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占便宜沒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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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南鑼鼓巷的四合院以後。

  張仲民還沒進門,就被一道身影給攔住了。

  來人是個長得很標緻的小媳婦,看著差不多二十七八歲光景。

  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挽了個緊實的髮髻,襯得一張鵝蛋臉格外周正。

  一雙杏眼水靈靈的,在物資匱乏的年月里,這份水靈勁兒顯得格外打眼,那雄起的糧倉,更是透著一股子健康豐潤的氣息。

  她身上穿著的褂子,雖然也打著幾塊補丁,但漿洗得乾乾淨淨,就連腰身都收得恰到好處,更顯得身段勻稱利落。

  這人,正是這幾條街上出了名的俏媳婦,秦淮茹。

  「哎,同志,您找誰啊?」秦淮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京腔的尾音,聽著好聽,但那語氣里的盤問勁兒卻明明白白的。

  她一手扶著門框,半邊身子不偏不倚地擋在張仲民面前,那架勢,沒點說法甭想輕易進去。

  張仲民在現代的時候,什麼美女陣仗沒見過?

  這幾天給他餓得前胸貼後背,心裡頭只惦記著趕緊進門買糧囤糧,秦淮茹再俏,也抵不過一碗白面實在。

  他客氣地回道:「你好,同志,我叫張仲民,是來找閻埠貴閻大爺的,請問他在家嗎?」

  秦淮茹那雙漂亮的杏眼,像探照燈似的又在張仲民身上掃了一圈。

  著重落在他那身沒怎麼下力幹過活兒,卻殘破不堪的衣服上,還有那雙不像莊稼人的手,最後才停在身後那個不起眼的背簍上。

  打量的過程中,心裡也在快速的盤算著。

  這人面生的很,而且自打她嫁進這四合院以後,就沒聽說過閻老西家裡,來什么正經的親戚走動。

  再說了,閻家就住前院的倒座房,三大媽那耳朵比貓還尖,要真是有頭有臉的親戚,能不出來迎一下?

  瞅這身打扮,十有八九是來打秋風的!想到這兒,秦淮茹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

  昨晚上一大爺就和東旭說好了,明天院裡要商量給他們家捐款的事兒。

  閻埠貴可是院裡的三大爺,說話多少也有些分量,要是今天讓這窮親戚纏上,閻家吃了虧心裡不痛快,再把他們家捐款的事兒,給攪和黃了可怎麼辦?

  想到這裡,她的語氣也硬了幾分,說:「三大爺啊?他不在家,一大早就拎著魚竿奔後海了,說是去碰碰運氣,您啊,過兩天再來吧!」

  張仲民不知道秦淮如心裡的想法,又客氣的問道:「那閻大娘在嗎?」

  「說了讓你過兩天再來,你這是有什麼急事嗎?他老家來的?有什麼事兒你跟我說也是一樣的,等他回來我就轉告他。」

  她嘴上說著轉告,但實際上就是攆人的語氣,聽的張仲民有些懵。

  現在走親訪友管的這麼嚴嗎?

  正當他準備拿出村長給他開的證明,就看見前院那扇門打開了。

  楊瑞華這時候探出頭來,顯然是聽見了門口的聲音。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秦淮如攔在門外的張仲民,眼睛瞬間亮了一下,臉上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哎喲,是小張來了啊!」三大媽走過來,一把扒拉開秦淮如那擋著道的手臂。

  「淮如啊,快讓開讓開,自己人!這是我們家的遠房親戚,你三大爺他二姨家的侄兒的孩子,也是我們家的表侄張仲民!仲民啊,快進來進來!外頭站著像什麼話!」

  秦淮如看著兩人往院裡走的背影,眉頭擰得更緊了。

  「遠親?」秦淮如低聲嘀咕了一句,她總覺得這事兒,透著那麼一股子說不出的怪異。

  自打嫁進這院裡九年,閻家個個都是蚊子腿上劈精肉,鷺鷥腿上刮油脂的主兒!

  剛剛三大媽那眼神,哪是見到親戚的欣喜?分明像是餓狼瞅見了肥肉,冒出來的都是占著大便宜的興奮勁兒!

  這反常的熱絡,絕對有鬼!

  老摳婆這麼上趕著,那簍子裡裝的該不會是什麼糧食吧?

  她搖著扇子轉身往中院走去,心想著:等東旭下班回來,這事兒非得好好跟他說道說道,正好他們家現在糧食不夠,閻老西要是真認識倒賣糧食的人,那可不能不管他家。

  張仲民進了閻家以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充值,秒殺。


  等到糧食買到手以後,他才定了定神,從背簍里拿出裡面放著的土豆,語氣真誠的說道:「閻大娘,這是我昨天說的,要按市價給你們的一斤土豆,您點點。」

  真是瞌睡遇著枕頭,這年頭還有這麼實在的人?

  楊瑞華一聽,心裡樂開了花!

  市價一毛錢一斤?

  還不要糧票?

  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別!

  土豆雖然是粗糧,但那也是實打實的能填肚子救命的!公家糧店常斷貨,黑市價格更是翻著跟頭漲!

  她一毛錢就能買到了?!

  嘴裡哎喲喂個不停,手卻一點也沒閒著,一把就將土豆給接到自己的懷裡,還下意識地掂了掂分量。

  嗯,足斤足兩!

  這傻子,真夠意思!

  昨天就順嘴提了句工作和媳婦的事兒,今天糧就送上門了?這真是占了大便宜了!

  「哎喲喂,仲民啊,你看你,這麼客氣幹啥!咱們可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三大媽嘴上抹了蜜似的甜,心思也活絡了起來,占到的便宜不算便宜,要是能再占點便宜,才是他們閻家人的本事!

  「那個……仲民啊!」

  她臉上瞬間換上一副為難的表情,身子又往前湊了湊,帶著一股子咱娘倆最親的架勢。

  「大娘知道你實誠!就實話跟你說了,現在這光景啊,唉,幹啥都得花錢!托人辦事,那更是燒錢的主兒!跑腿費、茶水費、人情費……哪一樣不是錢堆出來的?」

  她偷瞄著張仲民的神色,見他面色平靜,心裡有點打鼓,但貪婪還是占了上風,繼續加碼訴苦。

  「你三大爺那人你也知道,這些當老師的最是熱心腸!他看你是個好小伙兒,窩在村里可惜了,那是真上了心!腿都跑細了,嘴皮子都磨薄了,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給你打聽門路!這前前後後貼進去的辛苦錢!唉,說出來都怕你心疼!」

  她重重嘆了口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然後話鋒一轉,圖窮匕見。

  「仲民啊,你看,這土豆,大娘就厚著臉皮收下了,權當是補貼點大娘和你三大爺跑腿的辛苦錢?那一毛錢的事兒?咱自家人,就別那麼外道了吧?」

  她邊說,邊用期待的眼神,示意著張仲民:東西我要了,錢?免談!

  張仲民聽著三大媽這一套唱念做打,心裡冷笑連連。

  好傢夥,這演技,這臉皮!

  前兩天還只是愛占小便宜,今天直接進化成明搶了?

  一斤實打實的糧食,就想用幾句空話,和所謂的辛苦費白嫖?

  就一天的時間跑細了腿?磨破了嘴皮子?然後去後海釣魚去了?

  這滿嘴謊言的算盤珠子都快崩他臉上了!

  閻家這兩口子真是沒有底線,要是這次同意了,那以後真是把他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冤大頭了。

  「閻大娘。」

  張仲民臉上的笑意淡下去一點,但語氣依舊平和,甚至還帶著點理解的意味。

  「您和三大爺為我的事兒操了多少心,費了多少力,我心裡門兒清,感激的話都在心裡頭呢!這份情,我記著!」

  三大媽聽到這裡,喜上眉梢,以為有戲,剛想順杆爬,但張仲民的話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不過,大娘。」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昨天咱們說好了的,按市價,一斤土豆一毛錢。我連糧票都沒跟您提,已經是按最實在的親戚價走了。」

  「是是是,你真是個好孩子。」百年難遇的大怨種啊。

  「可您看,自打認識您二位,就應承了我三件事兒,找人、找工作、找媳婦!調子起的很高,但是一件事兒的影子都沒見著。」

  「仲民!你這孩子!又不是不清楚,這幾件事兒它難辦啊!」

  三大媽急了,開始甩鍋,「要是容易的事兒,你三大爺還用得著這麼求人?還用得著往裡搭人情?這不正說明他上心嘛!」

  「是,事兒難,我理解,所以我沒二話。」

  張仲民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體諒。

  「昨天,我二話不說給了閻老師一個地瓜,今天,我又頂著大太陽,走了幾十里地,專門給您送來這一斤土豆!來之前我還想著,以後村里要是真倒騰出多餘的糧食,頭一份兒肯定先緊著您這兒送!為啥?我是真把您和三大爺當自家親戚、當長輩敬著的!」


  話說到這裡,張仲民帶著幾分心灰意冷的疲憊,同時身體作勢就要站起來,伸手去拿送出的土豆。

  「可,可要是這麼往裡填東西,事兒還總沒個著落,我這心裡頭……」

  「唉!算了,大娘,這土豆我還是拿回去吧!咱這親戚,看來是我想岔了,高攀不起。您和我三大爺的情分,我記心裡了,以後,就不來給您添麻煩了。」

  這一手釜底抽薪,外加道德制高點的哀兵戰術,直接把三大媽砸懵了!

  「哎!別!仲民!」

  三大媽死死按住張仲民伸過來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把那三個土豆護在身後。

  到嘴的肥肉要飛?這簡直是要她的老命!

  剛剛差點被他拿走了,以至於她的眼前都有點發黑。

  「仲民啊!你……你這話可太戳大娘的心窩子了!」

  三大媽急得聲音都變了調,趕緊解釋道:「大娘是真心實意拿你當自家侄子待的!還能虧了你?這不是,這不是你三大爺沒在家,大娘手裡一時半會兒真拿不出現錢嘛!」

  她強行解釋,試圖挽回。

  「再說了!」她語氣又強硬起來,試圖用情分綁架。

  「給你辦事兒,大娘和你三大爺是實打實出了力!費了心的!這土豆值幾個錢?就當是抵了那份心了不行嗎?你怎麼……怎麼這麼較真兒呢?」

  她最後這一句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張仲民心裡明鏡似的,三大媽這是徹底慌了。

  他臉上露出一種失望的表情,從前的商人屬性,此刻演技拉滿。

  「這一毛錢,您要實在為難!那!那就算了!反正就這一次了!」 他作勢就要拿著土豆離開。

  眼看剛到手的東西就要飛了!這麼大的損失,瞬間壓倒了貪婪!

  「行行行!給給給!大娘給你錢!」三大媽說話時,帶著一股子剜心割肉般的痛楚。

  萬分不情願地從褲兜里,摸出一個裹了好幾層的手絹,她一層層剝開,露出裡面汗津津的毛票。

  她捻了又捻,挑出一張最破舊一毛錢,瞪著眼放到了張仲民的手心裡。

  張仲民看到這種錢票,下意識的就想把它給扔了。

  別他媽再有啥病給傳染上吧?

  「拿著!一毛!收好了!可別,別再說那些傷感情的話了!」

  錢已到手,雖然有點噁心,但張仲民還是穩了下心神,繼續說道:「大娘,錢算清楚了,咱們的情分才變不了味兒。」

  楊瑞華一直在痛失一毛錢的悲情當中,什麼情分不情分的,她是一點也聽不進去。

  為了安撫這個可以有正當理由進院的NPC,他帶著分享秘密的親近感。

  「大娘,我跟您透個底,我們村里雖然窮,但好歹是根兒!我年輕,也是高中畢業的,村里那些實在的鄉親,有點多出來的糧食,都讓我來操辦。」

  他觀察著三大媽驟然發亮的眼睛,知道魚咬鉤了,繼續描繪宏偉藍圖。

  「我也知道這城裡啥都缺,尤其是糧食!可誰讓咱們關係親近呢?您和三大爺,為了我的事兒,也費了不少心思,那就是我張仲民在城裡的靠山啊!」

  他開始慢慢的畫餅,說道:「那以後我弄來的東西,頭一份兒,肯定緊著您這兒送!不光按市價,還得比市價便宜!為啥?因為咱是一家人!」

  「真的?」楊瑞華雖然也有些心眼子,但是哪裡是他的對手呢。

  「當然了!不說別的,眼前這一斤土豆的錢,不是買賣,是規矩!不然我回村里交不了差,那以後鄉里的人,誰還願意讓我去幫他們置換糧食?」

  「按你這麼說,是有點道理!」

  「那不是一點道理了,我這也是希望趕緊在城裡找個工作,這樣我在村裡的威望越高,咱們以後的合作就越長遠!不然,村里人以為我連這點基礎錢都貪,那還能信我嗎?」

  「對對對,是該這樣!」三大媽想了想,感覺好像是這麼回事,但是又有什麼地方沒想通。

  張仲民說得情真意切,句句都戳在三大媽最貪圖的那個長遠利益上。

  她腦子裡飛快地算帳,眼前一毛錢就能買一斤土豆?已經是賺了!

  雖然想著白拿,但是以後如果真搭上一條穩定的糧食線兒,那再買一斤就是賺的,越買越賺!


  比市價還便宜的糧食,這得占多大便宜?

  她的心態瞬間從白嫖變成了投資,而且是回報率極高!

  「哎喲!仲民!好孩子!大娘真是!真是沒看錯你!」

  三大媽激動地一拍大腿,看張仲民的眼神簡直像看金元寶,「通透!太通透了!你說得對!是得講規矩!是得有基礎!」

  她說完這句話以後,帶著一種下本錢的豪氣,又咬咬牙,從剛剛的手絹里,小心地捻出一張印著壹市斤的糧票,然後再次塞到張仲民手裡!

  「拿著!這張糧票啊,算是大娘給你的跑腿費!你從村里過來不容易,回去的時候,在城裡買倆饅頭墊墊肚子!咱這剛開始,大娘不能讓你餓著肚子跑腿兒!以後啊,大娘和你大爺,還指望多從你那裡買點糧呢!」

  張仲民看著手裡那帶著體溫的的糧票,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大娘!您這讓我說什麼好!您放心!我張仲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您和三大爺這份情,這份信任,我記一輩子!這兩天有空的話,我就再給你們來送點糧!」

  他再次重重地畫下那個又大又圓的餅。

  三大媽聽著他描繪的美好未來,雖然掏了一毛錢,又搭上一張糧票有點肉疼,但巨大的預期收益已經將她完全蠱惑。

  她連連點頭:「好!好!好孩子!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你的事兒,大娘一定會和你大爺用心打聽的!等著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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