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杜伯仲再施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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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義珍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熱搜詞條,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一條剛冒出來的短視頻正在熱傳,標題寫著:「實名舉報!某領導借掃黑打壓民企,逼得老闆跳樓!」視頻里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市政府門口,聲音發抖,手裡舉著一張列印紙,背景還能聽見路人議論。

  他沒關視頻,直接撥通了陳書婷的電話。

  「你看到了?」陳書婷的聲音帶著點火氣,「這人叫張建國,名下註冊過三家空殼公司,去年因為虛報社保被罰過款。現在他那條視頻轉發量已經破十萬,背後有推手。」

  「推手在哪?」

  「三個小時之內,二十多個本地生活類公眾號同步轉載,用的都是同一套話術——『保護中小企業』『別讓權力壓垮生意人』。帳號歸屬查到了,是一家叫『輿情通』的公關公司。」

  丁義珍坐直了些:「是不是之前那個海南殼公司洗錢的路子?」

  「就是它。」陳書婷頓了頓,「匯款記錄剛出來,一筆五十萬,備註是『品牌維護服務費』。收款方正是『輿情通』,而這家公司唯一的股東,是白金漢前宣傳主管劉志文。」

  丁義珍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轉身打開內線系統,接通安欣。

  「你現在去城南老茶館片區走一趟,找幾家常聚的老街坊聊聊,看他們嘴裡傳的是什麼版本。」

  「已經有群眾打電話到信訪辦了。」安欣說,「說是聽說您要搞『一刀切』,以後小物業公司都活不下去。」

  「讓他們說。」丁義珍聲音沒高也沒低,「但你要記清楚,誰最先開始傳這話的,有沒有人發錢、送煙拉人進群。」

  掛了電話,他又撥給李響:「調一下劉志文最近三個月的行蹤,特別是每周三晚上七點之後的軌跡。我要知道他見了誰,去了哪,車停在哪。」

  「技偵組已經在做了。」李響回道,「發現他每星期三都會去城南一家私人會所,叫『清和堂』,表面上是喝茶聽曲,實際上沒有公開營業執照。更巧的是,甫光船運的一輛冷鏈貨車,每天那個時間都停在後巷卸貨。」

  丁義珍眯了下眼:「冷鏈車?運的什麼?」

  「報關單寫的是冷凍海產,但從香江過來的路線繞得很邪乎,溫度也控得奇怪,不像純保鮮。」

  他沒再說話,腦子裡轉得飛快。杜伯仲這是雙線並進,明面用輿論攪局,暗地還在試水地下通道。一條線衝著他名聲來,一條線可能衝著更大的事去。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在「輿論」那條線下畫了個箭頭,寫下「清和堂—劉志文—輿情通—海南公司」,然後用紅筆一圈圈往外擴,最後停在「杜伯仲」三個字上。

  這時候高啟強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剛從物業聯盟會上出來。」他說,「七家公司全表態了,從明天起暫停跟恆安維保的一切合作。理由都統一:服務質量不過關,存在安全隱患。我已經讓人把業主投訴視頻剪成合集,準備發出去。」

  「發可以,但別提我。」丁義珍說,「就說你們自己評估的結果,越像是商人之間的正常決策越好。」

  「放心。」高啟強笑了一聲,「我還加了個細節——我們準備聯合成立一個『社區安全互助平台』,邀請市民代表參與監督。這樣一來,顯得咱們不是在封嘴,是在推動透明。」

  丁義珍點點頭:「這招好。群眾不怕你變規則,怕你不講理。你現在做的,是把一場『打壓』變成『升級服務』,等於反手給他一耳光。」

  「那您這邊打算怎麼出招?」

  「明天上午十點,開新聞通氣會。」丁義珍說,「我會親自出面,把恆安中標異常的事攤開講,再放一段脫敏過的錄音,證明白金漢有人操控基層服務組織。你到時候帶幾個業主代表來,坐在前排。」

  高啟強樂了:「您這是要打明牌啊。」

  「他想玩陰的,我就偏要亮堂堂地拆。」丁義珍語氣平靜,「有些人以為造謠能亂中取勝,其實最怕的就是真相擺上檯面。」

  兩人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丁義珍站起身,走到窗邊。天色已黑,遠處市政府門口還亮著燈,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站著,手裡舉著東西。他沒動,也沒叫人去清場。

  他知道,這時候趕人,只會讓人覺得心虛。

  他回到桌前,打開加密郵件系統,把陳書婷剛發來的資金流向圖轉給了周叔,並附了一句:「盯住海南那家公司,一旦有新轉帳,立刻凍結關聯帳戶,別等他們換殼。」


  接著他又給宣傳部負責人發了條指令:「通氣會材料今晚必須定稿,三點要求:第一,公布三所小學維保合同的經辦問題;第二,播放高小琴姐妹提供的內部對話片段,只保留關於『上級指使干擾招標』的部分;第三,宣布邀請第三方審計機構介入調查,全程公開。」

  不到半小時,宣傳科長回信:材料正在核對,確保每一個數據都有出處。

  丁義珍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七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早就涼了。正準備倒掉,手機又響了。

  是安欣。

  「我剛從茶館回來。」他說,「問了六個老人,說法基本一致——最早是有個穿藍襯衫的年輕人在群里發語音,說『丁主任要收拾中小老闆』,然後第二天就有公眾號推文出來。有個老頭還記得那人微信暱稱,叫『風起雲湧』。」

  「截圖了嗎?」

  「截了,正往您郵箱發。另外,那個群已經被解散,但有人保存了聊天記錄,裡面有轉帳記錄,每人五十塊紅包,備註是『信息傳播支持費』。」

  丁義珍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果然是套路。先撒錢僱人傳話,再用媒體放大情緒,最後引導不明真相的人站出來「自發抗議」。聽著正義凜然,實則步步為營。

  他重新打開電腦,調出「輿情通」的企業檔案,看到法人代表劉志文的照片時,忽然注意到他左耳垂有個小痣。再翻出昨天技偵組拍到的監控畫面——周三晚,清和堂後門,一個戴帽子的男人下車時側臉一閃,耳垂上也有同樣的痣。

  他把兩張圖並列放在一起,用紅圈標出位置,列印出來,夾進文件袋。

  這時候李響又打來電話。

  「查到了,劉志文每次去清和堂,都會在一個固定包廂待四十分鐘,期間只有一個電話打出,信號基站定位顯示,接收方設備長期活動範圍集中在白金漢B區地下停車場附近。」

  「不用再追了。」丁義珍說,「我知道是誰在背後說話。」

  他掛了電話,拿起筆,在會議材料最後一頁加了一句話:「我們將依法對涉嫌操縱輿論、擾亂公共秩序的行為展開調查,相關證據已移交公安機關。」

  然後合上文件,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

  十一點零二分。

  他按下桌角的呼叫鍵:「幫我泡杯濃茶,我要熬到天亮。」

  窗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市政府大門,車窗搖下一半,一隻手伸出來掐滅了菸頭。

  菸灰飄落在路邊的石階上,被一陣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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