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月亮高掛
月亮在高空中掛起，樹影在院裡搖曳。
村長蹲在門檻上，菸袋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的。
他讓守信把村裡的族老都叫了過來，不一會兒，院子裡就蹲滿了人。
二哥張元收來得最晚，一進門就看見都在悶頭抽菸，煙霧盤旋的跟起灶了似的。
他以為是出了什麼大事，趕緊問道：「咋了老六？出了啥事兒了？這大半夜的把人都喊來了。」
村長環顧了一圈，見人都齊了，話在嘴裡轉了幾個圈，愣是就吐出來三個字。
「仲民，唉！」
三叔剛來的時候，也問過這個問題，但是村長非要等人來齊了再說，現在聽到仲民的名字，他猛地站起來，問：「仲民咋了？」
七爺爺說：「那孩子打小就有主意，是不是犯事了？」
四大爺壓低聲音，問道：「是不是糧食的事兒？他同學搞來的糧食，出問題了？」
「可咱那些糧食都分給上山的人了啊！」
七爺爺說：「現在還能給他湊出來不？家家戶戶都沒糧了，但是……」他掰著指頭算了算，「湊個七八十斤應該沒啥問題。」
四大爺說：「我媳婦娘家那個村兒里，還能借上十斤糧食，要不我這就去問問。」
他剛邁步就被村長拽住褲腿，「坐下！我也沒說是糧食的事兒被人發現了，你們急啥？」
村長剛剛那樣，也是為了看看村里人對仲民都是啥態度，以前都好說，現在都快到絕境了，萬一藏著個壞心思的，那就不能去倒騰糧食了。
眾人不清楚緣由，二爺爺又問道：「那他到底是咋回事？你倒是說清楚啊！是不是今天去城裡的時候被人欺負了？」
茂糧聽到他爹說仲民讓外村人給欺負了，拳頭捏得咯咯響，說道：「那小子脾氣是倔，但從來不理虧的！我這就去喊人，咱們得把這個仇給報了。」
「就是！」七爺爺聽到這話，都沒去辨別真假，反正哥哥們說啥他信啥！
「他爹走得早，咱們看著長大的娃，自己都捨不得讓他受欺負，憑啥受外人的氣？多喊點人，我看看是哪個找死的！」
滿院子七嘴八舌，幾個老頭激動得被煙嗆住了嗓子，直咳嗽。
村長站起來說：「你們能不能聽我說完的！我啥時候說仲民讓人欺負了！」
「那到底是咋個回事嘛？你趕緊說清楚的！」
「仲民花60塊錢買了600斤土豆。」
這話像塊熱石頭掉進涼水裡，院子裡一聲靜了。
過了半晌，四大爺才顫著聲問道：「咱們有那麼些糧票嗎？」
「沒有。」
「那這是多少錢一斤買的啊？」
「一毛錢一斤。」村長說。
「咋那麼便宜？」
「好啊，好！仲民是個有本事的。」
眾人正各種誇讚呢，村長卻紅了眼眶。
他用抹了把臉，說道：「現在城裡抓得緊，糧管所的人帶著紅袖箍滿街查，仲民花這點錢就能買到幾百斤糧食，你們想沒想過要是被人發現了，會有啥後果。」
二爺爺佝僂的背僵住了。
上個月他剛用草蓆裹了餓死的老伴，埋進了祖墳里。
當時家裡不是沒有糧食，是他老伴不肯吃，偷著把糧食藏了下來，都給孫子吃了。
那段時間他兒子跟瘋了一樣，就怕他也餓死，偷偷拿著全家存下來的十幾塊錢，到處找賣糧食的地方，連上工都顧不上了。
可惜白白跑了七八天，什麼也沒買到。
「仲民這娃……」七爺爺哽咽說道：「是在拿命換糧啊！」
「糧管所的布告貼得哪哪都是，投機倒把是要掛牌遊街的，倒騰糧食更是要吃槍子，咱不能再讓仲民去倒騰糧食了。」
「可是村里今年的收成……」茂糧蹲在角落，想說點什麼，又結結巴巴的說不出口，急得直拽自己的頭髮。
「大不了拼了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命！咱們都是土埋到脖子根的人了，少活幾天能咋的？」
「送糧食的人只認仲民。」村長嘆氣，他要是有能接替仲民的能力，肯定就自己做主，替仲民扛著這事兒了。
「接糧的時候，人家是偷摸來的，連面都不讓咱們見。」
四大爺被劣質的煙給嗆住了，劇烈咳嗽起來，他本來就不愛抽菸，除非是遇到事兒了，才會找點雜草，點起來嘬上兩口。
等緩過氣以後，才說道：「等再接觸幾次，他就信咱們了。」
「放屁！」村長瞪了他一眼，說的啥胡話，一天天的淨想些美事。
「跟你似的這種蠢驢，才會因為多接觸了兩次，就把砍頭的刀遞到旁人手裡？」
四大爺咂咂嘴，又給縮了回去，連咳嗽聲都憋小了，怕挨上罵。
小一輩兒的消停了下來，幾個老頭又爭得面紅耳赤。
「我替仲民扛！反正我這把老骨頭，也不一定能熬過今年了！」
「二大爺，你說啥胡話呢！」
「滾一邊去，讓你張嘴了沒？」
「哦。」
「我家裡沒多少存糧了，讓我來吧。」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老五，急得直跺腳：「橫、橫豎都要活、活不下去了，吃槍子不比餓、餓死了痛快？讓、讓我來！」
「都別爭了！」
村長低吼了一聲，他指著他二哥說道：「你都六十八了，咋還一天天的愛逞能呢。」
二爺爺想回懟兩句，卻見老六根本就沒看他，反而又指向老七，繼續罵道：「你瘦的見風就倒，倒賣的糧食不自己吃，拿去給誰吃了？公社的人都信你個大傻子咋的？」
最後指著老五說道：「你連個話都說不明白，還倒賣糧食呢？真瞧得起自己。」
兩個哥哥一直勸慰自己說，這是在談論正事兒，不是打弟弟的時候，兩個弟弟被當哥的訓了，看另外兩哥哥都沒說話，就也不吭聲了。
村長把兄弟們挨個絮叨了一遍，這才說道：「得找個和仲民年歲相當的，還得找個和他身形差不多的。」
村長蹲在門檻上，菸袋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的。
他讓守信把村裡的族老都叫了過來，不一會兒，院子裡就蹲滿了人。
二哥張元收來得最晚，一進門就看見都在悶頭抽菸，煙霧盤旋的跟起灶了似的。
他以為是出了什麼大事，趕緊問道：「咋了老六？出了啥事兒了？這大半夜的把人都喊來了。」
村長環顧了一圈，見人都齊了，話在嘴裡轉了幾個圈，愣是就吐出來三個字。
「仲民，唉！」
三叔剛來的時候，也問過這個問題，但是村長非要等人來齊了再說，現在聽到仲民的名字，他猛地站起來，問：「仲民咋了？」
七爺爺說：「那孩子打小就有主意，是不是犯事了？」
四大爺壓低聲音，問道：「是不是糧食的事兒？他同學搞來的糧食，出問題了？」
「可咱那些糧食都分給上山的人了啊！」
七爺爺說：「現在還能給他湊出來不？家家戶戶都沒糧了，但是……」他掰著指頭算了算，「湊個七八十斤應該沒啥問題。」
四大爺說：「我媳婦娘家那個村兒里，還能借上十斤糧食，要不我這就去問問。」
他剛邁步就被村長拽住褲腿，「坐下！我也沒說是糧食的事兒被人發現了，你們急啥？」
村長剛剛那樣，也是為了看看村里人對仲民都是啥態度，以前都好說，現在都快到絕境了，萬一藏著個壞心思的，那就不能去倒騰糧食了。
眾人不清楚緣由，二爺爺又問道：「那他到底是咋回事？你倒是說清楚啊！是不是今天去城裡的時候被人欺負了？」
茂糧聽到他爹說仲民讓外村人給欺負了，拳頭捏得咯咯響，說道：「那小子脾氣是倔，但從來不理虧的！我這就去喊人，咱們得把這個仇給報了。」
「就是！」七爺爺聽到這話，都沒去辨別真假，反正哥哥們說啥他信啥！
「他爹走得早，咱們看著長大的娃，自己都捨不得讓他受欺負，憑啥受外人的氣？多喊點人，我看看是哪個找死的！」
滿院子七嘴八舌，幾個老頭激動得被煙嗆住了嗓子，直咳嗽。
村長站起來說：「你們能不能聽我說完的！我啥時候說仲民讓人欺負了！」
「那到底是咋個回事嘛？你趕緊說清楚的！」
「仲民花60塊錢買了600斤土豆。」
這話像塊熱石頭掉進涼水裡，院子裡一聲靜了。
過了半晌，四大爺才顫著聲問道：「咱們有那麼些糧票嗎？」
「沒有。」
「那這是多少錢一斤買的啊？」
「一毛錢一斤。」村長說。
「咋那麼便宜？」
「好啊，好！仲民是個有本事的。」
眾人正各種誇讚呢，村長卻紅了眼眶。
他用抹了把臉，說道：「現在城裡抓得緊，糧管所的人帶著紅袖箍滿街查，仲民花這點錢就能買到幾百斤糧食，你們想沒想過要是被人發現了，會有啥後果。」
二爺爺佝僂的背僵住了。
上個月他剛用草蓆裹了餓死的老伴，埋進了祖墳里。
當時家裡不是沒有糧食，是他老伴不肯吃，偷著把糧食藏了下來，都給孫子吃了。
那段時間他兒子跟瘋了一樣，就怕他也餓死，偷偷拿著全家存下來的十幾塊錢，到處找賣糧食的地方，連上工都顧不上了。
可惜白白跑了七八天，什麼也沒買到。
「仲民這娃……」七爺爺哽咽說道：「是在拿命換糧啊！」
「糧管所的布告貼得哪哪都是，投機倒把是要掛牌遊街的，倒騰糧食更是要吃槍子，咱不能再讓仲民去倒騰糧食了。」
「可是村里今年的收成……」茂糧蹲在角落，想說點什麼，又結結巴巴的說不出口，急得直拽自己的頭髮。
「大不了拼了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命！咱們都是土埋到脖子根的人了，少活幾天能咋的？」
「送糧食的人只認仲民。」村長嘆氣，他要是有能接替仲民的能力，肯定就自己做主，替仲民扛著這事兒了。
「接糧的時候，人家是偷摸來的，連面都不讓咱們見。」
四大爺被劣質的煙給嗆住了，劇烈咳嗽起來，他本來就不愛抽菸，除非是遇到事兒了，才會找點雜草，點起來嘬上兩口。
等緩過氣以後，才說道：「等再接觸幾次，他就信咱們了。」
「放屁！」村長瞪了他一眼，說的啥胡話，一天天的淨想些美事。
「跟你似的這種蠢驢，才會因為多接觸了兩次，就把砍頭的刀遞到旁人手裡？」
四大爺咂咂嘴，又給縮了回去，連咳嗽聲都憋小了，怕挨上罵。
小一輩兒的消停了下來，幾個老頭又爭得面紅耳赤。
「我替仲民扛！反正我這把老骨頭，也不一定能熬過今年了！」
「二大爺，你說啥胡話呢！」
「滾一邊去，讓你張嘴了沒？」
「哦。」
「我家裡沒多少存糧了，讓我來吧。」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老五，急得直跺腳：「橫、橫豎都要活、活不下去了，吃槍子不比餓、餓死了痛快？讓、讓我來！」
「都別爭了！」
村長低吼了一聲，他指著他二哥說道：「你都六十八了，咋還一天天的愛逞能呢。」
二爺爺想回懟兩句，卻見老六根本就沒看他，反而又指向老七，繼續罵道：「你瘦的見風就倒，倒賣的糧食不自己吃，拿去給誰吃了？公社的人都信你個大傻子咋的？」
最後指著老五說道：「你連個話都說不明白，還倒賣糧食呢？真瞧得起自己。」
兩個哥哥一直勸慰自己說，這是在談論正事兒，不是打弟弟的時候，兩個弟弟被當哥的訓了，看另外兩哥哥都沒說話，就也不吭聲了。
村長把兄弟們挨個絮叨了一遍，這才說道：「得找個和仲民年歲相當的，還得找個和他身形差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