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章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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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年味還沒消散,又一批將士從遼東歸來。

  馬歸翻身下馬,看著乾淨的有點嚇人的京城又折了回去,認真的看了眼城門樓子的牌匾,這才嘟囔著進城。

  「這是咋了,黃沙鋪路,令哥登基了?」

  京城的閒漢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馬屁股。

  他們現在很想看看,如果這個時候戰馬當街拉出一大坨,那些狗日的敢不敢打軍爺。

  很可惜,戰馬呼嘯而過,他們失望了。

  進了胡同巷子,馬歸一眼就看到年邁的祖母。

  祖母還是那個樣子,還是喜歡坐在大門前,看著巷子口,思緒卻不知道飄向何處。

  只要不忙,祖母一坐就是一天。

  她想不明白,自己夫君馬林明明是戰死的,並未虧欠朝廷,為什麼那些官員要對馬家進行清算。

  嗒嗒的馬蹄聲傳來,馬氏猛的抬起頭......

  待看清來人是自己的孫兒,老婦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隨即眯起眼睛,再次看過去。

  「可是歸兒回來了?」

  馬歸快步沖了過去,跪在祖母面前:「祖母,孫兒回來了!」

  祖孫兩人當初從這裡告別,今日又在這裡重逢,兩顆掛念的心也終於落下!

  「回來就好,回來了就好,吃了麼?」

  馬歸點點頭,跪在祖母面前從後背取下一大袋子土,高高地舉過頭頂,馬歸已經泣不成聲,深呼吸,強忍悲痛:

  「祖母,孫兒做到了,拜四方天地,取四方土,把祖父背回來了!」

  老婦人激動撫著孫子的腦袋,摸摸手臂,又看看腿。

  見孫子全須全尾,馬氏不禁開心起來。

  「好,好,好啊,我的孫子就是有種,走,隨我進祖祠,讓列祖列宗看看,馬家沒慫,馬家沒慫啊!」

  馬氏挺直腰杆,在前面帶路。

  馬歸捧著黑土,挺直著腰杆跟著祖母往前走。

  進了祠堂,馬氏坐在牌位下,燈火熠熠,馬氏厲聲喝道:

  「我兒可勇乎?」

  「孫兒蓋三軍!」

  「我兒可殺敵乎?」

  馬歸大聲道:「陣斬二十有八,殺敵無數,刀山火海,進退自如。」

  「好,奴兒還敢逞凶乎!」

  「族滅,子嗣斷絕。」

  「好,這仇報了,這仇終於報了!」

  馬歸沒說假話,如果換作別的人,或許還有奴兒活在林子裡。

  可做這個事情的人是趙不器,殺人講佛法,砍了腦袋還得捅一刀的殺胚。

  「好,好,好,磕頭!」

  馬歸在祖宗牌位下磕頭,祖母在對著牌位嘮叨,燈火在慢慢的搖曳。

  走到這一步,這仇算是得報!

  「乖孫啊,這個家靠你了,記得吃飯。」

  「嗯!」

  「鍋里有飯,鍋里有飯呢!」

  「嗯!」

  「祖母要走了,屋子收拾乾淨,衣衫也規整好!」

  「嗯~~」

  老夫人走了,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活不長,因為她全靠執念在撐著她活下去。

  如今大仇得報,孫子長大成人。

  那一口氣突然泄了!

  待孫豫齊趕來,馬歸已經將夫人抬到了堂屋,他正坐在門檻上吃那一碗,怎麼吃都吃不完的面。

  「面坨了!」

  「說事吧!」

  孫豫齊從懷裡掏出地圖,輕聲道:

  「今日來本是想安排你職位的,現在看來怕是不行了,有什麼需要兄弟安排的麼?」

  「你現在什麼職位?」

  「五城兵馬司!」

  馬歸強勉著擠出一點笑意:

  「這職位倒是適合你的性子,恭喜你,你也算是熬出來了,說軍令吧!」

  「甘肅鎮參將和泉州副總兵選一個,任期五年,乾的好升,干不好再說吧!」


  「俸祿呢?」

  「你這真是為難人,都說俸祿是不能相互打聽的,不過你若是真要問,我只能說按照「本色」來算俸祿!」

  馬歸聞言點著頭。

  他覺得余令的這個法子好,本色就是米、絹、銀。

  就拿米來說,每月的價格都不同,余令這是按照市場的波動來定俸祿。

  「等我孝期滿!」

  「三年後怕是沒這個職位了!」

  「等我孝期滿!」

  「明白了!」

  孫豫齊走了,他現在是個忙人,他現在就是當初那高俅,求他辦事的兄弟一個接著一個,他都有點怕了。

  劉督也回來了!

  按照安排,他應該也是武職。

  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文人有一顆指揮戰場的雄心,可武將卻偏偏想當文官。

  劉督的願望是當個縣令。

  他這個還算正常,司長命的想法很不正常。

  他不要職位,不想當官,只想當個皮貨商人,這是他的夢想。

  他當初的夢想真的就是這個。

  這個夢想好,一個普通的牛皮包在京城能賣一兩銀子,如果是帶鑲嵌的,這玩意就成了奢侈品。

  高級定製款就更貴了。

  初四一過,京城就熱鬧了起來,政通了,人就和了,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走。

  大家都以為要變天,好像什麼都沒變。

  過了年,大人們說今年是天啟八年,這就好,這天還是大明的。

  沒變天,余令的名聲也好了一些。

  余令不知道他的口碑有了好的轉變,此刻的他正在大聲的罵娘。

  這林子的羊腸小道是真的難走,難走就算了,懸崖上的猴子還一直的叫。

  肖五也是倒了大霉,猴子專門朝他扔石頭。

  余令一邊走,一邊給大家講「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故事。

  講故事這個技能被悶悶練出來了。

  余令能把一個枯燥無謂的故事講的生動有趣。

  歸心似箭,日子就過的很快。

  可林子裡的猴子卻像瘋了一樣襲擊肖五和王不二,像是上輩子的仇人一樣。

  余令腦袋挨了一石頭後徹底的忍不住了,咆哮道:

  「你兩個把小猴子放了,現在,立刻,馬上!」

  「我想養!」

  「你給我滾蛋,我幫你養妹子,養媳婦,養兒子,現在還要給你養猴子?」

  肖五不捨得放,他想給仲奴帶個禮物回去,很明顯,這猴子就是禮物。

  很明顯,猴群不這麼認為。

  看著暴怒的余令,王不二遺憾道:

  「小猴子,看來這福你是享不了了!」

  小猴子被放了,猴群耀武揚威了一陣後離開,隊伍的行進速度再次加快。

  余令歸心似箭,其他人也是如此。

  長安的眾人早早的都在等候。

  初一的那天,出山口就有人在候著,王家特意派了一個說話好聽,長的還秀氣的小孫子去等著。

  大金和小銀也回來了。

  兩人很明顯的有點水土不服,在歸化城什麼都能吃的她們,回來後出現了洪承疇的症狀。

  好在長安有高人,用偏方把兩人治好了。

  這兩人也來了,看著這兩人的大體格子,過往婦人指指點點。

  待知道這就是肖五的婆姨後,話音一轉,立馬就變成了是一個好生養的,開始羨慕。

  兩人由五月帶著,挨家挨戶的拜年,一直拜到長安縣,住在了長安集。

  朱清霖大了,已經開始縫嫁衣了,老爹做的媒人,把她許給了年歲相仿的曹鼎蛟。

  「你們真是太著急了,最起碼到月底,現在就來實在就是急了些!」

  「那你怎麼也跟著來了?」

  朱清霖莞爾一笑,輕聲道:「我是在余家長大的!」


  「我也是!」

  「不對,姑娘你姓肖!」

  秦郡王也來了,他現在很想和朱清霖說說話,求朱清霖美言幾句,可朱清霖根本就不見他。

  現在大家不再管他叫秦王,現在大家都管朱存相喊秦王,都說他朱存樞老了,不能管事,該讓賢了!

  朱存樞不想,為此還努力的傳宗接代。

  可秦王一脈的邪門就在這地方,就是容易斷,朱存樞努力了快一輩子,就是生不出一個兒子。

  如果沒意外,朱存相就是秦王。

  開始的時候長安集只有那麼幾個人來這裡日夜等候,等過了正月十五,長安集那破客棧直接住滿。

  當昏昏騎著小馬也來到這裡的時候,長安集熱鬧的像開廟會一樣。

  余令快到了,他發誓今後再也不走這條路。

  眾人開始走下坡路,歡呼聲也隨之響起,余令已經看到了遠處的長安,抿了口糖水,傻笑起來。

  走到下山出口,余令就看到了自己的兒子,幾個小的揮舞著手臂喊著爹爹。

  余令的臉徹底的笑開了花,秦家的恩情還了,剩下就是混吃等死。

  看著老爹也在揮手,這一刻,余令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沒什麼遺憾。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王家幾個小子對視一眼,最小的王家小子忐忑道:

  「大哥,我不是挑事的人!」

  王榆瑾仰著腦袋大聲道:「當然,我也不是,開始吧!」

  「那就一起,童言無忌呢!」

  兄弟幾人把面前的孩子往前一推,幾個拿到糖的孩子立刻扯著嗓子大叫道:

  「聖上回來了,我們的聖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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