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朱媛媛的「心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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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靶場位於營區邊緣,背靠著一道天然形成的小土坡。開闊的平地盡頭,豎立著一排厚實的土木胸牆,牆後是坡度平緩的土堤。百米開外的土堤上,清晰地豎著幾個圓形的靶標,白底黑圈,中心一點猩紅。

  靶場邊緣已經站了幾個人。一個穿著四個口袋幹部軍裝、身材敦實的中年人,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如鷹,正背著手看著靶場方向。

  他旁邊站著一個同樣穿著軍裝、戴著眼鏡的年輕軍官,手裡拿著記錄本和鉛筆。還有兩三個士兵站在稍遠的地方,好奇地打量著走過來的朱媛媛和棒梗。

  「二叔!」朱媛媛遠遠地喊了一聲,聲音里的冷硬收斂了不少,但依舊帶著點繃緊的調子。她快步走到那中年軍官面前。

  智腦零快速調取著有限的信息:區武裝部部長朱正武,轉業軍人出身。

  朱正武的目光越過侄女,直接落在棒梗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審視、探究,還有一種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壓力。

  他上下打量著棒梗,從他那身普通的棉襖,到他肩上挎著的、與他身形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長槍,最後落在他平靜無波的臉上。

  「首長好。」棒梗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地打了個招呼。

  朱正武沒回應,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聽見了。他轉向朱媛媛,眉頭微皺:

  「媛媛,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賈梗?帶他來打槍?胡鬧!靶場是訓練的地方,不是小孩子玩鬧的!」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二叔!」朱媛媛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不是小孩子!他……他力氣大著呢!上次……上次……」她卡殼了,臉皮微微發熱,後面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難道能說上次自己被這小子按在腿上打了屁股?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梗著脖子,語氣強硬起來:

  「反正他不是一般人!我跟他……有約定!今天必須比一場!您不是老說實踐出真章嗎?正好讓您也看看,這小子到底幾斤幾兩!」她說著,挑釁似的瞥了棒梗一眼。

  朱正武的目光再次投向棒梗,眼神更加深沉複雜。他沉默了幾秒鐘,最終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決斷:

  「罷了!小姜!」他招呼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年輕軍官,「你看著點,注意安全規程!務必保證安全,出了事我擔著!」

  「是,首長!」年輕軍官姜參謀立刻立正應道。他推了推眼鏡,好奇又謹慎地看向棒梗。

  朱媛媛見二叔默許了,精神一振,立刻拉著棒梗走到射擊地線。地上用白灰畫著清晰的標記。

  她指著百米外那些白底黑圈的環靶,下巴朝棒梗一揚,語氣帶著濃濃的挑釁:「就那個!一百米胸環靶!五發子彈!環數高者勝!規則簡單吧?賈師傅?」

  棒梗的目光投向百米外。那些靶心在夕陽下只是幾個模糊的小點。風從側面吹來,帶著土腥味和涼意。

  他沉默地點點頭,將肩上的槍帶取下,笨拙地將沉重的53式步騎槍握在手中。冰涼的金屬觸感陌生而沉重。

  「哼。」朱媛媛看他那生澀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她不再看他,熟練地走到自己的射擊位,**迅速臥倒**,身體微微前傾,將槍托穩穩地抵在肩窩。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左臂曲起作為支撐,右腮輕輕貼住光滑的槍托,右眼微眯,視線通過缺口準星,牢牢鎖定了百米外的靶心。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插圖,透著一股專業的美感。

  棒梗也學著朱媛媛的樣子,迅速臥倒。肩窩抵上堅硬的槍托,一股強大的不適感傳來。

  槍身太長,握持點感覺彆扭。他模仿著朱媛媛的動作,笨拙地舉起槍,右眼湊近那小小的缺口。視野里一片模糊,缺口準星在晃動,遠處的靶心更是微小得如同針尖。他試圖屏息,但沉重的槍身帶來的陌生壓力讓他呼吸有些紊亂。

  姜參謀站在旁邊,手裡拿著記錄本,充當臨時裁判。朱正武則背著手,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場中兩人。

  「預備——」姜參謀拉長了聲音。

  朱媛媛的呼吸變得細長而平穩,整個人的氣場瞬間沉靜下來,仿佛與手中的鋼槍融為一體,眼中只剩下遠處那個小小的、猩紅的靶心。專注得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

  棒梗也努力穩定姿勢。肩窩被堅硬的槍托頂得生疼,手臂因為用力維持姿勢而開始發酸。


  「開始!」姜參謀一聲令下。

  幾乎在口令落下的瞬間,朱媛媛那邊就響起了清脆而果斷的槍聲!

  「砰——!」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靶場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槍口噴出一小團橘紅色的火焰,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

  朱媛媛的身體只是輕微地、極其專業地後坐了一下,隨即恢復穩定,眼神銳利依舊,迅速**拉開槍機**,彈殼帶著一縷青煙「叮噹」一聲清脆地跳出,落在她腳邊的土地上。她動作流暢地推上第二發子彈,再次瞄準。她的動作快、准、穩,顯示出紮實的射擊功底。

  而棒梗這邊,卻陷入了僵局。他努力回想著智腦零瞬間投射在意識里的射擊理論三維模型:三點一線,缺口、準星、靶心,控制呼吸,預壓扳機,均勻擊發……但理論和身體的感受完全是兩回事。

  那缺口準星在視野里跳動著,遠處的靶心飄忽不定。風在吹,靶子似乎在微微晃動。肩膀被沉重的槍托頂得生疼,手臂因為用力維持姿勢而開始發酸。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手臂的顫抖,食指緩緩加力,扣動扳機……

  「砰!」

  槍響了!巨大的後坐力像一記兇狠的悶棍,狠狠撞在他的肩窩!猝不及防之下,棒梗的上身不由自主地劇烈晃了一下,槍口明顯上揚。他悶哼一聲,肩窩傳來一陣鈍痛。

  幾乎同時,百米外觀察靶位的士兵舉起了一面白色的小旗,左右大幅度搖擺——脫靶!

  「噗嗤……」旁邊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嗤笑,是朱正武身邊的一個年輕士兵。另外幾個士兵雖然沒笑出聲,但眼神里的輕視和看熱鬧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朱媛媛正專注地射出她的第二槍「砰」,聽到旁邊的動靜和報靶的白旗,她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帶著勝利者優越感的弧度。

  她甚至沒有轉頭看棒梗一眼,仿佛早已預料到這種結果,只是動作更快、更流暢地退殼、上膛,瞄準第三個目標。

  棒梗甩了甩被震得有些發麻的肩膀,眉頭緊鎖。智腦零高速運轉,剛才射擊瞬間的槍身姿態、後坐力傳遞路徑、肩部肌肉受力反饋、外界風速風向數據……海量信息被瞬間採集、分析。

  一個複雜的、包含動態補償變量的修正模型在意識深處瞬間生成。

  他再次舉槍。這一次,動作似乎沉穩了一絲。他不再刻意追求完全靜止——那是不可能的。

  他調整了身體的重心分布,手臂的支撐角度,肩窩與槍托的接觸面,甚至細微地調整了呼吸的節奏。槍身的晃動幅度似乎小了一些。他再次扣動扳機。

  「砰!」

  後坐力依舊猛烈,但他身體的後挫幅度明顯小了很多,上半身的晃動得到了有效控制。

  然而,報靶的士兵再次舉起了白旗——還是脫靶!

  「嗬……」這次連姜參謀都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朱正武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深處的那一絲審視,似乎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失望。看來,侄女兒之前對這個少年的描述,恐怕是帶了點個人情緒的水分。

  朱媛媛射出了她的第三槍,嘴角的弧度更加明顯,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愜意。

  她甚至有空隙,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旁邊那個依舊在跟手中鋼槍較勁的少年,眼神里充滿了輕蔑和快意。哼,上次摔跤被你占了便宜,這次在真正的硬功夫面前,露餡了吧?看你還能裝到幾時!

  棒梗對周圍的反應置若罔聞。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智腦零高速演算的反饋循環中。

  第二次射擊的數據被納入修正模型,新的參數被快速優化。他清晰地「看」到了剛才子彈飛行的模擬軌跡——偏高、偏右。原因在於:槍口初始指向略高,擊發瞬間因後坐預期導致的無意識肌肉緊張造成槍口輕微右偏,側風的影響被低估。

  他第三次舉起槍。這一次,他的動作顯得異常緩慢,如同慢鏡頭。

  他仔細地感受著槍身的重量分布,感受著風拂過皮膚的細微觸感,感受著每一次心跳帶來的、被智腦零精確量化後的微顫。缺口、準星、遠處模糊的靶心……在智腦零的輔助下,視野仿佛被拉近、被穩定。

  他不再試圖完全消除晃動,而是讓槍口在微小的範圍內,按照智腦零計算出的最優路徑,進行著有韻律的、受控的浮動。

  食指預壓扳機,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行程。呼吸在某個節點被屏住。


  「砰!」

  槍聲響起。後坐力傳導至肩膀,被調整後的身體姿態和肌肉協同有效地吸收、化解。槍身的震動幅度被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

  百米外,報靶的士兵愣了一下,然後舉起了一面紅色的小旗,指向下方——五環!打在靶子最下方的邊緣。

  「咦?」姜參謀發出一聲輕微的驚疑。朱正武的眉梢也微微動了一下。旁邊的士兵們收起了些輕視,互相交換著眼神。

  朱媛媛剛剛射出她的第四槍,眼角餘光瞥見那面紅五環的旗子,嘴角得意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一瞬。她猛地轉過頭,第一次真正地、帶著驚疑看向棒梗。

  怎麼可能?這小子瞎貓碰上死耗子?她剛才明明看到他那笨拙到家的姿勢!

  棒梗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五環,這個結果在他的計算之中,甚至略高於修正模型的預期。

  智腦零正在瘋狂吸收這次有效命中的數據:著彈點位置、風速修正效果、身體控制精度……新的、更精確的模型正在飛速成型。他甚至能「感覺」到手中這支冰冷的鋼鐵造物,正在被他的意識一點點「馴服」。

  他**拉開槍機**,退殼、上膛。動作依舊不算流暢,但那份專注和沉穩,卻讓旁邊看著的姜參謀暗暗點頭。

  第四次舉槍。時間仿佛在他周圍變慢了。缺口準星牢牢套住百米外那個模糊的小點。

  智腦零的虛擬準星在意識中重疊,精確地指示著需要瞄準的「前置點」以抵消子彈飛行時間和風的影響。身體的每一塊相關肌肉都處於智腦零的精確調控下,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屏息。預壓。擊發。

  「砰!」

  槍響的同時,棒梗的身體只是極其輕微、極其克制地後坐了一下,如同被微風拂過的岩石。

  百米外,報靶士兵迅速舉起紅色小旗,**指向靶心位置——八環!**靠近靶心的位置!

  「好!」姜參謀忍不住低喝一聲,臉上露出驚訝和讚賞。

  朱正武背在身後的手指,下意識地捻動了一下。這小子……有點邪門!

  朱媛媛的第五槍正要擊發,她前四槍分別是九環、十環、九環、九環,成績極佳,眼角瞥見那面標示著八環的紅旗,心神猛地一亂!

  怎麼可能?!從脫靶到五環再到八環?!這進步速度……簡直是怪物!她的手指在扳機上無意識地抖了一下。

  「砰!」

  她的第五槍響了。但這一槍,明顯失了水準。報靶員舉起紅七環的旗子。

  朱媛媛懊惱地一咬牙,猛地拉開槍機,退出的彈殼帶著一絲不甘的青煙。

  她霍然轉頭,死死盯住棒梗,眼中剛才的輕蔑和快意早已被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甚至夾雜著一絲被挑戰了權威的憤怒。

  棒梗已經推上了第五發子彈。他依舊保持著那個略顯笨拙的臥姿,但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卻截然不同。專注、沉靜,仿佛與手中的槍和百米外的目標之間,建立起了一條無形的、絕對穩定的連線。

  他穩穩地舉槍。缺口、準星、靶心。風在智腦零的感知里不再是干擾,而是可以被精確計算和利用的變量。他的心跳、呼吸、肌肉的微顫,都成了這個龐大計算體系中被精確調控的一部分。時間流速在他的感知里再次變緩。

  擊發!

  「砰——!」

  槍聲清脆利落,後坐力被完美化解。

  百米外,報靶士兵幾乎是跳了起來,激動地舉起了一面**小小的、鮮紅的十環旗(或用紅旗快速畫圈)——正中靶心!**

  「十環!好槍法!」姜參謀忍不住大聲喝彩,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朱正武的眼睛猛地一亮,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棒梗身上,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周圍的士兵們發出一片低低的驚嘆聲。

  朱媛媛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端著槍,保持著射擊結束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臉上的表情凝固了,混合著極度的震驚、茫然和一種被徹底顛覆認知的茫然。從脫靶,到五環、八環、十環?僅僅五發子彈?

  這……這怎麼可能?!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強烈的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看著那個緩緩放下槍、表情依舊平靜無波的少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難以逾越的、令人窒息的差距。那不僅僅是槍法,更是某種……非人的掌控力!


  「第一輪,朱媛媛同志,四十五環!賈梗同志,……」姜參謀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五、八、十……總計二十三環!朱媛媛同志勝!」

  朱媛媛卻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二十三環?這個數字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她臉上。她贏得極其難看!

  她看著棒梗那張平靜的臉,一股邪火猛地竄上心頭,燒得她臉頰發燙,燒得她理智幾乎崩斷。

  「二十三環?哈!」朱媛媛猛地將手中的53式往地上一頓,槍托砸在硬土上發出悶響。她幾步衝到棒梗面前,因為激動和一種莫名的屈辱感,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此刻燃燒著不甘的火焰,死死瞪著棒梗,

  「賈梗!你耍我是不是?前面故意脫靶裝孫子?!你……」

  「媛媛!」朱正武低沉威嚴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不悅,「注意場合!輸了就是輸了,贏了就是贏了!技不如人,就回去多練!撒潑給誰看?」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侄女兒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又落在棒梗身上,眼神更加深邃複雜。

  朱媛媛被二叔呵斥,身體一僵,後面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但那股邪火卻無處發泄,憋得她心口發疼。

  她狠狠剜了棒梗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這事兒沒完」的兇狠信號。她猛地轉身,大步走到彈藥箱旁,發泄似地又抓出一把子彈。

  「姜參謀!」朱媛媛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甚至微微有些發顫,「換靶!上移動靶!吊瓶靶!」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姜參謀一愣:「小朱,這……」

  「上!」朱媛媛斬釘截鐵,目光死死盯著棒梗,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賈梗,敢不敢?這次,輸了的人……」她喘著粗氣,一時竟想不出比「磕頭認錯」更狠的賭注,只覺得胸口那股氣堵得她快要爆炸,

  「輸了的人……以後見面繞道走,叫對方『爺』(或『姑奶奶』)!敢嗎?!」她憋出一個更具體、更帶羞辱性的賭注。

  棒梗看著眼前這個被徹底點燃、像只炸毛雌豹般的姑娘,微微皺起了眉頭。

  吊瓶靶?智腦零瞬間檢索:模擬運動目標的簡易裝置,通常是將空瓶子懸掛在繩索上,通過人力或簡單機械裝置使其不規則擺動。射擊難度呈幾何級數上升。

  他還沒開口,朱正武沉聲道:「胡鬧!吊瓶靶是訓練尖子用的!你們……」

  「二叔!」朱媛媛猛地打斷,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尖銳,「您就讓我比完這一場!就這一場!」她的眼眶微微發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

  朱正武看著侄女兒那副近乎偏執的模樣,再看看旁邊那個沉默得有些詭異的少年,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沒再說話。算是默許。

  姜參謀見狀,只得無奈地朝遠處的士兵揮了揮手示意。

  很快,兩個士兵抬著一根長長的竹竿跑了過來,竹竿頂端固定著一個簡易的木製滑輪裝置。

  另一個士兵則提著一個裝著空玻璃汽水瓶的網兜。他們麻利地在土坡側面選了個位置,將竹竿斜斜地插進土裡固定好。一條長長的麻繩穿過滑輪垂下來,繩子的末端繫著一個瓶口。

  一個士兵解開一個空汽水瓶,小心地系在繩結上。透明的玻璃瓶在夕陽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好了!」姜參謀喊道,同時將一把子彈遞給棒梗,「目標,打碎五個玻璃瓶!用時短或消耗子彈少者勝!」他補充了更合理的規則。

  朱媛媛已經利索地給自己的槍壓滿了子彈。她端著槍,走到射擊位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了一眼百米外那個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的玻璃瓶,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狠厲。必須贏!必須把這個混蛋小子徹底踩下去!她要用最難的科目,徹底擊碎他那點可笑的「運氣」!

  棒梗也默默壓好子彈。他走到朱媛媛旁邊的射擊位置,再次臥倒。目光投向百米外。

  那個玻璃瓶,在風中像顆小小的、透明的果實,輕輕搖曳著,劃出毫無規律的軌跡。在智腦零的視野里,它瞬間被無數動態的軌跡線包圍,風速、擺幅、重力、子彈飛行時間……海量的參數開始瘋狂計算。

  「預備——」姜參謀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朱媛媛迅速進入狀態,舉槍瞄準。槍口隨著遠處晃動的瓶子微微移動,呼吸變得細長而平穩。她的側臉線條繃緊,專注無比。

  棒梗也舉起了槍。這一次,他的動作沉穩了許多。缺口準星套住那個搖曳的光點。智腦零的算力開到了極致,瓶子的不規則擺動軌跡被解析、預判,一個不斷跳躍閃爍的、代表最佳提前量的虛擬瞄準點出現在他的意識中。


  「開始!」姜參謀口令落下。

  朱媛媛幾乎在口令發出的瞬間就捕捉到一個瓶子短暫相對穩定的瞬間,果斷擊發!

  「砰!」

  槍聲響起。子彈呼嘯著飛向目標。

  然而,瓶子在子彈飛行途中,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側風猛地吹得向外一盪!

  「啪嚓!」清脆的碎裂聲傳來!

  但聲音來自瓶子旁邊半米多遠的土坡!子彈打在了土堤上,濺起一小蓬塵土。瓶子安然無恙地繼續晃蕩著。

  「脫靶!」報靶士兵喊道。

  朱媛媛懊惱地低罵了一聲,迅速拉開槍機退殼,眼睛死死盯住瓶子,尋找下一次機會。

  棒梗沒有急於開槍。他的槍口穩穩地跟隨著瓶子晃動的軌跡,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在智腦零的輔助下,他的手臂以一種微小而精準的幅度移動著,修正著風的影響,預判著瓶子下一刻可能的走向。

  瓶子在空中划過一個不規則的弧線,向左側盪去,速度似乎略有加快。

  就是現在!

  棒梗的食指沉穩地加力,均勻地扣動扳機。

  「砰!」

  槍響的瞬間,瓶子正盪到軌跡的最高點,速度最慢。

  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鑽入瓶身!

  「啪——!」

  一聲極其清脆悅耳的爆裂聲在百米外炸響!透明的玻璃瓶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的、閃著光的碎片,如同炸開了一朵短暫而璀璨的冰花,在夕陽的金輝下紛紛揚揚地灑落!

  「中了!漂亮!」姜參謀激動地大喊,用力揮了一下拳頭。

  朱正武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他下意識地向前踏了一步。

  周圍的士兵們發出一片更大的驚嘆聲。

  朱媛媛剛推上第二發子彈,正準備瞄準,就被這近在咫尺的清脆爆裂聲和報靶的歡呼驚得渾身一震!

  她猛地扭頭看向棒梗,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一種近乎荒誕的感覺。一次?就打中了?!她看著棒梗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的側臉,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涼意順著脊椎爬升。

  棒梗拉開槍機,彈殼跳出。他推上第二發子彈。目光重新投向百米外。士兵已經繫上了第二個瓶子。新的目標開始搖晃。

  朱媛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她再次舉槍瞄準晃動的瓶子。這一次,她更加謹慎,耐心地等待機會。

  瓶子在空中劃著名不規則的「8」字。風似乎更大了些。

  朱媛媛捕捉到一個瓶子軌跡相對平直的瞬間,屏息,擊發!

  「砰!」

  槍響的同時,瓶子被一陣亂風猛地向下拉扯了一下!

  子彈呼嘯著從瓶子下方半尺多遠的地方掠過!

  又脫靶了!

  朱媛媛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握著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她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棒梗依舊沉穩。他像一個最精密的儀器,槍口隨著瓶子的晃動進行著微不可查的、絲滑的調整。智腦零的模型隨著每一次觀察在飛速優化。瓶子在風中劇烈地左右搖擺,像一個失控的鐘擺。

  突然,瓶子在向右盪到極限後,開始加速回擺!

  棒梗的槍口瞬間移動到一個空無一物的點——那是智腦零計算出的、瓶子0.3秒後將要到達的位置!

  擊發!

  「砰!」

  槍聲落下的瞬間,瓶子果然如幽靈般「撞」向了那個點!

  「啪嚓——!」

  第二朵晶瑩的玻璃之花在暮色中絢爛綻放!碎片在夕陽下折射出萬點金光!

  「又中了!神了!」姜參謀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朱正武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他幾步走到姜參謀身邊,目光灼灼地盯著遠處的土坡和那個收槍的少年。

  士兵們的驚嘆已經變成了難以置信的吸氣聲。

  朱媛媛呆呆地看著那片緩緩飄落的玻璃碎屑,又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個剛剛放下槍、正拉開槍機退殼的少年。

  她的世界仿佛在崩塌。兩次!兩次都一擊命中!這已經不是運氣,不是天賦……這簡直是……怪物!


  巨大的挫敗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引以為傲的槍法,在這個沉默的少年面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她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比上次被打屁股時還要羞恥百倍!她握著槍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第三個瓶子掛了上去,在風中無助地搖擺。

  朱媛媛幾乎是麻木地舉起了槍。她強迫自己瞄準,但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棒梗那邊。

  她看著他再次沉穩地舉起槍,那專注的側臉在夕陽的金輝下,輪廓分明,鼻樑挺直,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呼吸似乎也微滯了一下——一種極其陌生的、酸澀的悸動毫無徵兆地撞上她的心口。

  她猛地一驚,強行拉回視線,死死盯住晃動的瓶子,心中卻一片混亂。不能輸!絕對不能輸得這麼難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排除雜念。

  瓶子在亂風中瘋狂地畫著圈。

  朱媛媛抓住一個機會,果斷開槍!

  「砰!」

  「啪嚓——!」

  瓶子應聲而碎!終於中了!

  朱媛媛心中一喜,但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到旁邊幾乎同時響起清脆的槍聲!

  「砰!」

  「啪嚓——!」

  棒梗的第三槍也命中了!他甚至沒有等待朱媛媛射擊結束!兩人幾乎是同時擊發,同時命中!

  第四個瓶子掛上。

  朱媛媛端著槍,手臂卻感覺有千斤重。她看著那晃動的瓶子,視線卻總是控制不住地瞥向棒梗。

  她看著他舉槍瞄準,那沉穩的姿態,那專注的神情……一種極其荒謬的念頭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不會失手吧?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自己狠狠掐滅!朱媛媛,你瘋了?!你竟然在希望他失手?!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想?!

  她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和憤怒。但內心深處,卻又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掙扎:

  如果他脫靶了……哪怕一次……自己是不是……是不是就不會輸得那麼徹底?這個念頭像毒藤一樣纏繞著她,讓她心亂如麻。

  棒梗的槍口隨著瓶子劇烈地左右擺動。瓶子在風力的作用下,擺動幅度越來越大,軌跡越來越難以捉摸。智腦零的模型運算量急劇攀升。

  突然,瓶子被一股強勁的側風猛地吹向右邊,速度極快!

  棒梗的槍口瞬間移動到一個極偏的角度!幾乎是指向了靶標之外的空地!

  朱媛媛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要打空了?!這個念頭帶著一種病態的、她自己都唾棄的期待感,讓她呼吸都停滯了。

  擊發!

  「砰!」

  槍聲響起!

  就在槍響的瞬間,那被狂風吹得幾乎要橫飛出去的瓶子,詭異地、仿佛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猛地一折,竟朝著子彈射來的方向「撞」了過去!

  「啪嚓——!!!」

  第四聲清脆爆裂聲響徹靶場!玻璃碎片在最後一縷殘陽的映照下,如同炸裂的金星,四散紛飛!

  「中了!又中了!」姜參謀的聲音已經激動得有些嘶啞。

  朱媛媛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舉著的槍口無力地垂了下來。那一瞬間湧起的、陰暗的期待感被這聲脆響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徹底的絕望和自我厭棄。她竟然……竟然真的在期待他失手……朱媛媛,你真是個卑鄙的小人!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瀰漫開一絲血腥的鐵鏽味。

  第五個瓶子,孤零零地掛了上去,在越來越暗的天色和越來越大的風裡,瘋狂地搖擺、旋轉,像一個絕望的舞者。

  朱媛媛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再次端起槍。

  她看著那個瘋狂晃動的目標,視線卻一片模糊。她知道自己必輸無疑了。一種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委屈感混合著強烈的挫敗和羞恥,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鼻子一酸,眼前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強行壓下喉嚨的哽咽,努力聚焦視線。不能哭!絕對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哭!尤其不能在這個混蛋面前哭!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對著瓶子胡亂晃動軌跡中的一個模糊影子,扣動了扳機!


  「砰!」

  槍響的同時,瓶子被風卷著猛地向下一墜!

  子彈擦著瓶口飛過,打在後面的土堤上!

  脫靶!

  朱媛媛的身體晃了一下,仿佛被抽掉了骨頭。她再也支撐不住,緩緩放下了沉重的槍,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視野里一片模糊的水光。

  而棒梗,已經推上了子彈。他的槍口沉穩地移動著,跟隨著那個在暮色和狂風中如同鬼魅般飄忽的瓶子。智腦零的計算模型已經逼近極限,瓶子的軌跡在狂風乾擾下變得更加混沌。

  時間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棒梗身上。朱媛媛也抬起了淚眼朦朧的臉,模糊地看著那個舉槍的身影。

  這一刻,她心中那些不甘、憤怒、委屈,竟然奇異地暫時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近乎窒息的緊張。打中……一定要打中……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這明明意味著自己將輸得一敗塗地,但一種更強烈的、無法言喻的渴望攫住了她——她不能接受他失敗!她無法忍受他失手!仿佛他的成功,在某種程度上,也關乎著她自己最後的、搖搖欲墜的尊嚴。

  瓶子被一陣強勁的旋風卷著,猛地甩向左側,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殘影!緊接著又詭異地向上彈起!

  棒梗的槍口瞬間划過一道極其詭異、幾乎違反常理的弧線!最終指向了瓶子側上方一個看似完全落空的高點!

  擊發!

  「砰——!」

  槍聲撕裂了黃昏的寂靜。

  就在槍響的剎那,那個向上彈起的瓶子,在風力和慣性的作用下,竟如同被精準計算過一般,不偏不倚地「躍」入了子彈飛行的軌跡!

  「啪嚓——!!!」

  第五聲、也是最為清脆響亮的一次爆裂聲,如同最後的樂章,在漸濃的暮色中轟然奏響!晶瑩的碎片如同炸裂的星辰,在最後一線黯淡的天光中,迸發出瞬間的、極致的璀璨!

  「五發五中!移動靶全中!神了!真是神了!」姜參謀激動得語無倫次,用力揮舞著手中的記錄本。

  周圍的士兵們爆發出震天的喝彩和掌聲!

  朱正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著那個緩緩放下槍、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般的少年,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讚嘆,更有深深的探究和一絲不覺的眼熱…這可是當兵的好苗子!

  朱媛媛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槍早已無力地垂在身側。

  她看著那片紛紛揚揚、如同星屑般飄落的玻璃碎片,又看向暮色中棒梗那張平靜得近乎淡漠的側臉。

  臉頰上未乾的淚痕在微涼的晚風中帶來一絲刺痛,但更讓她心慌意亂的,是胸膛里那顆不受控制、狂亂跳動的心臟,和臉上那陣陣無法抑制的、滾燙的熱意。

  她輸了。輸得一塌糊塗,輸得毫無懸念。可為什麼……為什麼看著他站在硝煙散去的暮色里,那挺拔如松的身影,那平靜深邃的眼神,她的心……會跳得這麼厲害?為什麼臉上會這麼燙?

  巨大的失敗感、強烈的羞恥心,和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帶著悸動和酸澀的陌生情愫,如同亂麻般將她緊緊纏繞。她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混亂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完了……朱媛媛……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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