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易中海的心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夕陽的餘暉懶洋洋地趴在四合院的灰瓦上,棒梗剛走到自家門口那棵歪脖子棗樹下,肩膀上掛著的帆布工具包還帶著供銷社門口沾染的機油味兒。

  門帘「唰啦」一響,小當炮彈似的沖了出來,辮梢上的紅頭繩一跳一跳。

  「哥!你可回來了!」小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小臉興奮得通紅,又帶著緊張,「出大事了!許大茂家那隻天天『咯咯噠』的寶貝蘆花雞,丟啦!」

  棒梗彎腰的動作猛地一頓。「丟雞?許大茂?」一股極其荒謬又無比熟悉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這情節…怎麼跟他上輩子看過的影視劇開頭一模一樣?

  可問題是…他賈棒梗穿過來後,別說偷雞,連許大茂家雞籠子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丟了?啥時候的事?」棒梗直起身,聲音沉靜,但眼神銳利如刀。時間線迅速在腦中過濾。影視劇里,傻柱被冤大頭訛了五塊錢。

  但現在,傻柱那傢伙雖然還時不時拎著飯盒在自家門口晃悠,眼神往秦淮茹身上瞟,可也沒見他對許大茂家的雞表現出什麼特別的「興趣」…那雞,到底進了誰的肚子?

  「就下午!」小當踮起腳尖,湊到棒梗耳邊,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許大茂回來發現雞籠子空了,跳著腳在院裡罵了小半個時辰!唾沫星子滿天飛,說肯定是哪個嘴饞心黑的賊骨頭,摸去燉了!秦姐…呃,媽說,二位大爺發話了,一會兒開全院大會抓賊呢!」她的小手緊張地揪著棒梗的衣角。

  正說著,秦淮茹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從水槽邊走過來,濕漉漉的手在舊圍裙上擦了擦,臉上帶著明顯的憂慮:

  「棒梗回來了?院裡不太平,許大茂家那雞…一會兒開大會,你…」她頓了頓,看著兒子異常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咱家現在日子剛見點光亮,你可千萬別再惹上是非。」

  棒梗點點頭,拍了拍小當的腦袋:「媽,放心,我心裡有數。」

  果然,沒過多久,中院那棵虬枝盤結的老槐樹下,就響起了二大爺劉海中那拿腔拿調、透著無限權威感的吆喝:

  「全院注意——!全院注意——!各家各戶,當家的,能拿主意的,都麻溜兒地到中院集合!有重大事情宣布!關乎咱們四合院的集體榮譽!趕緊的!別磨蹭!」

  棒梗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踱向中院,選了個靠近垂花門、光線晦暗的角落,如同一個冷靜的看客,背靠著冰冷的磚牆。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在易中海臉上停留片刻。

  中院老槐樹下,二位大爺端坐「主位」(閆埠貴三大爺的位置還沒恢復)。住戶們拖拖拉拉地來了。傻柱抄著手,斜倚在月亮門洞的青磚上,一臉「關老子屁事」的憊懶相,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秦淮茹拉著小當和槐花,找了個角落的矮凳坐下,臉色發白。於莉挨著秦淮茹坐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顯得有些緊張,目光時不時擔憂地看向角落裡的棒梗。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離閆解成更遠了些,閆解成則皺著眉,眼神在棒梗和許大茂之間游移。

  賈張氏風風火火地趕來,人未到聲先至:「開開開!一天到晚就知道開會!耽誤人納鞋底兒!」

  她雖然有些發福,但腳步利索,精神頭十足。她擠進人群,一眼就瞅見了自家孫子,立刻撥開旁人,幾步衝到棒梗身邊,叉著腰,嗓門洪亮:「我大孫子站這兒幹啥?跟奶坐前頭去!看誰敢欺負你!」說著就要拉棒梗。

  「安靜!都安靜!」二大爺劉海中用喇叭筒重重敲了幾下板凳腿,梆梆聲刺耳地壓下了所有雜音。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帶著痛心疾首的意味:

  「今兒個把大傢伙兒緊急召集起來,是因為咱們院兒里,發生了一件性質極其惡劣的重大案件!許大茂同志家,那隻下蛋勤快、貢獻突出的蘆花大母雞,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被人給偷了!」

  「嘩——!」人群瞬間炸開了鍋!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坐在前排、一臉悲憤欲絕的許大茂和他旁邊正用手帕按著眼角、肩膀一聳一聳似乎在抽泣的婁曉娥。

  許大茂像被按了開關的彈簧,「噌」地站了起來,配合著劉海中的節奏,捶胸頓足,聲音帶著哭腔:

  「街坊鄰居們!你們可得給我老許做主啊!我那雞!我那寶貝疙瘩雞!還指望它下蛋給曉娥補身子呢!這倒好!下午我放電影回來,籠子空了!雞毛都沒給我剩下一根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這不是偷!這是謀財害命!這是斷我許家的香火!破壞安定團結!」


  婁曉娥用手帕按著眼角,肩膀微微聳動,但細心的人能發現,她的眉頭微蹙,似乎覺得有些丟臉。

  劉海中雙手下壓,示意安靜:「大家靜一靜!靜一靜!這事兒必須揪出這個害群之馬!許大茂同志,你仔細想想,下午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誰最有作案動機和時間?」

  許大茂的小眼睛如同探照燈般在人群中兇狠地掃視起來。他的目光首先就釘在了倚著門洞、眼神閃爍的傻柱身上!

  「傻柱!」許大茂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指控,「肯定是你!何雨柱!全院兒就你跟我有仇!你看不慣我許大茂日子過得好!肯定是你嘴饞,偷了我的雞!」

  傻柱勃然大怒,抄著手就往前沖了兩步:「孫子!你放什麼羅圈屁!老子偷你的雞?你那破雞燉了都嫌柴!老子…」

  他話到嘴邊,猛地剎住!那個「從食堂帶回來的」理由絕對不能出口!在那個年代,占公家便宜是極其嚴重的罪名,他再渾也不敢當眾承認!他噎了一下,氣勢頓時弱了幾分,只能梗著脖子強辯:「…老子犯得著偷你那破雞?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傻柱的瞬間的慌亂,被許大茂精準地捕捉到了,他更加篤定:「不是你還能是誰?下午下班就你在後院晃悠!鬼鬼祟祟的!我看就是你!」

  眼看傻柱被懟得一時語塞,許大茂的小眼睛在人群中飛快地轉著。他的目光掃過閆埠貴,閻埠貴趕緊低下頭。

  眼看傻柱被懟得語塞,許大茂眼珠一轉,火上澆油:「不是你?那你屋裡燉的什麼?香味兒都飄出來了!敢不敢端出來讓大傢伙兒看看?!」

  傻柱被將了一軍,臉憋得通紅。他當然不敢承認雞的來源,但被許大茂逼到這個份上,不端出來更顯得心虛。

  他一跺腳,轉身就往自家屋跑:「端就端!孫子你看清楚了!」不一會兒,傻柱端著一個冒著熱氣、香味撲鼻的小砂鍋沖了回來,「砰」地一聲墩在眾人面前的地上。

  他抄起鍋里的勺子,也不怕燙,一把撈出個煮得脫骨的雞頭,高高舉起,把那鮮紅挺立的大雞冠子懟到許大茂鼻子底下,唾沫星子橫飛:

  「孫子!看清楚了!這是什麼?!公雞!大公雞!跟你家那隻下蛋的蘆花老母雞是一回事嗎?!啊?!還誣陷老子不?!」

  人群一陣騷動,都伸長了脖子看那鮮紅的雞冠。許大茂被噴了一臉唾沫,看著那明顯是公雞的雞冠子,氣勢頓時萎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傻柱得意地晃著雞頭:「哼!沒話說了吧?自己看不住雞籠子,倒賴上老子了!呸!」他把雞頭扔回鍋里,濺起幾點油湯。

  眼看指控傻柱徹底失敗,許大茂惱羞成怒,目光掃過秦淮茹…秦淮茹摟緊了孩子,臉色更白了。

  最後,許大茂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猛地釘在了抱著胳膊、靠在牆邊陰影里,自始至終一臉平靜甚至帶著點玩味看戲表情的棒梗身上!

  一股邪火混合著這幾天看到婁曉娥有事沒事就往修表攤跑、對著棒梗那小子笑得格外明媚而產生的強烈嫉妒,猛地竄了上來!

  「有!」許大茂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手指如同毒箭般直直指向棒梗。

  「就是他!棒梗!賈梗!別以為你裝得人模狗樣就沒人知道你骨子裡是什麼貨色!」

  轟——!

  全場再次炸鍋!目光又一次聚焦!秦淮茹驚得捂住了嘴!於莉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秦淮茹的胳膊。小當和槐花嚇得直往秦淮茹懷裡鑽。

  賈張氏本來在打瞌睡,一聽有人指認她寶貝大孫子偷雞,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貓,炸了毛!她「嗷」一嗓子,如同護崽的母老虎,猛地推開擋在前面的人,張牙舞爪就朝許大茂撲去,嘴裡不乾不淨地罵開了:

  「天殺的許大茂!你個爛心爛肺的玩意兒!你敢污衊我大孫子?!我撕了你的臭嘴!我大孫子現在多出息!上學!掙錢!頂門立戶!他能看得上你家那破雞?你個挨千刀的!自己看不住雞籠子,倒來攀咬我孫子!我跟你拼了!」

  她動作迅猛,伸手就去撓許大茂的臉,被旁邊幾個眼疾手快的鄰居死死抱住腰攔住。賈張氏猶自掙扎踢打,唾沫星子亂飛:「放開我!讓我撕了這王八蛋的嘴!許大茂!你個斷子絕孫的玩意兒!…」

  易中海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轉動,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看向棒梗。劉海中則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瞭然表情。閻埠貴的小眼睛在鏡片後飛快閃爍。

  傻柱也皺緊了眉頭,想開口幫腔,但想到自己剛才的語塞,又有點猶豫。


  棒梗在風暴的中心,甚至沒有離開倚靠的牆壁。他抱著胳膊的姿勢都沒變,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臉上沒有任何被揭穿的慌亂,也沒有被冤枉的憤怒,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如同蘊藏著即將爆發的火山,冰冷刺骨的目光直直地刺向許大茂!

  「許大茂,」棒梗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雜,「你,把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連賈張氏的罵聲都小了下去。

  許大茂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但仗著「受害者」身份,梗著脖子,聲音更大,唾沫星子橫飛:

  「再說一遍?再說一百遍也改變不了你是個賊骨頭的事實!棒梗!全院兒誰不知道你以前什麼德性?偷雞摸狗,人嫌狗厭!

  這些天看著是老實了點,可這偷雞摸狗的毛病是刻在骨頭裡的!狗改不了吃屎!下午就你在家!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肯定是你狗改不了吃屎,又干回老本行了!指不定是看我家曉娥…」

  「許大茂!你住口!」

  一直用手帕按著眼角、沉默不語的婁曉娥,猛地抬起了頭!她臉上哪裡還有半點淚痕?只有被丈夫當眾污衊和牽扯自己名聲的憤怒!

  她柳眉倒豎,聲音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怒意,直接打斷了許大茂意有所指的話。

  「你丟了雞著急,大家都能理解!但你不能像條瘋狗似的逮誰咬誰!還攀扯不相干的人!棒梗兄弟現在什麼樣子,全院人有目共睹!他上學學手藝,憑本事光明正大地掙錢!他能幹出偷雞這種事?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胡說八道!」

  婁曉娥這番毫不掩飾的維護棒梗、斥責許大茂的話,如同在滾油里潑進了一瓢冰水!

  許大茂本來被棒梗那眼神看得發虛,此刻見自家媳婦竟然當眾、如此旗幟鮮明地維護棒梗,那點被當眾揭穿誣陷傻柱的難堪瞬間被滔天的嫉妒和怒火淹沒!尤其婁曉娥那句「憑本事光明正大地掙錢」,更是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上!

  「婁曉娥!」許大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婁曉娥的鼻子,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被背叛的羞怒。

  「你…你竟然幫著他說話?!你是我媳婦還是他媳婦?!一隻雞而已?你說得輕巧!那是我許家的財產!他棒梗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以前偷雞摸狗的小混混!值得你這麼護著他?我看你是被他那點修表的手藝迷花了眼!是不是他給你修表的時候,跟你眉來眼去說了什麼好聽的?啊?!」

  許大茂越說越激動,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充滿了惡意的揣測。

  「許大茂!你…你無恥!」婁曉娥氣得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許大茂的手指都在顫抖。

  她出身富貴,家教良好,何曾受過這種當眾的污衊和侮辱?尤其還是來自自己丈夫!她看向許大茂的眼神充滿了極度的失望和深深的鄙夷,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個人的卑劣。

  這番夫妻反目、牽扯男女關係的鬧劇,讓全院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議論聲更大。不少人看向許大茂的眼神都帶上了鄙夷——這誣陷不成,還攀咬自己媳婦,太下作了!

  「夠了!」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斷喝如同驚雷炸響!

  只見人群後面,聾老太太拄著拐杖,顫巍巍卻氣勢十足地走了過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老太太走到場中,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許大茂身上。

  「許大茂!老婆子我耳朵背,可心裡明鏡似的!你在這兒紅口白牙污衊人,還攀扯自己媳婦,往棒梗身上潑髒水,當老婆子是死的嗎?」

  老太太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澱了歲月的威嚴,「棒梗這孩子,老婆子我看著長大的!以前是渾,可這些天,改好了!上學,學手藝,掙錢養家!這才是正道!你丟了雞,著急上火,大傢伙兒理解!可你不能像條瘋狗似的亂咬人,還往自己媳婦身上潑髒水!丟人現眼!再胡說八道,老婆子我用拐棍敲你!」

  老太太又轉向劉海中和易中海,龍頭拐杖點了點地:「中海!你們二位是院裡管事的!辦事要講證據!沒憑沒據,憑啥指認人是賊?這要擱過去,就是誣告!要反坐的!你們就這麼當大爺的?由著他許大茂在這兒撒潑放刁?」

  聾老太太這一番話,如同兜頭一盆冷水,瞬間讓許大茂的氣焰徹底熄滅,也讓劉海中拿著喇叭筒的手僵在了半空。易中海臉上那悲天憫人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捏著核桃的手指緊了緊。


  棒梗心中微暖,感激地看了聾老太太和氣得臉色發白卻依舊維護自己的婁曉娥一眼。

  他緩緩地放下了抱著的雙臂,站直了身體。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長長的陰影。他一步一步,沉穩有力地走向場中,走向面紅耳赤、氣急敗壞的許大茂。

  「許大茂,」棒梗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字字如同冰珠砸在青石板上,「你說我偷雞?證據呢?」

  「證據?還要什麼證據?」許大茂色厲內荏地嚷嚷,「下午就你在家!你嫌疑最大!不是你還能是誰?」

  「呵,」棒梗發出一聲極其短促、充滿嘲諷的冷笑。

  「下午我在家?許大茂,你是瞎了還是聾了?我賈梗現在每天按時按點去紅星學校上學!早上七點出門,下午五點放學!今天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孫老師可以作證,我們班十幾個同學都可以作證!我放學直接回的院兒,到家門口正好碰上軋鋼廠下班!

  前後腳的事!回家路上南鑼鼓巷口的王嬸,都看見我了!你說我在家偷雞?你告訴我,我是怎麼分身有術的?」

  一連串清晰無比的時間線和人證,砸得許大茂啞口無言,張著嘴,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人群中的議論聲更大了,風向徹底轉變。

  「至於我以前…」棒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然正氣和一種洗心革面的決絕。

  「是!我賈梗以前是混蛋!是偷過東西!是惹是生非!這點,我不否認!可那都是過去!這些天,我改邪歸正,老老實實上學,規規矩矩做人!靠著自學的手藝,在供銷社門口支個修表攤,掙點辛苦錢貼補家用,養活我媽和兩個妹妹!我自問對得起天地良心!」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蕩:「我賈梗現在,每一分錢都掙得乾乾淨淨!我犯得著,去偷你許大茂家一隻雞?我丟不起那個人!更不屑干那種下三濫的事!」

  擲地有聲的自辯,瞬間贏得了大部分人的心!秦淮茹捂著嘴,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是委屈,更是驕傲。賈張氏拍著大腿,聲音嘶啞地喊著:

  「好!好!我大孫子有志氣!聽見沒?許大茂!你個黑了心肝的!」於莉看著棒梗挺拔的身影,眼中充滿了異樣,但感受到旁邊閆解成探究的目光,她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婁曉娥看著棒梗,眼神複雜,有欣賞,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和…對許大茂更深的失望。

  許大茂被懟得滿臉通紅,額角青筋直跳,卻找不到一句有力的話來反駁,只能怨毒地瞪著棒梗。

  易中海手中的核桃再次輕輕轉動起來,速度快了幾分。他微微嘆了口氣,聲音帶著掌控全局的沉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好了,大茂,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胡亂指認,傷了鄰里和氣。」

  他看似在訓斥許大茂,實則急於結束這場失控的鬧劇,把話題引向真正的目標。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棒梗身上,眼神複雜,帶著一種長輩的「關切」:

  「棒梗這孩子,剛才的話,大家也都聽到了。浪子回頭金不換,他能認識到過去的錯誤,願意改好,願意靠自己的勞動掙錢養家,這很好,我們做長輩的,應該感到欣慰,應該支持。」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仿佛推心置腹:

  「不過呢…棒梗啊,這掙錢養家,也得講究個方式方法,得符合國家的政策法規,得走正道,不能讓人抓住把柄說閒話。你在供銷社門口擺的那個修表攤子…」

  他看向旁邊的劉海中,語氣帶著徵詢,「老劉啊,你是院裡的二大爺,管著咱們院的生產生活紀律,這事兒,關乎路線方向,關乎棒梗的前途,你怎麼看?」

  劉海中立刻心領神會,如同被打了一針強心劑,剛才被棒梗懟得灰頭土臉的氣勢瞬間又回來了!他挺直了腰板,再次拿起他那象徵「權威」的喇叭筒,重重地清了清嗓子,臉上換上了一副憂國憂民、大公無私、痛心疾首的表情:

  「老易說得對!這事兒,我早就想說了!如鯁在喉啊!棒梗啊,」

  他轉向棒梗,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訓導和一種「挽救失足青年」的沉重感。

  「你擺攤這事兒,動機是好的,想為家裡分擔,減輕你媽的負擔。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種行為,它合不合規矩?符不符合國家的大政方針?」

  劉海中刻意提高了音量,讓所有人都能聽清:

  「現在是什麼社會?是社會主義社會!一切經濟活動,都必須在國家的計劃指導下進行!供銷社,那是國家的買賣!是公有制!是正經的流通渠道!是社會主義經濟的橋頭堡!你一個私人,在供銷社門口擺攤設點,收錢修東西,這叫什麼?」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環視四周,看著一張張變得緊張不安的臉,然後猛地擲出那個極具時代殺傷力的詞彙:

  「這叫『投機倒把』!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是破壞國家經濟秩序!是資本主義的歪風邪氣在我們四合院的死灰復燃!」

  「投機倒把」四個字,如同四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個人的心上!全場瞬間死寂!空氣仿佛都凝固了!秦淮茹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身體晃了晃,被於莉一把扶住。

  於莉自己的手也抖得厲害,驚恐地看著棒梗。傻柱也皺緊了眉頭,拳頭捏了起來。許大茂則露出了大仇得報般的獰笑。閻埠貴更是嚇得縮了縮脖子。

  劉海中很滿意這震懾效果,趁熱打鐵,聲音更加嚴厲,如同審判:

  「棒梗!你這種行為,是極其錯誤的!是資本主義的毒苗!必須堅決、徹底地剷除!為了咱們四合院的集體榮譽,也為了挽救你,不讓你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滑向犯罪的深淵!我代表二位大爺,要求你,立刻!馬上!無條件地關掉那個攤子!把心思都收回來,放在學習上!這才是光明大道!這才是組織上對你的挽救!」

  矛頭,終於從虛無縹緲的偷雞,精準地指向了棒梗如今賴以生存、更是全家希望所在的修表攤!這才是易中海真正的殺招!釜底抽薪,斷其生計!逼他就範!

  易中海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是那副悲憫無奈、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這一切都是為了棒梗好,為了四合院好,為了社會主義事業不受玷污。他看向棒梗,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

  「棒梗,聽二大爺的勸吧。關了吧。你還年輕,犯點錯誤不怕,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別為了眼前一點蠅頭小利,誤入歧途,毀了自己的前途啊。只要你肯回頭,踏踏實實,老易…和院裡,都會幫你。工作的事情,也不是不能想辦法…」

  全場死寂!所有的目光,或同情,或擔憂,或幸災樂禍,或冷漠旁觀,都死死地聚焦在棒梗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棒梗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濃重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孤直。他的臉上,沒有預料中的驚慌失措,也沒有憤怒的咆哮。

  在經歷了最初的冰冷和暴怒之後,此刻反而呈現出一種極致的平靜。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如同兩柄淬火的利劍,先是掃過一臉「正氣凜然」、仿佛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劉海中,然後,那目光最終定格在端坐中央、仿佛置身事外卻又掌控一切的易中海臉上!

  易中海接觸到棒梗那冰冷、洞悉一切、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目光,心中莫名一凜!手中的核桃下意識地狠狠一捏!

  棒梗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帶著無盡諷刺的弧度。

  老狐狸,終於把尾巴露出來了?想用「投機倒把」這頂足以壓死人的大帽子來壓我?斷我生路?逼我回頭?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哦?」棒梗的聲音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二大爺說我『投機倒把』?要我把攤子關了?」

  劉海中被他這平靜的態度弄得有些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梗著脖子,用喇叭筒指著棒梗:

  「沒錯!這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咱們院集體的榮譽!更是為了維護社會主義經濟秩序的純潔性!必須立刻關掉!」

  「為了我好?為了維護…純潔性?」棒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和嘲諷。他不再看色厲內荏的劉海中,目光依舊鎖著眼神深處已起波瀾的易中海,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那恐怕,要讓二大爺您,還有…一心『挽救』我、甚至許諾幫我找工作的一大爺,失望了。」

  在全場驚疑不定、屏息凝神的注視下,棒梗不慌不忙地解開了自己軍綠色挎包的搭扣。

  他的手很穩,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在取一件尋常物品。

  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他從挎包內層一個防水防潮的硬質夾袋裡,實際上從納米空間裡面,緩緩地、鄭重地取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邊緣有些磨損的紙。

  他捏著紙的一角,手臂平直而穩定地伸出,將那紙張完全展開,正面朝向三位大爺和所有圍觀的鄰居。

  紙張有些舊了,微微泛黃,但上面蓋著的兩枚鮮紅印章和清晰的黑色印刷字體,在昏沉的天光下,依舊如同燒紅的烙鐵般醒目刺眼!

  棒梗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一種宣告般的凜然正氣,清晰地響徹在四合院的上空:


  「這是我修表攤,與紅星供銷社簽訂的《合作服務證明書》!上面蓋著紅星供銷社的公章,還有南鑼鼓巷街道辦事處的備案章!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為解決附近居民『修理難』的實際困難,方便群眾日常生活,經紅星供銷社領導班子集體研究決定,特聘請本人賈梗同志,於供銷社門口指定位置設立『便民修表服務點』,為廣大人民群眾提供鐘錶維修服務。

  所得收入,按國家相關規定及協議比例分成,本人所得部分,依法繳納相關稅費!此協議經街道辦批准備案,合法有效!」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刺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拿著喇叭筒的手抖得像風中落葉的劉海中,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雷霆般的質問和嘲諷:

  「二大爺!您告訴我!這白紙黑字,蓋著國家供銷社和街道辦事處鮮紅公章,經過正規程序批准的便民服務點!怎麼到了您嘴裡,就成了『投機倒把』?成了『資本主義尾巴』?成了『破壞國家經濟秩序』?成了『需要剷除的毒苗』了?!」

  「您口口聲聲維護社會主義經濟秩序,維護集體榮譽!那您倒是說說看!是供銷社的領導集體決策錯了?還是街道辦的領導審核批准錯了?還是說…您二大爺比國家制定的政策法規還大?!比組織上的公章還硬氣?!」

  字字如驚雷!句句似利劍!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滯了!

  所有人都被這張蓋著兩個鮮紅大印的協議驚呆了!那紅彤彤、沉甸甸的公章,如同最無可辯駁的鐵證,瞬間將「投機倒把」這頂足以壓死人的大帽子,連同劉海中的「權威」,易中海的算計,一起碾得粉碎!

  劉海中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一片死灰!

  他張著嘴,喉嚨里無聲的抽氣聲,如同離水的魚,拿著喇叭筒的手劇烈顫抖著,「哐當」一聲,那象徵他權威的鐵皮喇叭筒,脫手掉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閻埠貴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手裡的半截菸頭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許大茂臉上的幸災樂禍徹底僵住,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恐慌!

  秦淮茹捂著嘴,眼淚洶湧而出,這次是激動和揚眉吐氣的淚水!

  於莉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看著棒梗那挺拔如山、光芒萬丈的身影,眼中充滿了狂喜、崇拜和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

  傻柱咧開大嘴,無聲地笑了起來,衝著棒梗的方向,用力地、無聲地鼓了兩下掌,眼神里滿是痛快和解氣。

  賈張氏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拍著大腿,聲音嘶啞地喊著:「好!好!我大孫子有證明!有公章!看哪個黑心爛肺的還敢污衊!還敢關我孫子的攤子!」

  她得意地掃視著面如死灰的劉海中,又狠狠瞪了易中海一眼。

  而端坐中央的易中海…

  他那張一向古井無波、悲天憫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控制的、清晰的裂痕!

  捏著核桃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青筋畢露!只聽得「咔吧」一聲細微卻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脆響——那堅硬無比、被他盤磨了多年的山核桃,竟被他生生捏碎了一道深深的裂縫!細小的核桃刺扎進了他的掌心,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棒梗手中那張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紙,再看向棒梗那張年輕、平靜卻充滿力量、仿佛能刺破一切陰霾的臉龐。

  眼神深處,那長久以來精心維持的掌控感、長輩的權威和自以為是的布局,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無法掩飾的劇烈動搖、崩塌和…一種被當眾揭穿、顏面掃地的驚怒!

  棒梗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易中海那瞬間失態捏碎核桃、掌心滲血的細節。

  他緩緩地、從容不迫地收起了那張證明,如同收起一件無往不利的武器,動作沉穩而有力。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易中海那張僵硬、失血、努力維持卻依舊難掩狼狽的臉上,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帶著洞穿一切的瞭然和無聲的宣戰。

  暮色徹底吞沒了四合院。一場轟轟烈烈的「捉賊」和「割尾巴」大會,在棒梗一張薄紙的絕對反擊下,以二位大爺劉海中、易中海顏面盡失、灰頭土臉而告終。

  人群在壓抑的寂靜和嗡嗡的、充滿震驚與議論的聲浪中漸漸散去。秦淮茹和於莉激動地圍向棒梗。

  只有老槐樹下,臉色鐵青、掌心滲血的易中海,和他掌心那枚裂開的、冰冷的山核桃碎片,以及癱坐在板凳上、目瞪口呆的劉海中,無聲地訴說著這場交鋒的結局。

  婁曉娥在人群散開時,深深地看了棒梗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欣賞,有擔憂,有對他力挽狂瀾的讚嘆,似乎還有一絲隱秘的欣喜和…對未來的某種期待?

  隨即,她看也沒看失魂落魄的許大茂,攙扶著依舊罵罵咧咧「許大茂不是個東西」的聾老太太,緩緩離去。許大茂則像鬥敗的公雞,低著頭,眼神怨毒地瞥了一眼被眾人圍著的棒梗和離去的婁曉娥的背影,灰溜溜地鑽回了自家屋子。

  棒梗的目光掃過牆角陰影處,智腦零的被動掃描清晰地捕捉到幾根散落的、帶著驚恐眼神的人和地上的蘆花雞絨毛。

  他心中冷笑,原來如此。但他什麼也沒說,真相,有時候並不需要揭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