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劉海中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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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天色沉得早,四合院裡各家各戶的窗欞里透出昏黃的光暈,將薄薄一層新雪染上暖色。

  賈家的小屋裡,此刻卻被一種更為濃烈的、帶著油葷氣的暖意充盈著。

  爐火燒得正旺,舔舐著黑黢黢的大鐵鍋底,發出「咕嘟咕嘟」歡快的聲響。

  鍋里,濃油赤醬的野兔肉塊在醬汁里翻滾沉浮,燉得酥爛脫骨,霸道而濃郁的肉香穿透單薄的屋門和窗縫,在清冷的院子裡瀰漫開來,引得路過的鄰居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小當和槐花像兩隻被香氣勾了魂的小貓,早早搬了小馬扎,一左一右守在爐子旁。

  槐花的小腦袋幾乎要探進鍋里,鼻翼一聳一聳,奶聲奶氣地催促:「媽,兔子肉啥時候好啊?香得我肚子咕咕叫啦!」

  秦淮茹臉上帶著一絲久違的輕鬆,正把剛出鍋的一籠窩窩頭端下大鍋。

  熱氣蒸騰,映得她凍得微紅的臉頰也柔和了幾分。這次的窩窩頭不再是純粹的棒子麵那種拉嗓子的粗糲,白面摻了不少,蒸出來顏色是淺亮的黃,捏在手裡暄暄軟軟,透著糧食的甜香。她笑著輕輕拍掉槐花想偷掀鍋蓋的小手:「快了快了,小饞貓!去,幫媽擺碗筷。」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永遠納不完的鞋底,眼睛卻忍不住往爐灶上瞟。

  嘴裡習慣性地念叨:「哎喲,這麼大隻兔子,一頓吃得了?費柴火費醬料的……省著點吃多好……」話是這麼說,可那誘人的肉香鑽入鼻孔,她喉頭也不由自主地滾了滾。

  家裡有了點余錢,秦淮茹在買糧食上確實鬆快了些,這摻了白面的窩窩頭,吃著順滑,喉嚨里那股熟悉的、刮蹭般的粗糲感淡了許多。

  「奶,哥可厲害了!以後咱家兔子肉管夠!」小當一邊麻利地擺筷子,一邊脆生生地宣告,小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光彩,仿佛打到兔子的是她自己。

  「就你話多!」賈張氏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但渾濁的老眼裡倒也沒了往日的刻薄厲色。

  她看著秦淮茹將一個個暄軟的窩窩頭撿進柳條笸籮,又看看鍋里翻滾的醬色兔肉,最終只是撇撇嘴,嘟囔道:「油放太多了……費錢……」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棒梗裹著一身寒氣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個小小的油紙包。

  「哥!兔子肉燉得可爛乎啦!」槐花立刻像個小炮彈似的衝過來,獻寶似的指著那口咕嘟作響的鍋。

  「嗯,聞著就香。」棒梗笑著,順手把油紙包遞給小當,「加個菜,五香豆乾。」他目光掃過小小的方桌:

  金黃油亮、堆成小山似的兔肉冒著騰騰熱氣;暄軟噴香的窩窩頭整齊碼放;一小碟淋了香油的鹹菜絲;一盆熬得濃稠、散發著穀物香氣的棒子麵粥。

  在這物質匱乏的年月,在這破舊的賈家小屋,這一桌已是難得的豐盛。

  一家人圍桌坐下。昏黃的燈光下,熱氣與香氣交織,驅散了冬夜的寒意。賈張氏破天荒地沒再絮叨,埋頭吃得比往常快了不少。

  小當和槐花更是吃得小嘴油光發亮,小手抓著窩窩頭使勁蘸著碗底濃稠鮮美的肉汁,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滿足的喟嘆聲混著咀嚼聲,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被食物填滿的幸福。

  秦淮茹夾起一塊連皮帶肉、燉得筷子一戳就散的肥厚兔腿肉,放進棒梗碗裡,看著他被寒風颳得微紅的臉頰和眉宇間不易察覺的疲憊,眼神里是掩不住的關切和一絲深藏的憂慮:

  「慢點吃。今天……跑了一天,累壞了吧?」她沒問棒梗下午具體做了什麼,她知道棒梗現在很有主見,也很有本事,家裡的變化全是棒梗帶來的。

  「不累。」棒梗咬了一口兔肉,肉質鮮嫩,醬香濃郁,咸鮮的汁水在舌尖化開。他咽下食物,迎上母親的目光,「媽,再過倆天估計就能開張了!」

  這頓晚飯吃得格外滿足。小當和槐花的小肚子吃得溜圓,連賈張氏都破例多吃了半個窩窩頭。碗筷剛收拾利索,秦淮茹正準備燒水給孩子們擦洗,院門外寂靜的夜色里,突兀地響起了幾聲刻意壓低的汽車喇叭聲。

  棒梗眼神微動,放下手裡的茶缸:「我去看看。」

  拉開屋門,一股凜冽的寒風立刻倒灌進來。院子裡黑黢黢的,只有各家窗戶紙透出朦朧的光暈。

  院門虛掩著,棒梗剛邁出去,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幹部模樣的年輕人立刻從門旁的陰影里迎了上來,臉上堆著客套卻掩飾不住緊張的笑容。

  「是賈梗同志嗎?」年輕人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是我。」棒梗平靜地看著他,認出這是李懷德的秘書小王。

  「賈同志,打擾您休息了。」小王秘書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姿態放得更低,

  「李廠長……有點急事想跟您當面聊聊,就在胡同口車上,您看……方便移步說兩句嗎?」

  棒梗點點頭,沒多問,跟著他走出院門。胡同口,一輛半舊的黑色伏爾加轎車靜靜地趴伏在黑暗中,像一頭蟄伏的獸。車燈熄著,後車窗搖下了一條窄縫。

  小王秘書快走兩步,替棒梗拉開了冰涼沉重的後車門。棒梗矮身鑽了進去。

  車內空間狹小,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老化味和濃重的菸草氣息。

  李懷德獨自坐在後排陰影里,裹著厚呢子大衣,沒有開燈,黑暗中只能看到他側臉的輪廓和手中那一點明滅不定的菸頭火光。

  「小李,去前面守著。」李懷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低沉。

  「是,廠長。」小王秘書立刻關上車門,小跑著到了車頭前方幾米處,背對著車子,警惕地觀察著寂靜的胡同。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李懷德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煙,菸頭的紅光驟然熾亮,瞬間映亮了他半邊臉。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專注,直直地看向棒梗,瞳孔深處跳動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強烈的渴望。

  「棒梗……賈梗同志,」李懷德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刻意的克制,他微微側身,拉近了距離,濃烈的煙味隨之飄來,

  「上次……你幫忙弄的那個……那個『黨參丸』……」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但語氣里那份急切幾乎要溢出來,「……效果,確實出乎意料。」

  棒梗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拉開一點距離,語氣平淡無波:「哦?李廠長用了?感覺如何?」

  「嗯,」李懷德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領導的穩重,但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些,「按你說的,晚飯後用了。感覺……精力恢復了不少,特別是腰腿,暖意很足,像是……像是年輕時候的狀態又回來了。」

  他只用「精力」、「恢復」、「年輕狀態」這些模糊而體面的詞彙,但那份極力壓抑的興奮感卻透過字縫滲出來,「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確實……很有效。」

  黑暗中,棒梗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納米機器人刺激神經末梢造成的充血亢奮,效果自然立竿見影,如同飲鴆止渴的幻夢。

  「有效就好。」棒梗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那李廠長找我是?」

  「是這樣,棒梗同志,」李懷德身體前傾,聲音裡帶著一種熱切的、近乎懇切的虛偽,

  「這藥的效果,確實難得。你也知道,我這位置,工作壓力大,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馬虎不得。這藥……你還能弄到嗎?我想備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他刻意強調了「革命本錢」和「不時之需」,將私慾包裝成工作的需要,「價錢方面,你儘管提。只要能保證效果和來源,絕對沒問題。」

  他特意強調了「來源」,暗示棒梗要處理好首尾。

  「這藥……」棒梗故意拉長了語調,顯出幾分為難,

  「李廠長,不瞞您說,這方子是那老中醫祖傳的獨門秘方,用的都是些山旮旯里難尋的老藥材,炮製的火候更是講究,差一分都不行。他老人家住在城郊山溝最裡頭,路難走得緊,輕易不見外人,更不輕易配藥。上次那幾粒,也是我碰巧幫了他個小忙,磨破了嘴皮子才求來的。他那兒還有沒有存貨,真不好說。」

  他描繪得越艱難、越稀缺,這「藥」的價值在李懷德心裡才越重。

  「有難度?」李懷德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露出一個理解又帶著強勢的笑容,「不怕!棒梗同志,我相信你的能力。務必再幫我跑一趟!這藥……對我的狀態恢復太重要了。」

  他「太重要了」幾個字咬得很重,分量十足。他一邊說著,一邊動作自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哆嗦,遞向棒梗,

  「拿著,不能讓老同志白辛苦,也不能讓你白跑腿。這是點車馬費、辛苦費。不夠,隨時開口。只要能弄到,一瓶……或者兩瓶更好,要快!越快越好!錢,不是問題。」

  他依然強調「快」和「錢不是問題」,但語氣收斂了許多,更像是在談一筆重要的「採購」。


  棒梗感覺懷裡一沉。那信封厚厚的,稜角分明,憑那分量和厚度,裡面至少是一百塊嶄新的大團結。

  他臉上立刻堆起「推辭不過」的為難,眉頭微蹙,手上卻半推半就地接了過來,指尖還故意在信封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確認:

  「李廠長,您這……太客氣了。這……這讓我怎麼好意思……那……那我儘量去試試看吧。不過您也知道,那老中醫脾氣古怪,住得又偏,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過兩天,有消息了我給您信兒。」

  話不說死,留有餘地。

  「行!辛苦你了,棒梗同志!」李懷德臉上露出一種如釋重負又心滿意足的笑容,恢復了更多領導的神態,他象徵性地拍了拍棒梗的肩膀,力道適中。

  「你放心,你母親那邊,採購科我都打過招呼了,工作環境會好一些。以後在廠里,有什麼事需要協調的,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的承諾依舊存在,但語氣從「報我名字」的江湖氣,變成了更官方的「需要協調隨時找我」,顯得更含蓄也更虛偽,仿佛這只是對得力下屬的正常關照。

  「那就多謝李廠長了。」棒梗不動聲色地將那厚實的信封揣進棉襖內袋深處,布料隔絕了那沉甸甸的觸感。「天不早了,您也早點回去歇著吧。」

  「好,你也回吧。等你好消息!」李懷德點點頭,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棒梗推開車門下了車。刺骨的寒風瞬間吹散了車內那令人作嘔的暖膩和亢奮氣息。小王秘書立刻小跑過來,殷勤地替李懷德關好車門,自己也鑽進駕駛室。

  伏爾加轎車沉悶地發動起來,昏黃的車燈亮起,兩道光柱刺破胡同的濃稠黑暗,笨拙地調了個頭,輪胎碾過薄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緩緩消失在街道盡頭。

  棒梗站在冰冷的夜色里,看著車尾燈那兩點紅光徹底融入遠處的黑暗,面無表情。他伸手隔著厚厚的棉襖,按了按內袋裡那個堅硬方正的輪廓。一百塊?買十粒「興奮劑」?這買賣,值。

  他轉身,準備回院。剛走到院門口,旁邊通往中院的月亮門陰影里,突然鬼魅般地閃出一個人影,差點和他撞個滿懷。

  「哎喲!棒梗?這麼晚才回來?」一個故作洪亮、帶著點拿腔拿調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棒梗腳步一頓,定睛看去。是二大爺劉海中。

  他裹著臃腫的舊棉襖,雙手揣在袖筒里,臉上堆著一種刻意過頭的「關切」笑容,三角眼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轉動著,像探照燈似的上下打量著棒梗,目光又似乎「不經意」地、飛快地瞟了一眼剛才轎車消失的胡同口方向。

  「二大爺,您還沒歇著?」棒梗語氣平淡地應了一句,腳步沒停,側身就要往院裡走。

  「沒呢,屋裡悶得慌,出來透透氣,抽口煙。」劉海中卻像塊甩不掉的膏藥,挪了一步,恰好擋在棒梗身前一點,壓低了聲音,那股子探究的意味濃得化不開,

  「棒梗啊,剛才……胡同口那車……看著可挺氣派啊?小轎車呢!誰啊?找你啥要緊事?這大晚上的……」他那雙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棒梗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試圖從中摳出點蛛絲馬跡。

  棒梗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少年人面對長輩盤問時的侷促和敷衍:「哦,沒啥大事,就廠里一個認識的人,順路捎我一段,正好碰上了,說了兩句話。」理由隨意,輕描淡寫。

  「捎你一段?廠里的?」劉海中顯然半個字都不信,三角眼裡的疑雲更重了,幾乎要凝成實質。

  廠里能坐小轎車的人,扳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他剛才躲在月亮門後面,借著院裡各家窗戶透出的微弱光線,雖然沒看清車牌號,但那輛伏爾加的輪廓、特別是那方方正正的車屁股和獨特的豎條尾燈……他越琢磨越覺得眼熟!剛才那車調頭時尾燈亮起的光影……他心裡猛地一咯噔!

  「啊,是啊。」棒梗含糊地應著,腳下沒停,直接繞過擋路的劉海中,「二大爺,天冷得邪乎,我先回了啊,凍得慌。」說完,不再理會身後那兩道探究的目光,加快腳步,穿過前院青磚鋪就的冰冷地面,徑直走向通往後院的月洞門,身影很快融入後院的黑暗裡。

  劉海中站在原地,看著棒梗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寂靜的院門外,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廠里的人?坐小轎車的?還特意大晚上找到院門口來跟棒梗說話?就為了「捎一段」、「說兩句」?騙鬼呢!

  這小子最近邪性得很!悄沒聲息弄了後院房子,聽說還要去信用社門口擺攤修鐘錶?現在連坐小轎車的領導都親自上門找他?這背後要是沒點天大的門道,他劉海中把名字倒過來寫!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震驚、疑惑和某種莫名激動的情緒在他胸腔里翻騰。他再也按捺不住,鬼使神差地,拔腿就朝院門外小跑過去。

  冰冷的夜風刀子似的刮在臉上,他也顧不上了,只覺得心口揣了個兔子,砰砰亂跳。

  他跑到剛才轎車停靠的胡同口位置,四下張望。車子早已無影無蹤,地上只留下兩道被車輪壓實、在薄雪上格外清晰的轍印。

  劉海中不死心,他蹲下身,像個老練的偵探,借著遠處電線桿上路燈投下的昏黃光暈,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著那雪地上輪胎的痕跡。

  花紋……很深,是那種寬胎的印子……是吉斯?還是伏爾加?他努力回憶著廠里幾位領導坐的車……突然,他腦子裡像被閃電劈中!李副廠長!李懷德!他那輛半舊的黑色伏爾加!車尾燈就是那種豎著的、三條槓!剛才那車調頭時,尾燈亮起的光影……對上了!全對上了!

  轟隆!

  這個念頭如同一個炸雷,在劉海中的腦子裡轟然爆開!他猛地直起身,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差點一頭栽倒在雪地里。他趕緊扶住旁邊冰冷的磚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棒梗?!賈家的棒梗?!他怎麼會跟李副廠長搭上關係?!李副廠長還親自坐車來院門口找他?!大晚上?!還說了好一會兒話?!看那秘書的態度,恭敬得很!

  這……這簡直天方夜譚!可輪胎印和尾燈……錯不了!

  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的浪潮過去之後,一股更強烈、更滾燙的情緒猛地攫住了劉海中——狂喜!巨大的狂喜和隨之噴涌而出的、無法抑制的貪婪!

  如果……如果棒梗真跟李副廠長關係匪淺……那他這個同院的「二大爺」,豈不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李副廠長是誰?管著廠里人事任命和後勤的實權派!手裡捏著多少人的前程!

  他劉海中,堂堂七級鍛工,在車間裡熬了多少年?頭髮都熬白了!做夢都想當個管人的官兒,哪怕是個只管三五個人的小組長也行啊!可易中海那個老東西,仗著八級工的身份和一大爺的威望,處處壓著他,一直沒機會!要是能搭上李副廠長這條線……要是能通過棒梗……搭上這條線……

  劉海中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在寒冷的冬夜裡,額頭和後背竟然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金光閃閃的青雲之路在眼前豁然鋪開!車間主任?不不,起點低了!說不定……說不定能進廠辦?當個科長?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棒梗這小子最近的變化翻天覆地!不聲不響弄了後院房子,聽說還要去街道辦王主任那兒掛了號擺攤,現在連李副廠長都親自登門……這小子背後肯定有高人!有通天的門道!

  「巴結!必須得巴結!」劉海中用力搓著凍得發僵的手,對著冰冷的空氣喃喃自語,三角眼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熱的光芒。

  什麼易中海,什麼一大爺,在實權副廠長面前算個屁!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穿著嶄新的四個兜幹部服,腆著肚子,背著手,在熱火朝天的車間裡指點江山、工人們對他點頭哈腰的威風模樣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想起什麼,趕緊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臃腫棉襖的衣襟,努力在凍僵的臉上堆起一個自認為最「和藹可親」、「平易近人」的笑容,挺直了腰板,像即將奔赴重要戰場接受檢閱的士兵,邁著自認為沉穩有力的「官步」,急匆匆地返回了四合院。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明天該在哪個「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偶遇」一下棒梗,該怎麼「不經意」地表達一下他這個二大爺對晚輩的「關心」和「器重」,順便……探探口風?或者……先送點啥?

  後院小屋的窗戶紙上,映著煤油燈搖曳的昏黃光暈。

  棒梗關好門,落下門栓,又仔細拉上那層洗得發白的舊布窗簾,將外面冰冷的夜色和劉海中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徹底隔絕。

  他從內袋裡掏出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在手裡掂了掂,發出紙幣特有的、沉悶而誘人的摩擦聲,隨手收進空間。

  一百塊。李懷德買「藥」的錢。

  他走到窗邊,無聲地掀開窗簾一角,目光穿透薄薄的夜色,冰冷地投向中院劉家那扇同樣亮著燈的窗戶。

  劉海中那點心思,他不用猜都知道。震驚?狂喜?想著巴結李懷德好當官?棒梗的嘴角無聲地向兩邊扯開,露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近乎殘酷的冷笑。

  也好。

  水至清則無魚。

  就讓這官迷心竅的野心,在這四合院的深潭裡,再發酵一會兒。

  讓這潭看似平靜的水,底下再渾濁幾分。

  對他這個藏在最深暗處、握著釣竿的「漁夫」來說,水越渾,魚才越容易上鉤。

  他放下窗簾,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轉身,吹熄了桌上那盞跳躍著微弱火苗的煤油燈。

  「噗」的一聲輕響。

  小屋瞬間被濃稠的、絕對的黑暗吞沒。

  只有空間裡那個方方正正的牛皮紙信封,在無邊的寂靜里,無聲地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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