團背後，一定有級別極高的保護傘。前任廳長宋海波同志的違紀問題，目前還在調查中。我們懷疑，這之間有很深的利益輸送。」
姜新傑直接把宋海波拋了出來。
這是一種明牌。宋海波已經被抓了，你們如果還要硬保東川礦業，硬保徐飛，那這頂「黑惡勢力保護傘」的帽子，就能順著線索，扣到更高層的人頭上。
李勝俊沒接這個話茬。宋海波的死活，老領導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個決不能出事的徐飛。
「打擊黑惡勢力，是地方公安的職責。部里堅決支持。」李勝俊話鋒一轉，「但317案涉及重大輿情，部委必須全面掌握核心卷宗。既然案件有了突破，我需要直接見一見一線辦案人員。」
他看著姜新傑，語氣加重了一分。
「請姜廳長安排對接。」
姜新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極度為難的神色。
「李部長，這……確實有困難。」姜新傑攤開雙手，「按照魯明副書記的指示，為了防止地方勢力干擾辦案，317專案是由清江省雲州警方進行異地辦理。」
他一臉誠懇地看著李勝俊。
「這批專案組成員直接對清江省公安廳負責。我們蜀都省廳，只有配合調查的權限，平時連他們的駐地都不掌握。也就是一周接收一次書面通報。您要見他們，這不符合異地辦案的保密規定啊。」
李勝俊盯著姜新傑。
姜新傑本人就是從雲州局長的位置上調過來的，專案組那幫人以前全是他手底下的兵。現在他拿「異地辦案不歸我管」來打太極。
這臉皮之厚，手腕之圓滑，讓李勝俊都不得不暗自佩服。
「既然是公安部督辦，部委的權限就在地方之上。」李勝俊語氣轉冷，「你馬上和清江省廳溝通。我要儘快見到專案組負責人。」
「一定，一定。」姜新傑立刻點頭，「我這就去聯繫協調。不過清江那邊也要走程序請示，需要點時間。李部長一路勞頓，不如先移步省廳招待所休息。一有消息，我馬上向您匯報。」
李勝俊站起身，沒再多說半個字。
省廳一號招待所。
獨棟套房，環境幽靜。特供的水果、香菸擺滿茶几。服務人員隨叫隨到，態度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李勝俊在這裡，足足等了三天。
第一天，秘書去催。姜新傑回覆：清江省廳主要領導下鄉調研了，正在等簽字。
第二天，秘書去催。姜新傑回覆：聯繫上專案組了，但他們正在深山老林里蹲點取證，信號極差，人出不來。
第三天，秘書連姜新傑的面都見不到了。省廳辦主任王濤跑來傳話，說省委召集全省政法系統開閉門會，姜廳長被封在會場裡了。
下午三點。
李勝俊站在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省公安廳綠樹成蔭的大院，武警哨兵站得筆直。
他像一尊佛像般被供在這裡，好吃好喝，卻變成了瞎子和聾子。
秘書走進來，臉色鐵青。
「部長，他們太過分了！姜新傑這分明就是在敷衍我們！拿程序當藉口，把我們晾在這裡。我剛才去問，那個王濤還在打哈哈！」
李勝俊轉過身。
這三天的冷遇，反而讓他徹底冷靜下來。他終於看懂了對方的底牌。
「他一個剛剛空降的廳長，還沒這麼大的膽子。」李勝俊走到沙發前坐下，聲音冷厲，「這是魯明，甚至是那位吳書記的意思。」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秘書不解。
「他們在搞事情。」李勝俊目光微寒，拿起了桌上的固定電話，「把我們拖在榮城，前線的專案組就有足夠的時間固化證據。一旦證據鏈形成鐵案，連部委都壓不下去。」
秘書一驚：「那我們怎麼辦？」
李勝俊撥通了一個號碼，。
「姜廳長，既然清江省方面聯繫困難，那麼魯書記呢？。」
姜新傑說：「魯書記不巧，受省委的派遣，也下去了，可能要一周左右回來。」
「那可真是巧了。」
李勝俊毫不意外，他掛掉電話。
秘書問：「部長，地方不配合，我們怎麼辦？」
「這裡是老領導起家的地方，他們能換掉所有人嗎？」
李勝俊冷哼一聲，這三天，姜新傑在拖。
他的人也沒有閒著。
玻璃幕牆折射著初夏的陽光。
蘇清璇推開社會專題部主任辦公室的實木雙開門。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聲音沉悶。
熊廣文從文件堆里抬起頭。
他是今年初剛調任的部門一把手，之前在另一個新聞中心任副職。
對於眼前這位美艷動人的女主持人，他底細摸得很清。
從清江省台借調，碩士學歷，畢業後在職讀博。
02年非典報導中敢打敢拼，出盡風頭。
先後主持過315晚會和「感動華夏」大型晚會。
最關鍵的是，在當下講究經濟效益的台內形勢下，蘇清璇不等不靠，憑藉過硬的人脈和業務能力，自己拉來上千萬贊助，拿到了欄目的獨立製作權。
有錢，有權，有背景。
這種手下，不好管。
但能出成績。
「小蘇來了，快請坐。」熊廣文站起身，指了指對面的皮沙發，臉上的笑容挑不出半點毛病。
蘇清璇沒有客套，順勢坐下，將手裡的黑色文件夾遞了過去。「熊主任，這是我們欄目組連夜趕出來的專題策劃案。您過個目。如果大方向沒問題，我就讓團隊進場做先期準備了。」
熊廣文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蜀都省317大案紀實》。
熊廣文的眼皮猛地一跳。捏著紙頁的手指瞬間僵住。
他太清楚這幾個字背後代表著什麼。
兩部委高層博弈，大人物的私生子，地方警方的強硬。
這股風暴正在四九城的頂層圈子裡暗流涌動。。
誰都不好公開表態。
人人觀望。
他把文件夾合上，放回桌面。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壓住情緒。
「我說小蘇啊。」熊廣文靠進椅背，十指交叉，「你這個選題，之前不是往上報過一次了嗎？」
蘇清璇腰杆挺得筆直，目光毫不避讓：「對。您調來之前就報過。一直壓著沒下文。我這不就來向您這位新領導匯報了。」
體制內，沒有下文就是態度。
熊廣文嘆了口氣，語氣放緩：「這事我知道。不是我們不重視，是有特殊情況，很複雜嘛。」
「這是絕對的社會熱點。」蘇清璇一針見血，語氣極具壓迫感，「這個案子在地方上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瞞不住的。一旦做成，絕對能放個大衛星。您剛上任，難道不想拿個開門紅的政績？」
這話說得直白。直擊軟肋。
熊廣文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你這是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啊。」
老狐狸。
蘇清璇心裡閃過一個判斷。既想吃肉，又怕挨打。
她換了個坐姿，雙手放在膝蓋上，語氣放緩：「主任，您不就是擔心上面態度不明，怕得罪了某些大人物嗎？但我們是新聞媒體。做社會新聞，根本目的就是如實報導，保障群眾的知情權。現在網際網路論壇這麼發達，新聞周期短得出奇。如果我們國家級台還瞻前顧後，拿什麼去搶奪話語權？」
熊廣文沉默了。蘇清璇的話字字在理，也正中媒體人當前的困境。
「你說得有道理。」熊廣文用手指敲擊著桌面，「可台里領導層對此有不同意見。我一個部門主任，也做不了主。」
「那您總得給我個准信，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蘇清璇步步緊逼，「我們欄目組上上下下十多號人，為了這個專題熬了幾個通宵。資料、線索全都理清了，就指望這案子一炮打響。您總不能寒了下面人的心。」
熊廣文被逼到了牆角。他搓了搓臉：「等通知吧。要不，你們先換個常規選題頂一頂？」
「檔期排滿了，換選題來不及。」蘇清璇直接堵死退路。她拋出底牌：「主任，能不能折中一下。我們先進場製作。素材採集、剪輯都需要周期。我估計等我們片子剪出來，上面的態度也該明朗了。」
熊廣文皺眉：「這不合規矩。萬一上面真卡死不讓播，你們做好的節目壓在庫里，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到時候你們不更惱火？」
「不會。」蘇清璇語氣篤定，「這麼大的刑事案件，牽扯出黑惡勢力和地方保護傘，台里不可能放過。無非就是個報導尺度的問題，到時候如果真有紅線，我們按您的意見刪減就是，總比臨陣磨槍強，您覺得呢？」
給足了台階，也堵死了藉口。
熊廣文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全開的女人，權衡片刻。
只要不播出，先期製作就不算違規。
真出了事，也可以推說是下面欄目組私自採編。
「那行。你們先做外圍採編。」熊廣文終於鬆口，「但我有言在先，不准搞大動作。我這邊再去跟上面探探口風。」
「謝謝主任。」蘇清璇站起身，見好就收。
「好好做。」熊廣文叮囑了一句，「爭取一炮打響。」
蘇清璇轉身走出辦公室。高跟鞋的清脆聲漸行漸遠。
熊廣文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木門，心頭一陣沒底。
他總覺得蘇清璇剛才的眼神里，藏著別的意思。
他抓起桌上的固定電話，直接撥通了台長辦公室。
兩聲長音後，電話接起。
「台長，我是 熊廣文。有個事得跟您碰一下。」熊廣文壓低聲音，「我們部里那個《社會透鏡》欄目，又把317大案的選題報上來了。您看能不能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這事要聽中宣部的指示。」台長的聲音沉穩且威嚴，「我們目前還沒有接到明確的報導通知。大局為重，你們暫時不要有任何動作。」
熊廣文摸了摸額頭，早料到是這個回復。但他得把球踢回去。
「台長，這案子在網上已經有苗頭了。地方上的小報也在跟進。一般性的外圍報導也不行嗎？如果央視對這麼重大的惡性案件集體噤聲，被地方台搶了首發，我們在輿論陣地上就很被動了。現在網絡傳播太快，我們的動作要是慢半拍，公信力會受影響。」
台長再次沉默。熊廣文的話切中了要害。央視不僅是喉舌，也是媒體。
「事情很複雜。」台長嘆了口氣，「各方都在角力。我們不管從哪個角度切入，都會被外界過度解讀為上面某一方的表態。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完全捂住不現實。你有什麼折中的辦法？」
熊廣文立刻說出準備好的方案：「就按常規刑事案件的規格來。我們在二套法制時段，做一個一般性的紀實報導。不深挖背景，只談案情。這樣對上對下都有交代。算是一次試水。」
二套，影響力不如一套，但依然是央視發聲。
台長權衡了十幾秒：「節目出來了，不准擅自排播。先拿給我看。我簽字了才能上。」
「明白。一定先給您過目。」
掛斷電話，熊廣文長出了一口氣。這關算是過去了。
另一邊，蘇清璇走回自己的辦公區。
大型開放式工位里，十幾個年輕的編導、攝像和剪輯師正在忙碌。
這裡是《社會透鏡》欄目組的大本營。
蘇清璇作為一個新人，在央視這種人材儕儕的大單位混得風生水起，自然也伴隨著無數流言蜚語。
有人說她靠臉，有人說她靠關係。
剛來的時候，大家敬而遠之。但蘇清璇根本不在乎。
自從與母親和解，有了丈夫和女兒，她的世界早已完整。
外人的眼光，傷不到她分毫。
她只用工作強度和實打實的獎金，讓這個團隊盡心盡力地為自己服務。
能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別的東西有什麼關係？
她走到辦公區正中，拍了拍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過來。
「同志們，停一下手裡的活。」蘇清璇環視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通知大家一個好消息。317大案的選題，過了。」
辦公區靜了一秒。緊接著，壓抑的歡呼聲瞬間爆發。
「太好了！」
「終於不用做那些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了！」
「蘇姐威武！」
欄目需要爆款節目來填充。
有了爆款，就有收視率。
有了收視率，就有年底的豐厚獎金。
這關乎每個人的切身利益。
蘇清璇抬手虛按，場面迅速安靜下來。「高興歸高興，活得干漂亮。這次去蜀都外采，任務重，壓力大。甚至可能會遇到地方上的阻力。老規矩，男同志打頭陣，設備全部走物流提前發過去，小李準備去訂機票，時間一到，我們主創團隊飛榮城。」
她快速點了幾個人名，分配完採編和攝像任務。
人群散去，開始整理裝備。
蘇清璇走到靠窗的一個工位。
那裡坐著一個漂亮女子，正捧著水杯喝熱水。
喬麥，研二時的學姐，也是這個團隊的二號人物。
她上學時最好的朋友。
「麥子，這次出差你就別去了。」蘇清璇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就在台里留守，統籌後期的素材梳理。」
喬麥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臉上閃過一絲遺憾：「真可惜。這案子我跟了好久，文案都是我寫的，都怪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瞎說什麼。」蘇清璇瞪了她一眼，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肚子，「當心被你家老丁聽到，這是你們愛情的結晶，工作永遠做不完，身體是自己的，家庭第一。」
喬麥笑了笑，嘆氣道：「我知道，可這次不一樣，按理說應該我這個蜀都人下去跟現場的。」
蘇清璇湊近了些，聲音壓低，眉眼間化開一抹罕見的溫柔：「你就體諒體諒我，讓我假公濟私一回唄。」
喬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蘇清璇的母親吳新蕊，現在就在蜀都省任一把手。
而她的丈夫劉清明，正是在蜀都省下轄的茂水縣當縣委書記。
「對哦。」喬麥笑了起來，伸手點了點蘇清璇的額頭，「我說你這次怎麼死咬著這個選題不放，原來是想男人了。」
「去你的。」蘇清璇沒有臉紅，大大方方地承認，「他一個人在下面那種窮鄉僻壤，我不去看看，心裡不踏實。」
「打算什麼時候下去？」喬麥問。
蘇清璇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
一個用紅筆圈起來的日期，就在五天後。
「他快過生日了。」蘇清璇手指輕輕拂過那個紅圈，目光變得深邃而明亮，「正好，去給他個驚喜。」
...
蜀都省會，榮城。雙流國際機場。
夏日的午後，空氣中透著一股沉悶的濕熱。一架來自京城的航班平穩降落在貴賓停機坪。
艙門打開，舷梯對接。
李勝俊穿著一件短袖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緩步走下舷梯。作為公安部副部長、黨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督察長，他在部里排名僅次於常務副，是實打實的正部級領導，握有重權。
他這次帶隊下來，名義上是督導317專案，實則肩負著更隱秘的任務。
蜀都省近期的動靜太大了。原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丁元敬被架空，原公安廳長宋海波被中央巡視組直接從黨校帶走。從清江省空降而來的魯明和吳新蕊，正在以雷霆手段重塑蜀都省的權力格局。
這觸動了京城某位老領導的神經。那位老領導曾在蜀都深耕多年，李勝俊此次南下，就是替老領導探底，看看這把火，究竟會燒到什麼程度。
李勝俊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目光掃過停機坪。
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諾大的停機坪上，只停著一輛半舊的考斯特中巴車和一輛警用奧迪。站在車旁等候的，只有兩個肩扛兩槓三星的三級警督。
沒有副省長，沒有政法委書記，甚至連省公安廳的廳長、副廳長都沒來一個。
對於一位正部級欽差而言，這種接待規格，不叫怠慢，這叫羞辱。是把「不歡迎」三個字，明晃晃地甩在了臉上。
跟在李勝俊身後的秘書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快步走上前，盯著那兩個來接機的警察，語氣生硬。
「省廳的同志呢？你們廳長人呢？」
那名年紀稍大的警察趕緊迎上來，滿頭大汗地敬了個禮。
「報告領導，我是省公安廳辦公室主任王濤。省委半小時前召開緊急維穩擴大會議，姜廳長實在脫不開身，特地囑咐我務必接待好各位領導。」
秘書正要發作，李勝俊抬了抬手。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官場上的冷板凳，他見得多了，但這把板凳，透著蜀都省新班子的決絕。
「走吧。」李勝俊語氣平淡，沒有接王濤的話，徑直走上考斯特。
車隊駛出機場，一路開進省公安廳大院。
考斯特剛停穩，車門外已經站了一排人。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筆挺的白襯衫，正是從清江省雲州局長位置上調來的現任蜀都省公安廳長，姜新傑。
姜新傑緊走兩步，在李勝俊下車的一瞬間，雙手已經迎了上去。
「李部長，實在是對不住！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姜新傑緊緊握住李勝俊的手，腰背微躬，滿臉堆著誠惶誠恐的笑意，「省委的會剛散，我這是一路小跑著趕回來的。讓您受委屈了。」
李勝俊任由他握著手，眼神深邃。
對方是從清江省調來的，和魯明是絕對的穿一條褲子。這個接機規格，這套說辭，全是算計好的下馬威。
「新傑同志客氣了。」李勝俊淡淡一笑，抽出手，「工作第一。我們也是來工作的，不講究那些虛禮。」
姜新傑連連點頭，側身虛引。
「您這邊請。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
一行人走進省廳大會議室。正面牆壁上，掛著一條鮮艷的大紅橫幅：「熱烈歡迎公安部領導蒞臨蜀都指導工作」。
表面文章，做足了十分。
按主客落座。姜新傑親自拿著暖瓶，給李勝俊倒了一杯蒙頂甘露。
「李部長，您嘗嘗，今年雨水好，明前的尖子。」姜新傑坐回位置上，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姿態擺得極其端正。
李勝俊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茶。
「茶就不喝了。部委工作緊，我們直奔主題。」李勝俊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姜新傑，「317專案，目前是個什麼情況？為什麼這麼久，案情通報始終停留在外圍？」
姜新傑面色一肅，合上筆記本，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報告李部長。目前專案組查處的核心情況，主要集中在茂水縣的東川礦業集團。」
姜新傑語速不快，條理清晰地開始匯報。
「根據前期摸排和現有的證據鏈，東川集團在金川州一帶，長期存在強買強賣、暴力阻工、非法採礦等行為。近期更是發生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煽動不明真相群眾對抗政府的群體性事件。」
姜新傑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李勝俊的表情。
「不僅如此。我們掌握了部分線索，東川集團極有可能涉嫌重大兇殺案。其組織嚴密，分工明確，已經完全具備了黑社會性質組織的典型特徵。」
李勝俊聽著，臉上依然沒有波瀾，心底卻是一沉。
姜新傑這是在避重就輕。通篇不提那個女大學生的命案，不提京城大人物的私生子徐飛，只抓著東川礦業涉黑這條線猛打。
這是在警告自己。
「新傑同志。」李勝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東川集團如果在地方上盤踞這麼久，還能做大做強。地方公安系統，難道就沒有察覺？」
姜新傑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痛心疾首。
「這正是我們要向部領導檢討的地方。經過省委研判，東川集團背後，一定有級別極高的保護傘。前任廳長宋海波同志的違紀問題，目前還在調查中。我們懷疑，這之間有很深的利益輸送。」
姜新傑直接把宋海波拋了出來。
這是一種明牌。宋海波已經被抓了，你們如果還要硬保東川礦業，硬保徐飛，那這頂「黑惡勢力保護傘」的帽子，就能順著線索，扣到更高層的人頭上。
李勝俊沒接這個話茬。宋海波的死活，老領導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個決不能出事的徐飛。
「打擊黑惡勢力，是地方公安的職責。部里堅決支持。」李勝俊話鋒一轉，「但317案涉及重大輿情，部委必須全面掌握核心卷宗。既然案件有了突破，我需要直接見一見一線辦案人員。」
他看著姜新傑，語氣加重了一分。
「請姜廳長安排對接。」
姜新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極度為難的神色。
「李部長，這……確實有困難。」姜新傑攤開雙手，「按照魯明副書記的指示，為了防止地方勢力干擾辦案，317專案是由清江省雲州警方進行異地辦理。」
他一臉誠懇地看著李勝俊。
「這批專案組成員直接對清江省公安廳負責。我們蜀都省廳，只有配合調查的權限，平時連他們的駐地都不掌握。也就是一周接收一次書面通報。您要見他們，這不符合異地辦案的保密規定啊。」
李勝俊盯著姜新傑。
姜新傑本人就是從雲州局長的位置上調過來的，專案組那幫人以前全是他手底下的兵。現在他拿「異地辦案不歸我管」來打太極。
這臉皮之厚，手腕之圓滑，讓李勝俊都不得不暗自佩服。
「既然是公安部督辦，部委的權限就在地方之上。」李勝俊語氣轉冷，「你馬上和清江省廳溝通。我要儘快見到專案組負責人。」
「一定，一定。」姜新傑立刻點頭，「我這就去聯繫協調。不過清江那邊也要走程序請示，需要點時間。李部長一路勞頓，不如先移步省廳招待所休息。一有消息，我馬上向您匯報。」
李勝俊站起身，沒再多說半個字。
省廳一號招待所。
獨棟套房，環境幽靜。特供的水果、香菸擺滿茶几。服務人員隨叫隨到，態度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李勝俊在這裡，足足等了三天。
第一天，秘書去催。姜新傑回覆：清江省廳主要領導下鄉調研了，正在等簽字。
第二天，秘書去催。姜新傑回覆：聯繫上專案組了，但他們正在深山老林里蹲點取證，信號極差，人出不來。
第三天，秘書連姜新傑的面都見不到了。省廳辦主任王濤跑來傳話，說省委召集全省政法系統開閉門會，姜廳長被封在會場裡了。
下午三點。
李勝俊站在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省公安廳綠樹成蔭的大院，武警哨兵站得筆直。
他像一尊佛像般被供在這裡，好吃好喝，卻變成了瞎子和聾子。
秘書走進來，臉色鐵青。
「部長，他們太過分了！姜新傑這分明就是在敷衍我們！拿程序當藉口，把我們晾在這裡。我剛才去問，那個王濤還在打哈哈！」
李勝俊轉過身。
這三天的冷遇，反而讓他徹底冷靜下來。他終於看懂了對方的底牌。
「他一個剛剛空降的廳長，還沒這麼大的膽子。」李勝俊走到沙發前坐下，聲音冷厲，「這是魯明，甚至是那位吳書記的意思。」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秘書不解。
「他們在搞事情。」李勝俊目光微寒，拿起了桌上的固定電話，「把我們拖在榮城，前線的專案組就有足夠的時間固化證據。一旦證據鏈形成鐵案，連部委都壓不下去。」
秘書一驚：「那我們怎麼辦？」
李勝俊撥通了一個號碼，。
「姜廳長，既然清江省方面聯繫困難，那麼魯書記呢？。」
姜新傑說：「魯書記不巧，受省委的派遣，也下去了，可能要一周左右回來。」
「那可真是巧了。」
李勝俊毫不意外，他掛掉電話。
秘書問：「部長，地方不配合，我們怎麼辦？」
「這裡是老領導起家的地方，他們能換掉所有人嗎？」
李勝俊冷哼一聲，這三天，姜新傑在拖。
他的人也沒有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