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易中海的算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臘月的寒氣,像無數細密的冰針,無孔不入地鑽進四合院每一個角落,也鑽透了賈家東廂房那單薄的門窗。

  爐火整夜不熄,也只在炕頭周圍聚攏起一小團可憐的暖意,勉強抵禦著從四面八方滲入的刺骨冰冷。

  天光尚未透亮,棒梗就被一陣熟悉的、沉甸甸的壓迫感壓的呼吸困難。

  他艱難地、幾乎是屏著呼吸側過臉,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熹微晨光,看清了「罪魁禍首」——小槐花。

  小槐花不知什麼時候又偷偷鑽進了他的被窩。

  此刻,她像只尋求溫暖的小貓,整個人幾乎蜷縮著趴在他胸口。她的小臉蛋紅撲撲的,帶著熟睡後的安寧,呼出的氣息帶著孩童特有的奶甜味,均勻地拂在他的脖頸間。一條細細的口水線,正從她微張的小嘴角蜿蜒而下,浸濕了他那件早已洗得發薄、打了補丁的棉布內衫,帶來一片冰涼的濕意。

  棒梗小心翼翼的挪動身體,讓槐花輕輕的從他身上慢慢的滑下來,生怕一絲震動驚醒懷裡的「小炸彈」。

  冬天天冷,小槐花怕冷,就喜歡往他懷裡鑽,這不是第一次了,秦淮茹說了也不起作用。看來得找個房子了,自己一個人住房多舒服,影視劇里棒梗大了借住何雨水的屋子,他不至於這樣,如果可能棒梗還想把房子買下來,以後怎麼都不會虧。

  找誰打聽?易中海!這個四合院名義上的「一大爺」,明面上的道德標杆,暗地裡的掌控者。

  看院裡的風吹草動,尤其是房屋流轉這種大事,他必然是最早知情的。

  而且,棒梗也想借這個機會,好好探探這個老狐狸的底。穿來這麼久,兩人還沒真正意義上交過手,上次全院大會,易中海雖未明顯偏袒劉海中,但也絕沒站在他這邊。這人,城府太深。

  至於搬出去?棒梗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以秦淮茹和賈張氏那點見識和對這破院的「歸屬感」,絕不會放他跑遠。更何況,他暫時也不想脫離這個「禽獸」環繞的舞台。

  搬,也只能在院裡搬!但必須搬!立刻!馬上!

  想到就做,是上輩子靈魂里刻著的程式設計師效率基因,也是棒梗在生存壓力下養成的本能。那股清晨的憋屈和燥熱,此刻化作了無比清晰的行動力。

  天剛蒙蒙亮,秦淮茹就輕手輕腳地起身,準備去軋鋼廠上工。

  棒梗也順勢坐起,儘量不驚動還在酣睡的槐花和小當。看著槐花無意識地咂咂嘴,翻了個身,他心頭那點殘餘的尷尬瞬間又被點燃,更堅定了決心。

  「媽,中午別帶窩頭了,我弄點吃的。」棒梗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秦淮茹回頭,看著兒子略顯蒼白的臉和眼底深重的疲憊,心疼地嘆了口氣:「又琢磨啥呢?別太累著,媽帶點就行……」

  「沒事,聽我的。」棒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秦淮茹看著他眼中不同以往的神色,怔了一下,沒再多說,點點頭,裹緊頭巾,推門走進了刺骨的寒風中。

  棒梗等家裡徹底安靜下來,迅速穿好衣服。

  他沒驚動還在蒙頭大睡的賈張氏,從自己枕頭下那個用破布包著的、隱秘的小錢袋裡,數出幾張毛票和幾兩糧票揣進兜里。又從掛在房樑上、特意做了防鼠處理的籃子裡,取下昨天剩下的半隻烤得焦香、凍得硬邦邦的野兔。

  想了想,又揣上兩個窩頭。這投入,是為了換取他急需的私人空間!

  他沒直接去易中海家,而是頂著寒風,快步走出胡同,來到不遠處那條還算熱鬧的副食街。

  國營滷肉鋪剛開門,濃郁的鹵香味混合著寒氣飄散開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棒梗排了會兒隊,用糧票加錢,買了半斤切得薄厚均勻、醬色油亮的豬頭肉。夥計用油紙包好,再用細麻繩綑紮得結實。這硬菜,是敲開易中海家門的「敲門磚」。

  手裡拎著油紙包和野兔,棒梗這才轉身,朝著中院易中海家走去。

  晨光熹微,四合院一片寂靜,只有煙囪冒出的縷縷青煙和偶爾幾聲雞鳴,昭示著生活的氣息。他每一步都踏得很實,仿佛要把清晨的憋悶和決心都踩進腳下的石板路里。

  「一大爺,起了嗎?」棒梗站在易家門外,抬手敲了敲門,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易中海那張方正面孔。

  他穿著厚實的棉襖,手裡還拿著個搪瓷缸,顯然剛洗漱完準備吃早飯。看到門外的棒梗,尤其是他手裡拎著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油紙包和半隻肥碩的野兔,易中海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訝異和審視,隨即被慣常的、帶著長輩關懷的平靜取代。


  「棒梗?這麼早?有事?」易中海側身讓開,「進來說吧,外面冷。」他目光在棒梗手中的「禮物」上多停留了一瞬。

  「哎,謝謝一大爺。」棒梗應了一聲,邁步進屋。易家屋子明顯比賈家寬敞整潔,家具雖舊但擦得鋥亮,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更襯得他自家屋子的憋悶不堪。

  「一大媽早。」棒梗對正在灶台邊忙活的一大媽也打了招呼。

  「哎,棒梗來了,快坐快坐。」一大媽是個面相和善的老太太,看到棒梗手裡的東西,臉上堆起笑,「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沒啥好東西,」棒梗把油紙包和野兔放在八仙桌上,臉上擠出點屬於少年人的、略帶侷促的笑,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冷靜,

  「昨兒運氣好,弄了只兔子,烤了半隻。這豬頭肉是剛買的,新鮮著,想著您和一大媽嘗嘗,寒冬臘月的,補補身子。這半隻兔子也給您留著燉湯,暖和暖和。」他把兩個窩頭也掏出來,放在一邊,「家裡蒸的,您別嫌棄。」

  易中海的目光在那油亮誘人的豬頭肉和半隻肥碩的野兔上停留了一瞬。

  豬頭肉,這年頭可是正經的硬菜!野兔更是難得。棒梗這小子……出手不小,看來是真有事相求。他臉上不動聲色,拿起桌上的旱菸袋,慢條斯理地裝上菸絲:「棒梗啊,你這孩子,有心了。

  不過,以後可不興這樣,日子都不寬裕。」語氣帶著長輩式的關切和責備,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棒梗的臉。

  「應該的,應該的。」棒梗搓著手,在易中海示意下,坐在了旁邊的條凳上,脊背挺直,開門見山,「一大爺,其實……今兒這麼早來打擾您,是想跟您打聽個急事。」

  「哦?什麼事?你說。」易中海劃著名火柴,點燃煙鍋,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目光透過煙霧落在棒梗臉上,帶著探究。

  「是這樣,」棒梗組織著語言,語氣裡帶著一種少年人少有的急切和無奈,「您也知道,我們家那屋子……人擠人,實在轉不開身了。

  眼看我這過了年就16了,大小伙子一個,還跟奶奶、妹妹們擠一個屋…!實在是不方便,太不方便了!」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啟齒的窘迫,「我就琢磨著,無論如何,得趕緊在院裡找個空著的,或者誰家想搬走騰地方的屋子!哪怕小點偏點都成,有個地方能安頓下來就行!您是咱院裡的主心骨,消息最靈通,這事兒只能求您幫忙了!」

  他沒有明說「笑話」是什麼,但臉上的尷尬和迫切已經足夠傳遞信息。

  棒梗一邊說著,一邊在意識里對「零」下達指令:「零,深度掃描易中海面部微表情、瞳孔變化、呼吸頻率、皮膚電反應。分析其情緒波動及潛在意圖。」

  【指令接收。深度掃描啟動…目標易中海…分析中…】

  易中海抽菸的動作微微一頓,煙霧後的眼神瞬間銳利了幾分,在棒梗臉上「不方便」、「鬧笑話」這些詞上停留片刻,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帶著點長輩憂思的平和。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認真思考棒梗的問題。

  「房子啊……」易中海緩緩吐出一口煙圈,「這事兒……確實不好辦。咱們院的情況你也清楚,家家戶戶都緊張。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著棒梗,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似乎明白了棒梗的「難處,

  「你倒是問著了。前些天,後院西頭老王家那兩口子,跟我提過一嘴,說他們兒子在城西機械廠分了間宿舍,地方不大,但夠他們老兩口帶孫子住了。他們打算過了年,天暖和點,就搬過去。這老房子……他們是想留著,還是想租出去換點錢養老,還沒最後定。」

  後院西頭!棒梗心裡猛地一跳!那地方他知道,雖然也是大雜院格局,但老王家的屋子位置相對獨立一點,門前有塊小空地,屋子也比賈家這間略大,關鍵是,離中院稍微有點距離!這簡直是瞌睡遇上了枕頭!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感激:「真的?那太好了!一大爺,您看……您能不能儘快幫我問問王叔王嬸的意思?要是他們願意租或者……價錢好商量!我這兩年也攢了點零錢,實在不行,我多打點零工!只要能儘快有個地方安身就行!」他再次強調了「儘快」!

  易中海看著棒梗急切又帶著點少年人莽撞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常態。

  他磕了磕菸灰,語重心長地說:「棒梗啊,你有這個獨立的想法,是好事。說明你長大了,懂事了。不過呢,這事兒急不得。老王那邊還沒最後定,院裡其他人知道了,也難保沒有想法。畢竟,房子是大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沉,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棒梗,跟一大爺說說,以後……有什麼打算?這高中,還接著上嗎?還是……就打算這麼在廠里干點零活?」

  來了!棒梗心中一凜。這才是易中海真正關心的!房子是引子,探他的底,看他值不值得投資,是不是一個可控的「養老備選」!清晨的尷尬讓棒梗此刻的耐心幾乎耗盡,但他知道必須穩住。

  棒梗臉上立刻堆起那種帶著點迷茫和樸實的笑容:

  「打算?嗨,一大爺,我還能有啥大打算。能上高中當然想上,多學點東西總沒錯。不過家裡這情況……我媽一個人太累了。我就想著,高中能上就上,不能上也行。反正我腦子不算笨,手腳也勤快,在廠里好好干,跟著師傅多學點技術,將來總能有口飯吃。多掙點錢,把我媽肩膀上的擔子卸下來點,把小當槐花拉扯大,讓她們能念書,這就行了。」

  他這番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孝順、懂事、有責任心但眼界僅限於家庭溫飽的普通少年,完全符合這個時代底層青年的普遍形象。

  易中海靜靜地聽著,煙霧繚繞中,眼神閃爍不定。似乎在評估棒梗這番話的真偽和分量。

  【目標易中海微表情分析:嘴角輕微下撇(表示輕微不屑或失望),瞳孔無顯著變化(未引起強烈情緒波動),呼吸頻率平穩(情緒穩定),皮膚電反應微弱提升(對『技術』一詞略有反應)。

  綜合判斷:目標對宿主『安於現狀、局限於家庭』的表態略感失望,但對『學技術』的表述存在輕微關注。其核心意圖未改變,仍傾向於將宿主納入可控的『備選養老資源』庫,但當前評估價值不高。】

  「零」的分析在棒梗腦中飛速閃過。易中海果然還是那個易中海!失望?是因為自己表現得不夠「上進」?不夠「有出息」,不符合他心中「優秀養老對象」的標準?還是……因為自己沒表現出對他易中海的依賴和感激?

  「嗯,你能這麼想,顧家,挺好。」易中海最終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那種長輩式的讚許,

  「不過棒梗啊,眼光還是要放長遠些。學技術是條正道,但也要跟對人。在廠里,要懂得尊重老師傅,團結工友,這路才能走得穩,走得寬。」他又開始灌輸他那套「尊老」、「集體」的價值觀了。

  棒梗心裡冷笑,臉上卻連連點頭:「是是是,一大爺您說得對,我都記下了。」他急於得到房子的確切消息,但知道不能表現得太急切。

  就在這時,棒梗腦海中猛地閃過秦淮茹每天下班回來時,那疲憊不堪、腰都直不起來的樣子,長年乾重活而而布滿裂口、紅腫粗糙的手!

  一股怒氣夾雜著心疼涌了上來。清晨的憋屈、對房子的渴望、對母親的心疼,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帶著點少年人的愁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氣:

  「一大爺,其實……看著我媽在車間裡那麼累,我這心裡真不是滋味,也……也心疼。那鉗工的活,又髒又累,大冷天的跟冰冷的鐵器打交道……我媽那手,都爛成什麼樣了?回家連碗都端不穩!我就想,要是能給我媽換個稍微輕省點的崗位就好了,哪怕錢少點呢?您是廠里的老師傅,德高望重,認識的人也多……您看……這事兒,有沒有點門路?

  我媽實在太苦了!」棒梗抬起頭,目光帶著懇求和希冀,直直地看著易中海。這是他此行的第二個目的——試探易中海對賈家,尤其是對秦淮茹的控制力!同時,也是他壓抑情緒的一次真實流露。

  易中海抽菸的動作再次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棒梗這個請求,比要房子更直接地觸及到了他的「領地」!秦淮茹在鉗工車間,是他當初「關照」安排的結果。

  這個崗位,累、苦、地位低,但勝在穩定,而且……最關鍵的是,離他易中海的控制範圍很近!在那個車間,鉗工的工作他都能管上,秦淮茹在那裡,一舉一動,他都能通過這條線有所了解。

  更重要的是,秦淮茹的困境,是他易中海「施恩」和彰顯「權威」的重要砝碼!把她換走?換到哪裡?換到一個他影響力薄弱甚至夠不著的地方?

  這絕對不行!這根拴在賈家身上的繩子,不能松!

  易中海的臉色沉靜如水,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

  他放下菸袋,語重心長,帶著一種「為你好」的無奈和不容置疑的權威:「棒梗啊,心疼媽,是孝心,一大爺明白。可這調崗的事……沒那麼簡單啊!」

  他嘆了口氣,仿佛在陳述一個鐵一般的事實,「你媽是頂著你爸崗位上的班,這你知道。廠里其它崗位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多少人盯著呢!鉗工車間,雖然累點,但好歹是個穩定的活計,多少人想進還進不去呢!」


  他看著棒梗,眼神變得「真誠」起來,帶著點勸慰:「再說了,你媽沒啥文化,年紀也不算小了,調去別的崗位,她能幹得了啥?技術崗位要文化要考核,管理崗位更別提。去庫房?那也得有關係有門路。不是一大爺不幫忙,是實在難辦啊!」他再次強調了秦淮茹的「劣勢」。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大餅」,

  語氣帶著蠱惑:「棒梗,你是個聰明孩子。眼光放長遠!等你高中畢業,或者學好了技術,成了正式工,甚至當上了技術骨幹,那就不一樣了!到時候,廠里重視你,你說話也有分量!再想辦法把你媽調出來,安排個輕省體面的工作,那還不是水到渠成的事?現在啊,咱得沉住氣,先把根基打牢!你媽那邊,一大爺會跟後勤打聲招呼,儘量多照顧著點,少安排點重活。熬過這幾年,等你出息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強調了困難(臨時工身份、沒文化),又畫了個又大又圓的餅(等棒梗出息了再說),還順手給自己貼了金(會打招呼照顧),更是隱晦地把棒梗未來的「出息」和他易中海的「照顧」捆綁在了一起——潛台詞:想讓你媽過好日子?那你得好好表現,聽我的!你媽的苦,是你成長的代價,也是你未來需要報答我的「恩情」!

  棒梗聽著,臉上維持著那種帶著點失落和「受教」的表情,心裡卻早已冰寒一片,清晨那股憋屈感再次翻湧。

  老狐狸!果然如此!

  他壓根就沒想過真心幫秦淮茹調崗!他就是要用秦淮茹的苦和累,像一根無形的鎖鏈,拴住賈家,拴住他棒梗!讓賈家永遠處於需要他「施恩」、需要他「關照」的弱勢地位!這樣,他才能牢牢掌控,才能在需要的時候,讓賈家,尤其是讓他棒梗,成為他養老的「備選」!

  「零」的分析也同步印證了他的判斷:【目標易中海呼吸頻率輕微加快(編織理由時產生輕微緊張/興奮),瞳孔在提及『等你出息了』時略微放大(對『掌控未來』的期待),皮膚電反應在承諾『打招呼照顧』時顯著提升(對維持控制力的滿足感)。

  核心意圖明確:拒絕調崗請求,維持現狀,強化對宿主及其家庭的控制與未來期許綁定。】

  「明白了,一大爺。」棒梗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懂事」的無奈和不易察覺的冰冷,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您說得對,現在……是得熬著。等我以後……以後有本事了再說吧。」

  他站起身,臉上擠出點笑容,「那王叔王嬸房子的事,就拜託您幫我多上心,儘快問問了。我先回去了,不打擾您和一大媽吃早飯。」他再次強調了「儘快」。

  「嗯,去吧。房子的事,我會記著。」易中海點點頭,臉上帶著長輩的慈和。

  棒梗轉身走出易家,屋外的寒風撲面而來,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也瞬間驅散了屋裡那虛偽的暖意和令人作嘔的算計。

  他抬頭看了看四合院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冰冷而銳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

  試探結束。結果清晰無比。

  易中海,依舊是那個掌控欲深入骨髓的易中海。他絕不會輕易放開對賈家,尤其是對秦淮茹的鉗制!他棒梗想給母親換工作?想擺脫這份鉗制?靠易中海施捨?做夢!

  想要?那就自己去拿!用易中海無法抗拒的方式去拿!先從解決自己的困境開始!

  棒梗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腳步一轉,朝著軋鋼廠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花幾分錢在早點攤買了兩個剛出鍋、熱騰騰的芝麻燒餅,揣在懷裡暖著。清晨的遭遇和易中海的虛偽,讓他胸中憋著一股火,需要行動來宣洩。

  軋鋼廠門口,人流開始匯聚。棒梗熟門熟路地走到側門附近一個避風的角落,這裡是廠里後勤運輸隊臨時工常待的地方。

  很快,他就看到了目標——一個穿著破舊棉襖,袖口油亮,蹲在牆根抽旱菸的精瘦中年漢子,叫孫老六,是運輸隊的老油子,也是廠里有名的「包打聽」,人送外號「孫猴子」。

  「六哥!」棒梗笑著走過去,把一個還燙手的芝麻燒餅塞進孫老六手裡,「剛出鍋的,趁熱乎!」

  孫老六一愣,看到是棒梗,又看了看手裡的燒餅,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喲!棒梗!你小子,夠意思!」他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問,「咋?又有啥活兒要打聽?」

  棒梗也蹲下來,啃著自己手裡的燒餅,壓低聲音:「六哥,跟你打聽個人。咱廠後勤管洗工裝車間的,是李副廠長的小舅子,叫王德發,對吧?還有鉗工車間調崗這事歸誰管?」


  「王胖子?沒錯!」孫老六咽下燒餅,小眼睛滴溜溜一轉,「咋?你小子想給你媽調崗?找那王胖子?嘿,我勸你死了這條心!那傢伙,雁過拔毛的主!心黑著呢!沒個十塊八塊的『茶水費』,門兒都沒有!而且,那洗工裝的活兒,油水可不少!剋扣點肥皂、鹼面,報點損耗,一年下來也不少撈!他能捨得放人?」

  棒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點頭:「我知道他難搞。六哥,再跟你打聽個事。我聽說……這王胖子,跟他姐夫李副廠長……好像有點不太對付?前陣子是不是還鬧過彆扭?好像是因為……廠里一批勞保用品的帳?」他需要找到突破口,一個能撬動王胖子的支點。

  孫老六叼著燒餅的動作猛地停住,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湊近棒梗,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興奮:

  「嘿!你小子消息夠靈通的啊!這事兒……知道的人可不多!」

  他搓著手,「是有這麼檔子事兒!就上個月!王胖子想從勞保用品里倒騰點棉紗手套出去賣,結果被李副廠長查帳的時候逮著了點尾巴!李副廠長把他叫去辦公室,罵得那叫一個狗血淋頭!拍桌子砸板凳的,我在走廊都聽見了!王胖子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綠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過這事兒沒鬧大,李副廠長估計也是怕牽連自己,畢竟是他小舅子,最後就罰了王胖子倆月獎金,讓他把窟窿補上,算是壓下去了。」

  棒梗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果然!有縫!

  「零,」他在意識里迅速下令,「深度掃描孫老六面部表情及生理指標,判斷其所言真實性。同時,檢索近期軋鋼廠後勤勞保用品入庫、出庫、損耗相關流言關鍵詞(結合區域網級信息獲取)。」

  【掃描確認:目標孫老六瞳孔放大(興奮),皮膚電反應活躍(敘述隱秘事件時情緒激動),呼吸頻率加快(無說謊跡象)。結合近期廠內廣播站未播報信息、後勤辦公室電話監聽片段關鍵詞(『勞保』、『對不上』、『李廠長發火』、『王主任挨訓』)交叉驗證。結論:目標孫老六所述事件可信度:92%。】

  棒梗心裡有了底。他不動聲色地又掏出幾張毛票塞進孫老六手裡:「謝了六哥!這點錢,買包煙抽。」

  孫老六眉開眼笑地揣進兜里:「好說好說!以後有啥事,儘管找你六哥!」

  棒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軋鋼廠那高大冰冷的門樓,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冽的弧度。清晨的憋屈,易中海的虛偽,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決心。

  易中海,你想用我媽拴住我?

  好,很好。

  那我就先把你拴在我媽身上的這根繩子,連根斬斷!釜底抽薪!至於房子……他回頭看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眼神更加堅定。後院西頭,他志在必得!

  棒梗沒在廠門口多待,轉身快步往家走。心中一個清晰而大膽的計劃已然成型。

  下午,秦淮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一進屋,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

  只見桌上破天荒地擺著幾個菜:一盆熱氣騰騰、油花翻滾的白菜豬肉燉粉條,裡面能看見不少肥瘦相間的肉片;一碟金燦燦的炒雞蛋;還有一小碗切得細細的、淋了香油的鹹菜絲。爐子上還坐著一個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散發出誘人的雞湯香味。

  小當和槐花眼巴巴地守在桌邊,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賈張氏也難得地沒躺炕上,坐在桌旁,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盆燉菜。

  「媽,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棒梗繫著秦淮茹的舊圍裙,正拿著勺子攪動砂鍋里的雞湯,那湯色金黃,浮著點點油星,裡面隱約可見幾塊燉得酥爛的雞肉。他的神情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掌控感,仿佛清晨的尷尬和上午的奔波都未曾發生。

  秦淮茹愣住了,看著這一桌菜,又看看圍著圍裙、神情平靜得有些陌生的兒子,一股暖流夾雜著心酸湧上心頭:「棒梗……這……哪來的錢買肉?還有雞?」

  「運氣好,」棒梗把砂鍋端下來,放到桌子中間墊著的破布上,聲音平淡無波,

  「上午出去轉悠,碰巧幫了人點小忙,人家給了點酬勞。快吃吧,媽,趁熱。」他沒細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那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容置疑。

  秦淮茹看著兒子沉靜的臉,那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東西。

  她沒再追問,洗了手坐到桌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昏暗的燈光下,飯菜的熱氣和香味驅散了屋裡的寒冷和往日的愁苦。

  小當槐花吃得滿嘴流油,賈張氏也難得地沒抱怨,筷子下得飛快。


  秦淮茹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五花肉,放進嘴裡。肥肉的油脂在口中化開,瘦肉的纖維吸飽了湯汁的咸鮮,一種久違的、純粹的幸福感瞬間包裹了她疲憊的身心。

  她看著棒梗有條不紊地給妹妹們夾菜,盛湯,動作沉穩得不像個少年。

  「棒梗……」秦淮茹輕聲開口。

  「嗯?」棒梗抬頭,目光清澈地看著她。

  「你……」秦淮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的平靜讓她有些不安,又有些莫名的依靠感,「是不是……有什麼事?」她總覺得今天的兒子格外不同,那平靜下似乎蘊藏著風暴。

  棒梗夾起一塊雞蛋放進槐花碗裡,槐花甜甜地說了聲「謝謝哥」。

  棒梗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力量:「沒啥事。就是覺得,日子不能總這麼憋屈著過。媽,您太累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異常堅定,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飯菜,看到了更遠的地方,「您放心,以後……會好的。」

  秦淮茹心頭猛地一顫。兒子的話很平常,但那股篤定的力量感,像一束微光,刺破了眼前的昏暗,讓她莫名地感到一絲依靠和……希望?

  她低下頭,默默扒著碗裡的飯,眼眶有些發熱,喉嚨也哽住了。清晨兒子起床時的僵硬和此刻的堅定,在她腦海里交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