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家裡的困境
二大爺劉海中一家不歡而散的腳步聲，如同沉重的鼓點，敲打在賈家薄薄的門板上，餘音未消。屋裡，昏黃的煤油燈將幾道影子拉得搖曳不定，映照著各人複雜的心緒。
賈張氏對著關上的門板，狠狠啐了一口：「呸！什麼東西！一家子沒臉沒皮！還想訛錢？做他娘的春秋大夢！」她叉著腰，臉上還殘留著剛才激戰的余怒，但更多的是勝利者的得意和護犢子的蠻橫。在她看來，孫子沒賠錢沒磕頭，還「警告」了劉家小子，就是大獲全勝。
秦淮茹卻沒那麼輕鬆。她默默收拾著剛才被劉海中拍得叮噹作響的桌子，動作有些遲緩，眉宇間鎖著一抹化不開的憂慮。她走到棒梗身邊，看著兒子平靜無波的臉，又看看依偎在他懷裡、已經睡著的槐花，以及旁邊緊緊挨著哥哥、小臉上還帶著一絲後怕的小當。燈光下，棒梗的側臉線條比以往更加清晰硬朗，身形在單薄的棉襖下也顯得異常挺拔結實，那是一種不同於往日的、帶著力量感的變化。可這變化，卻讓她心頭沉甸甸的。
「棒梗…」秦淮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伸手，想摸摸兒子的頭，又似乎有些猶豫，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今天…你…你護著小當和槐花，媽知道你是對的。媽心裡…是暖和的。」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懇切和深沉的擔憂，「可是…下次，萬一…萬一再遇上這種事，能不能…別下那麼重的手？光福那臉腫的…光天那樣子，看著是真疼啊…媽不是怪你，媽是怕…怕哪天萬一真打出個好歹來，派出所來人把你抓走了…媽可怎麼辦？你妹妹們可怎麼辦？」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里已帶上了濃重的哽咽，眼圈微微發紅。作為一個母親，沒有什麼比孩子可能面臨的牢獄之災更讓她恐懼的了。棒梗是她的長子，是這個家未來的希望，她承受不起任何閃失。
賈張氏聞言，立刻不滿地插嘴：「淮茹！你說什麼喪氣話！棒梗打得好！對付劉家那種不講理的玩意兒，就得狠！不狠他們能長記性？你看看，這一頓揍，院裡哪個小崽子還敢欺負咱家丫頭？這叫殺雞儆猴！懂不懂？」她瞪了秦淮茹一眼，顯然覺得兒媳婦太過軟弱。
棒梗抬起頭，目光從熟睡的槐花臉上移開，迎上母親擔憂又泛紅的眼睛。那眼神里飽含的愛與怕，像一根細針，刺破了他因智腦強化而帶來的些許冷漠外殼。他輕輕將槐花放到炕上，蓋好小被子，又安撫地拍了拍小當的背，示意她也去睡。然後才轉向秦淮茹，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篤定：
「媽，我知道您擔心。您放心，我有分寸。」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而清晰，「今天這事，不是簡單的打架。劉光福搶的是槐花的救命糧，推倒的是我親妹妹。劉光天更是想從背後偷襲我，下手也不輕。如果我當時軟弱一點，或者只是輕輕教訓一下，結果會是什麼？可能是槐花被推得更重，可能是小當也被打，甚至可能是我被他們兄弟倆打趴下！在這個院裡，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我只有一次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讓他們知道動我妹妹的代價是什麼，以後才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劉光福跳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母親和奶奶，最後落在兩個妹妹熟睡的小臉上，語氣斬釘截鐵：「殺雞儆猴，不是為了逞兇鬥狠，是為了立規矩！為了告訴所有人，誰敢動我賈家的人，尤其是我的妹妹，就得付出承受不起的代價！今天之後，您看著，這個院子裡，絕不會有任何一個孩子再敢欺負小當和槐花一根手指頭！這就是我要的結果。至於派出所…」棒梗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透著強大自信的弧度，「只要我占著理，是他們先動手、先欺負人，就算去了派出所，我也不怕。『零』…它會幫我分析，該怎麼說，怎麼做。」
他最後提到了智腦，語氣自然，仿佛在說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秦淮茹和賈張氏都愣了一下。賈張氏是純粹聽不懂啥叫「零」，只覺得孫子說話一套一套的，聽著就厲害，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秦淮茹則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她聽懂了兒子話里的邏輯，那份清晰的條理和強烈的保護欲，讓她既陌生又無比欣慰。兒子真的長大了，像個能扛起家、保護妹妹的男子漢了。那句「占著理」，那份提到「零」時的篤定，確實讓她懸著的心放下了一部分。可那句「派出所我也不怕」里透出的鋒芒，以及那「殺雞儆猴」背後的冷酷，又讓她心底深處那粒擔憂的種子，悄然扎得更深了一點。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替棒梗理了理衣領：「媽知道了…你有主意就好…但…還是萬事小心點。」
棒梗點點頭：「嗯，媽，您也累一天了，早點歇著吧。」
夜深了。
煤油燈被捻得很小，只留下一豆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炕頭一小片區域。賈張氏早已鼾聲如雷。小當和槐花在棒梗身邊睡得香甜，小臉上還殘留著吃飽後的滿足和安全感。棒梗閉著眼，呼吸均勻，似乎也已熟睡。
然而，在寂靜的黑暗中，隔著薄薄的布簾，外間傳來母親秦淮茹極其輕微、壓抑的嘆息，以及她與賈張氏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飄了進來。
「…媽，這個月的糧票…又快見底了…」秦淮茹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和焦慮，「廠里這個月任務重，加班多，可定量就那麼多…棒梗現在飯量也大了，小當槐花也在長…早上那點棒子麵糊糊，根本頂不了什麼事…」
賈張氏的鼾聲停頓了一下，接著是她帶著睡意和不耐煩的嘟囔：「…還能咋辦？勒緊褲腰帶唄…讓棒梗少吃點，半大小子，餓兩頓死不了…省下點給丫頭…唉，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省？怎麼省？棒梗正長身體呢！餓壞了咋辦？」秦淮茹的聲音有些急，隨即又壓下去，「…我今天看副食店，連最便宜的蘿蔔纓子都沒了…黑市上的棒子麵又漲價了，還死貴…手裡那點錢…」
「…哼，還不是怪你！當初傻柱那飯盒…你要不假清高，多接濟點…」賈張氏的聲音帶著埋怨。
「媽！您又說這個！」秦淮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點，又迅速壓低，帶著委屈和惱怒，「…傻柱那點心思…我能不知道？吃人嘴短！咱家再難，也不能讓孩子看輕了！棒梗現在懂事了，更不能…」
婆媳倆的低聲爭執，如同細小的砂礫，摩擦著棒梗的耳膜，也磨礪著他心底剛剛萌芽的某種決心。
【聽覺信息分析：】「零」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意識空間響起，【目標：秦淮茹、賈張氏。核心議題：糧食短缺，經濟壓力。情緒狀態：高度焦慮、絕望、無助。結論：宿主家庭面臨生存資源危機，亟待補充。】
棒梗緩緩睜開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沒有絲毫睡意。炕上的溫暖和妹妹們均勻的呼吸，與外間傳來的愁雲慘霧形成了刺眼的對比。懷裡揣著價值連城的金條和銀元，家人卻在為明天的口糧發愁…這種荒謬感和緊迫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之前因立威而帶來的些許輕鬆。
錢！必須要有錢！而且是能光明正大拿出來花的錢！
金條？不行。那東西太扎眼，一旦暴露，後患無窮。別說現在風聲緊，就算是和平年代，一個半大孩子突然拿出大黃魚，也足以引來滅頂之災。銀元…倒是可以考慮。
棒梗在黑暗中無聲地翻了個身，手指下意識地按在胸口棉襖內袋的位置，那裡硬硬地硌著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他分出來的五枚品相不錯的袁大頭和幾張零散的票證。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啟動資金」。
「零，」棒梗在意識里呼喚，「幫我規劃一下。明天，我要去城裡一趟。」
【指令接收。目標：1.將部分銀元兌換為流通貨幣（人民幣）及必要票證。2.進行城市環境掃描，探測潛在高價值目標（非生命體）。優先級：安全第一，效率第二。】
「沒錯。」棒梗肯定道，「兌換地點？安全係數？」
【方案一：國營信託商店（推薦）。理由：官方背景，交易流程相對規範透明，風險最低。劣勢：收購價格偏低（預計1.8-2.2元/枚），需少量手續費，且可能登記信息。】
【方案二：黑市（謹慎）。理由：價格較高（預計2.5-3.5元/枚），交易靈活。劣勢：風險係數極高（可能遭遇欺詐、搶劫、官方打擊），人員複雜，宿主當前年齡及經驗易被盯上。】
【綜合評估：建議選擇方案一。宿主當前首要目標為安全獲取啟動資金，非追求利潤最大化。信託商店差額可通過後續「開源」彌補。安全係數：信託商店85%，黑市35%。】
「好，就去信託商店。」棒梗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穩妥。「兌換目標：五枚銀元。要求：儘可能換取糧票、布票，剩餘換現金。」他需要解決燃眉之急的糧食問題，也需要給妹妹們添置點過冬的衣物。秦淮茹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棉襖，已經穿了好幾個冬天了。
【指令確認。兌換策略生成：優先換取糧票（粗糧為主，細糧為輔），布票（普通棉布），現金為輔。預計收益：糧票15-20市斤（等價），布票3-5尺，現金3-5元。】
「嗯。」棒梗對這個估算還算滿意。五枚銀元，換回這些，至少能解家裡十天半月的燃眉之急，讓母親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一點。
「另外，」棒梗的思維活絡起來，「既然進城了，不能白跑一趟。『零』，擴大你的探測範圍！重點掃描那些…嗯，看起來有年頭、人跡罕至的地方，比如廢棄的宅院、老胡同的犄角旮旯、舊城牆根底下…特別是那種，以前可能住過大戶人家的區域！就像上次那個桃樹下的餅乾盒！」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上次的意外之財讓他嘗到了甜頭，也深知智腦這項「探寶」功能的巨大潛力。錢這東西，誰還嫌多？尤其是這種近乎無本的橫財！
【探測模塊激活。掃描範圍預設：以宿主為中心，半徑500米（城市環境干擾增強，有效半徑縮減）。掃描精度：深度0-3米（受地質和電磁干擾影響）。目標篩選：金屬（高密度、惰性）、有機質（皮革、紙張類容器）、能量異常點（可能性極低）。警告：高強度掃描將顯著提升生物能消耗，建議宿主保持充足能量儲備。】「零」的回應迅速而專業。
「知道了，我會吃飽了再去。」棒梗在意識里回應。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些隱藏在破磚爛瓦、荒草枯枝下的錫盒、陶罐，裡面裝著黃澄澄的金條、白花花的銀元，甚至…更值錢的玩意兒？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片火熱。有了錢，就能讓媽不用再為幾斤糧票發愁，能讓妹妹們吃上白面饅頭，穿上新棉襖，能讓奶奶不再整天念叨著「省省省」…甚至，可以偷偷改善一下自己的「能量儲備」，讓「零」發揮更大的作用！
【情緒監測：宿主多巴胺分泌水平上升，伴隨輕微亢奮。建議：保持冷靜，避免因貪婪導致判斷失誤。財富獲取需與風險控制並重。】「零」及時潑了盆冷水。
「囉嗦。」棒梗撇撇嘴，但亢奮的情緒確實收斂了幾分。智腦說得對，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他可不想為了幾塊大洋就把自己搭進去。
外間，秦淮茹和賈張氏的低聲交談似乎停止了，只剩下壓抑的沉默和偶爾傳來的、沉重的嘆息。那嘆息聲，像無形的鞭子，輕輕抽打在棒梗心上。
他輕輕握緊了拳頭。金條暫時不能用，但銀元可以！智腦的探測能力更要充分利用！明天，就是改變的第一步！明天，城裡見！
賈張氏對著關上的門板，狠狠啐了一口：「呸！什麼東西！一家子沒臉沒皮！還想訛錢？做他娘的春秋大夢！」她叉著腰，臉上還殘留著剛才激戰的余怒，但更多的是勝利者的得意和護犢子的蠻橫。在她看來，孫子沒賠錢沒磕頭，還「警告」了劉家小子，就是大獲全勝。
秦淮茹卻沒那麼輕鬆。她默默收拾著剛才被劉海中拍得叮噹作響的桌子，動作有些遲緩，眉宇間鎖著一抹化不開的憂慮。她走到棒梗身邊，看著兒子平靜無波的臉，又看看依偎在他懷裡、已經睡著的槐花，以及旁邊緊緊挨著哥哥、小臉上還帶著一絲後怕的小當。燈光下，棒梗的側臉線條比以往更加清晰硬朗，身形在單薄的棉襖下也顯得異常挺拔結實，那是一種不同於往日的、帶著力量感的變化。可這變化，卻讓她心頭沉甸甸的。
「棒梗…」秦淮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伸手，想摸摸兒子的頭，又似乎有些猶豫，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今天…你…你護著小當和槐花，媽知道你是對的。媽心裡…是暖和的。」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懇切和深沉的擔憂，「可是…下次，萬一…萬一再遇上這種事，能不能…別下那麼重的手？光福那臉腫的…光天那樣子，看著是真疼啊…媽不是怪你，媽是怕…怕哪天萬一真打出個好歹來，派出所來人把你抓走了…媽可怎麼辦？你妹妹們可怎麼辦？」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里已帶上了濃重的哽咽，眼圈微微發紅。作為一個母親，沒有什麼比孩子可能面臨的牢獄之災更讓她恐懼的了。棒梗是她的長子，是這個家未來的希望，她承受不起任何閃失。
賈張氏聞言，立刻不滿地插嘴：「淮茹！你說什麼喪氣話！棒梗打得好！對付劉家那種不講理的玩意兒，就得狠！不狠他們能長記性？你看看，這一頓揍，院裡哪個小崽子還敢欺負咱家丫頭？這叫殺雞儆猴！懂不懂？」她瞪了秦淮茹一眼，顯然覺得兒媳婦太過軟弱。
棒梗抬起頭，目光從熟睡的槐花臉上移開，迎上母親擔憂又泛紅的眼睛。那眼神里飽含的愛與怕，像一根細針，刺破了他因智腦強化而帶來的些許冷漠外殼。他輕輕將槐花放到炕上，蓋好小被子，又安撫地拍了拍小當的背，示意她也去睡。然後才轉向秦淮茹，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篤定：
「媽，我知道您擔心。您放心，我有分寸。」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而清晰，「今天這事，不是簡單的打架。劉光福搶的是槐花的救命糧，推倒的是我親妹妹。劉光天更是想從背後偷襲我，下手也不輕。如果我當時軟弱一點，或者只是輕輕教訓一下，結果會是什麼？可能是槐花被推得更重，可能是小當也被打，甚至可能是我被他們兄弟倆打趴下！在這個院裡，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我只有一次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讓他們知道動我妹妹的代價是什麼，以後才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劉光福跳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母親和奶奶，最後落在兩個妹妹熟睡的小臉上，語氣斬釘截鐵：「殺雞儆猴，不是為了逞兇鬥狠，是為了立規矩！為了告訴所有人，誰敢動我賈家的人，尤其是我的妹妹，就得付出承受不起的代價！今天之後，您看著，這個院子裡，絕不會有任何一個孩子再敢欺負小當和槐花一根手指頭！這就是我要的結果。至於派出所…」棒梗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透著強大自信的弧度，「只要我占著理，是他們先動手、先欺負人，就算去了派出所，我也不怕。『零』…它會幫我分析，該怎麼說，怎麼做。」
他最後提到了智腦，語氣自然，仿佛在說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秦淮茹和賈張氏都愣了一下。賈張氏是純粹聽不懂啥叫「零」，只覺得孫子說話一套一套的，聽著就厲害，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秦淮茹則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她聽懂了兒子話里的邏輯，那份清晰的條理和強烈的保護欲，讓她既陌生又無比欣慰。兒子真的長大了，像個能扛起家、保護妹妹的男子漢了。那句「占著理」，那份提到「零」時的篤定，確實讓她懸著的心放下了一部分。可那句「派出所我也不怕」里透出的鋒芒，以及那「殺雞儆猴」背後的冷酷，又讓她心底深處那粒擔憂的種子，悄然扎得更深了一點。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替棒梗理了理衣領：「媽知道了…你有主意就好…但…還是萬事小心點。」
棒梗點點頭：「嗯，媽，您也累一天了，早點歇著吧。」
夜深了。
煤油燈被捻得很小，只留下一豆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炕頭一小片區域。賈張氏早已鼾聲如雷。小當和槐花在棒梗身邊睡得香甜，小臉上還殘留著吃飽後的滿足和安全感。棒梗閉著眼，呼吸均勻，似乎也已熟睡。
然而，在寂靜的黑暗中，隔著薄薄的布簾，外間傳來母親秦淮茹極其輕微、壓抑的嘆息，以及她與賈張氏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飄了進來。
「…媽，這個月的糧票…又快見底了…」秦淮茹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和焦慮，「廠里這個月任務重，加班多，可定量就那麼多…棒梗現在飯量也大了，小當槐花也在長…早上那點棒子麵糊糊，根本頂不了什麼事…」
賈張氏的鼾聲停頓了一下，接著是她帶著睡意和不耐煩的嘟囔：「…還能咋辦？勒緊褲腰帶唄…讓棒梗少吃點，半大小子，餓兩頓死不了…省下點給丫頭…唉，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省？怎麼省？棒梗正長身體呢！餓壞了咋辦？」秦淮茹的聲音有些急，隨即又壓下去，「…我今天看副食店，連最便宜的蘿蔔纓子都沒了…黑市上的棒子麵又漲價了，還死貴…手裡那點錢…」
「…哼，還不是怪你！當初傻柱那飯盒…你要不假清高，多接濟點…」賈張氏的聲音帶著埋怨。
「媽！您又說這個！」秦淮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點，又迅速壓低，帶著委屈和惱怒，「…傻柱那點心思…我能不知道？吃人嘴短！咱家再難，也不能讓孩子看輕了！棒梗現在懂事了，更不能…」
婆媳倆的低聲爭執，如同細小的砂礫，摩擦著棒梗的耳膜，也磨礪著他心底剛剛萌芽的某種決心。
【聽覺信息分析：】「零」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意識空間響起，【目標：秦淮茹、賈張氏。核心議題：糧食短缺，經濟壓力。情緒狀態：高度焦慮、絕望、無助。結論：宿主家庭面臨生存資源危機，亟待補充。】
棒梗緩緩睜開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沒有絲毫睡意。炕上的溫暖和妹妹們均勻的呼吸，與外間傳來的愁雲慘霧形成了刺眼的對比。懷裡揣著價值連城的金條和銀元，家人卻在為明天的口糧發愁…這種荒謬感和緊迫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之前因立威而帶來的些許輕鬆。
錢！必須要有錢！而且是能光明正大拿出來花的錢！
金條？不行。那東西太扎眼，一旦暴露，後患無窮。別說現在風聲緊，就算是和平年代，一個半大孩子突然拿出大黃魚，也足以引來滅頂之災。銀元…倒是可以考慮。
棒梗在黑暗中無聲地翻了個身，手指下意識地按在胸口棉襖內袋的位置，那裡硬硬地硌著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他分出來的五枚品相不錯的袁大頭和幾張零散的票證。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啟動資金」。
「零，」棒梗在意識里呼喚，「幫我規劃一下。明天，我要去城裡一趟。」
【指令接收。目標：1.將部分銀元兌換為流通貨幣（人民幣）及必要票證。2.進行城市環境掃描，探測潛在高價值目標（非生命體）。優先級：安全第一，效率第二。】
「沒錯。」棒梗肯定道，「兌換地點？安全係數？」
【方案一：國營信託商店（推薦）。理由：官方背景，交易流程相對規範透明，風險最低。劣勢：收購價格偏低（預計1.8-2.2元/枚），需少量手續費，且可能登記信息。】
【方案二：黑市（謹慎）。理由：價格較高（預計2.5-3.5元/枚），交易靈活。劣勢：風險係數極高（可能遭遇欺詐、搶劫、官方打擊），人員複雜，宿主當前年齡及經驗易被盯上。】
【綜合評估：建議選擇方案一。宿主當前首要目標為安全獲取啟動資金，非追求利潤最大化。信託商店差額可通過後續「開源」彌補。安全係數：信託商店85%，黑市35%。】
「好，就去信託商店。」棒梗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穩妥。「兌換目標：五枚銀元。要求：儘可能換取糧票、布票，剩餘換現金。」他需要解決燃眉之急的糧食問題，也需要給妹妹們添置點過冬的衣物。秦淮茹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棉襖，已經穿了好幾個冬天了。
【指令確認。兌換策略生成：優先換取糧票（粗糧為主，細糧為輔），布票（普通棉布），現金為輔。預計收益：糧票15-20市斤（等價），布票3-5尺，現金3-5元。】
「嗯。」棒梗對這個估算還算滿意。五枚銀元，換回這些，至少能解家裡十天半月的燃眉之急，讓母親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一點。
「另外，」棒梗的思維活絡起來，「既然進城了，不能白跑一趟。『零』，擴大你的探測範圍！重點掃描那些…嗯，看起來有年頭、人跡罕至的地方，比如廢棄的宅院、老胡同的犄角旮旯、舊城牆根底下…特別是那種，以前可能住過大戶人家的區域！就像上次那個桃樹下的餅乾盒！」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上次的意外之財讓他嘗到了甜頭，也深知智腦這項「探寶」功能的巨大潛力。錢這東西，誰還嫌多？尤其是這種近乎無本的橫財！
【探測模塊激活。掃描範圍預設：以宿主為中心，半徑500米（城市環境干擾增強，有效半徑縮減）。掃描精度：深度0-3米（受地質和電磁干擾影響）。目標篩選：金屬（高密度、惰性）、有機質（皮革、紙張類容器）、能量異常點（可能性極低）。警告：高強度掃描將顯著提升生物能消耗，建議宿主保持充足能量儲備。】「零」的回應迅速而專業。
「知道了，我會吃飽了再去。」棒梗在意識里回應。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些隱藏在破磚爛瓦、荒草枯枝下的錫盒、陶罐，裡面裝著黃澄澄的金條、白花花的銀元，甚至…更值錢的玩意兒？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片火熱。有了錢，就能讓媽不用再為幾斤糧票發愁，能讓妹妹們吃上白面饅頭，穿上新棉襖，能讓奶奶不再整天念叨著「省省省」…甚至，可以偷偷改善一下自己的「能量儲備」，讓「零」發揮更大的作用！
【情緒監測：宿主多巴胺分泌水平上升，伴隨輕微亢奮。建議：保持冷靜，避免因貪婪導致判斷失誤。財富獲取需與風險控制並重。】「零」及時潑了盆冷水。
「囉嗦。」棒梗撇撇嘴，但亢奮的情緒確實收斂了幾分。智腦說得對，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他可不想為了幾塊大洋就把自己搭進去。
外間，秦淮茹和賈張氏的低聲交談似乎停止了，只剩下壓抑的沉默和偶爾傳來的、沉重的嘆息。那嘆息聲，像無形的鞭子，輕輕抽打在棒梗心上。
他輕輕握緊了拳頭。金條暫時不能用，但銀元可以！智腦的探測能力更要充分利用！明天，就是改變的第一步！明天，城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