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人死,不能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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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

  勤政殿。

  收到密信,得知宗越塵離開,長皖府百姓自發十里相送的。

  重熙帝氣得砸落一地書卷。

  殿內宮人慌忙跪了一地,額頭緊貼地面,不敢發出半點異響。

  這時,大監躬身進來,垂眸回稟:「陛下,皇后娘娘求見。」

  聞言,重熙帝緩了緩臉色:「請皇后入殿。」

  重熙帝與其髮妻少時成婚,多年夫妻,感情很是深厚,哪怕皇后早已年老色衰,重熙帝待其亦有幾分愛重。

  皇后提著食盒入殿。

  「妾見過陛下。」

  皇后正欲行禮,卻被重熙帝中途打斷:「皇后免禮。」

  皇后便起身前行,將食盒中的暖湯拿出來,柔聲道:「聽聞陛下為政務煩心,午膳只用了兩口,妾身很是擔心,便親自熬了紅豆羹,陛下用些可好?」

  聽到此話,重熙帝感然長嘆:「皇后有心了。」

  旁邊的侍膳太監立即上前,用銀匙舀了半勺,抿入口中。

  半刻鐘後,才緩緩點頭退下。

  重熙帝這才端起瓷碗。

  皇后面帶笑意。

  對於重熙帝讓太監試毒的舉動沒有任何看法。

  自從登基為帝,陛下疑心一日重過一日,所有食物入口之前,都會讓試毒太監一一試過。

  待重熙帝用完羹湯,皇后這才開口:「不知陛下在為何事煩心,妾身願為陛下分憂。」

  自古以來,後宮不得干政。

  但於重熙帝而言,髮妻總是不一樣的。

  即便不與妻子談政事,也不耽誤二人偶爾『談心』。

  無論如何,他們是利益共同體。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重熙帝有絕對的把握,皇后永遠與他一條心。

  聽見皇后發問,重熙帝並不瞞她,如閒話家常般,淡淡回覆:「此次長皖府洪災圓滿功成,太子已起程回京,算算時間,約莫半個月後就會回到京城。」

  瞧出重熙帝面上的疲憊,皇后卸下長甲,上前為他按壓太陽穴,語中帶笑:「這是好事。」

  按揉力道很適中,皇后比尋常宮女更清楚他的喜好。

  重熙帝閉上眼享受,臉色卻稍稍不愉。

  他當然知道是好事。

  不知有多少百姓因太子在這場災難中活了下來。

  太子能力過人,意味著王朝後繼有人。

  這本該是好事。

  偏偏,太子是個好太子,卻不是他的太子。

  他在帝位上待了二十七年。

  自認勵精圖治,從不懈怠。

  如今又怎能輕易拱手讓人?

  半晌,重熙帝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若我們的孩兒能順利長大,眼下,朕便無需擔憂了。」

  重熙帝說得模稜兩可。

  可皇后與他成婚多年,哪能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他們的皇子名喚宗繼宇,自幼聰慧,三歲識字,五歲吟詩,七歲便能做出夫子們連連誇讚的文章。

  繼宇本該是重熙帝最出色的子嗣。

  若繼宇還在,必能與宗越塵分庭抗禮。

  可他夭折在十歲,也就是重熙帝登臨帝位的第一年。

  轉眼間,她那可憐的孩子竟死了二十七年。

  皇后面色有一瞬的稍稍恍惚。

  但很快,她面色恢復如常。

  手上的力道未曾有絲毫變化。

  皇后垂著眸,輕輕一嘆:「是那孩子沒有福分。」

  重熙帝默然。

  他閉了閉眼,忽而抓住皇后的手,不無傷心:「是朕對不起你,未曾保護好繼宇。」

  許是年紀大了。

  近兩年,重熙帝越來越頻繁地想起這個夭折的兒子。

  「此事過去多年,妾早已放下,陛下也該看開,繼宇一向孝順,若他泉下有知,知道陛下為他的死多年耿耿於懷,恐要傷心。」


  「人死,不能復生。」

  皇后看似在安慰重熙帝,又何嘗不是在安慰自己?

  這麼多年來,每個難眠的夜。

  午夜夢回時,她總會夢見冬日裡,結了薄冰的荷花池。

  她的孩子,臉色青白地躺在冰下。

  可害他的罪魁禍首,竟還安然活在世上。

  真是令人煩心啊。

  皇后垂眸道:「陛下,妾收到了一個消息。」

  「太子之所以能這麼快平了長皖府的洪災,是聯合了大江南北的豪商,豪商們共計捐獻白銀七十餘萬。」

  皇帝並不意外。

  他知道的消息比皇后更多。

  探子將長皖大壩旁的石碑拓印了一份。

  如今就被他壓在奏摺下。

  皇后繼續說:「捐得最多的,棠氏,與太安王府相交甚深,共計四十六萬兩。」

  重熙帝面無表情。

  皇后莞爾一笑:「陛下總要賞她些什麼,否則,怕是要落人口舌的。」

  重熙帝吸了口氣。

  有功當賞。

  他心知肚明。

  四十六萬兩,如此大的貢獻,不只要賞,他還要主動賞,絕不能讓太安王府率先提起此事。

  否則,他這個帝王,會陷入被動之中。

  「依皇后之見,該如何賞她?」

  皇后陷入沉默,好似在思考。

  半晌,皇后緩緩說道:「依妾之見,不如封個鄉君,從六品的,雖無實權與封地,可於一個商戶女而言,足夠彰顯皇恩浩蕩。」

  「如此一來,也好叫天下人知道,只要心向陛下,即便是後宅婦人,亦能光宗耀祖。」

  鄉君,闃朝女性爵位最低等。

  年俸六十兩,祿米四十斛。

  於一個商戶女而言,與飛上枝頭變鳳凰無甚區別。

  重熙帝思慮良久。

  他並不願再給太安王府添就榮光。

  可最終,還不得不命人擬了一道聖旨。

  說一千道一萬,那可是四十六萬兩。

  一時間,重熙帝竟感到了牙酸。

  一介商賈之女,竟如此爭氣。

  若不是唐氏身份低賤,又嫁過人,且育有二子,並與他最厭惡的太安王府有牽涉,他倒是不介意賜她一樁好婚事……

  只可惜,這棠氏,無論賜婚給誰,都是一場莫大的羞辱。

  羞辱。

  思及這二字,重熙帝筆下一停,眸中划過一道暗光,忽而有了更好的想法。

  見他無甚動靜,正在研墨的皇后跟著停下動作,試探性地出聲:「陛下?」

  重熙帝笑道:「皇后,朕倒是覺得,棠氏功勞甚大,若是只封其為鄉君,難免有人說朕小氣。」

  皇后頓了頓:「陛下的意思是……」

  重熙帝抬眸道:「皇后覺得,她可堪與太子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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