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守亮差點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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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睡了嗎?」

  守亮的聲音帶著燥氣。

  黑暗裡,張仲民呼吸沉重。

  「哥,我想現在就回去。」

  張仲民沒說話,只聽見他翻了個身。

  「哥,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他躡手躡腳下床,摸黑穿上打著補丁的褂子,赤腳踩在地面上,一步步挪到門邊。

  然後小心地取下掛在牆釘上的車鑰匙。

  出門時候,他不敢弄出一點聲響,推著的自行車,一直推到外頭的胡同里,才敢跨上去。

  夜風帶著暑氣未消的燥熱撲面而來。

  他蹬得飛快,鏈條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在寂靜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顛簸得他屁股生疼,但他顧不上了。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村。

  告訴六爺爺,告訴族老們,城裡人欺負到咱老張家頭上了。

  仲民哥差點被人打了,派出所還不給做主。

  二八大槓鏈條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剛拐出胡同口,上了稍微平整點的土馬路,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前方岔道口射來兩道刺眼的白光。

  「站住,什麼人?。

  一聲厲喝劃破夜空,白光直直打在守亮臉上,晃得他眼前一片花白,下意識地捏緊了車閘。

  兩個穿著制服,臂戴執勤紅箍的人影從黑暗裡走出來,堵在路中央。

  郭漢生端著長手電筒,光柱牢牢鎖定守亮,何學禮手按在腰間的武裝帶上,警惕地盯著他。

  「大半夜的,騎個車跑這麼快,往哪兒去?」郭漢生聲音低沉,帶著審視。

  守亮慌忙從車上下來,腿肚子有點發軟,扶著車把才站穩。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

  「同……同志,我是前進公社張家村大隊的社員,我叫張守亮。」

  「張家莊的?大半夜跑城裡來幹什麼?」

  何學禮走近一步,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守亮,最後落在他推著的自行車上。

  「證明呢?」

  「有,有證明。」守亮趕緊從兜里摸索,掏出一張紙條,雙手遞過去。

  這是六爺爺給開的介紹信。

  郭漢生接過紙條,用手電照著仔細看。

  茲有我隊社員張守亮同志(男,18歲),因探視其兄張仲民(紅星軋鋼廠採購科科員)事由,需進城兩日。特此證明。

  1960年7月28日

  何學禮也湊過來看了看證明,點點頭,但目光立刻又釘在了自行車上。

  「證明是探親的,沒問題,這車子,是你的?」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車梁。

  「這車是我哥廠子的,我急著回村報信,家裡有急事,就騎出來了!」

  「軋鋼廠的?」

  何學禮眉頭緊鎖,語氣更嚴厲了,「這不是公器私用嗎?」

  「同志,我……我就是借一下,真有急事,天大的急事……」守亮急得語無倫次。

  「借?」

  何學禮冷笑一聲,手重重拍在車座上。

  「廠里的公車,是你一個鄉下社員想借就能借的?有手續嗎?有軋鋼廠領導批的條子嗎?拿出來看看。」

  他逼近一步,武裝帶上的皮扣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氣勢迫人。

  「公家的財產,隨隨便便騎出來辦私事,還大半夜跑這麼快?我看你這問題不小!誰知道你是不是偷騎出來的。」

  「不是偷,真不是偷。」

  守亮臉都嚇白了,冷汗唰地就下來了,「我哥真是採購科的張仲民!他就在南鑼鼓巷的四合院裡住著,你們可以去問!我真是借來……」

  「少廢話!」

  郭漢生也沉下臉,語氣不容置疑。

  「公器私用,沒手續,沒證明,這車就得扣下!你,跟我們回執勤點,把事情交代清楚。」說著,何學禮已經伸手抓住了車把,就要把自行車拽過去。


  「守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熟悉聲音從胡同方向的黑暗中傳來。

  三人齊齊轉頭看了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工裝的身影,手電光柱立刻分出一束,打在他臉上。

  不是張仲民是誰?

  「仲民哥?」守亮失聲叫了出來。

  張仲民大口喘著氣,幾步就衝到近前。

  「同志,同志,誤會,誤會了。」張仲民一邊喘一邊急忙開口。

  然後從兜里拿出煙來,遞給兩人。

  「兩位同志是治安聯防隊?」

  郭漢生抬手一推,拒絕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紅星軋鋼廠採購科的張仲民,這是我弟弟。」張仲民把整包煙都塞進了那人的口袋說道。

  郭漢生把煙又拿出來還給了他,繼續問道:「這車,是你讓他騎出來的?」

  「是,是。」

  張仲民立刻點頭,同時迅速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深色封皮的小本子,打開,遞到郭漢生手電光下。

  「同志,這是我的工作證,您看!」

  郭漢生接過工作證,手電光仔細照著。

  確認無誤後,兩人的臉色稍緩,但何學禮抓著車把的手還沒鬆開。

  「張仲民同志,你是工人,有資格騎公車回家,但你弟弟一個公社社員,半夜三更騎著公家的自行車,還跑這麼快,這算怎麼回事?公器私用,這性質你清楚吧?有廠里允許家屬使用的批條嗎?」

  「同志,您批評得對!是我疏忽,是我沒管好!」

  張仲民看對方還在沉吟,又繼續說道:「同志,不知道您認不認識交道口宋有福同志。」

  「前段時間負責教民兵的那個?」

  「對對對,那是我們兄弟倆的哥哥。」

  郭漢生和何學禮又低聲快速交談了幾句。

  公器私用雖然嚴重,但如果是廠里職工家屬臨時借用,又有熟人背書,倒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融。

  最主要的是,宋有福之前還教過他倆。

  何學禮再次用手電,仔細掃了一遍自行車的車牌和鋼印號,似乎在默默記下。

  「張仲民同志,私自將工廠的車子給別人用,這是違反紀律的,非常嚴重。這次你們家裡有急事,又提到了宋哥……下不為例。」

  郭漢生也說道:「車子這次就不扣了,要是再讓我們發現張守亮同志,騎著公家車子亂跑,或者宋哥那邊對不上號,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清楚了,清楚了,謝謝兩位同志。」

  張仲民道完謝,再次把那包煙給塞了過去,這回兩人都沒有拒絕。

  「仲民哥,我又犯錯誤了。」在守亮推著車子往四合院走的路上,沮喪的說道。

  「你以前沒在城裡走動過,自然不知道這些,行了,別拉達著個臉,等會回去我給你寫個證明,你想回村就回村吧。」

  「仲民哥,你咋不罵我呢?」

  「我等著見到六爺爺,還得讓他揍你呢,一天天的就知道闖禍。」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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