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七個少年,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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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野車在盤山路上繞了整整一天。

  從東北林區出來之後,蘇寒和陳懷遠先坐軍機返回了中轉站,然後換乘越野車一路向西。

  雷豹坐在后座,一路上很少說話。

  他的獵槍被拆成了兩截,用一塊舊棉布裹著,抱在懷裡。

  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從針葉林變成闊葉林,從闊葉林變成灌木,從灌木變成光禿禿的黃土丘陵。

  他盯著窗外看了幾個鐘頭,然後忽然開口:「這邊的山上沒有雪。」

  蘇寒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不習慣?」

  「太幹了。」雷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風颳在臉上像刀片子。」

  「到了基地會更干。基地位於高原邊緣,海拔比你的林子高一千多米。」

  雷豹沒有說話,重新靠回座椅上,繼續盯著窗外那些光禿禿的黃土坡。

  陳懷遠醒過來,把軍大衣領子翻下來,看了看車窗外的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了,山脊上罩著一層灰藍色的暮靄。

  「還要多久?」蘇寒問道。

  「四十分鐘。」陳懷遠揉了揉眼睛,「到了之後先把人放下。其他的學員已經到了,鐵山前天接回來的。」

  「都到了?」

  「都到了。兔子、青芽、阿生、阿潮、李知舟、阿九。加上他——」

  陳懷遠朝后座偏了一下頭,「七個。」

  蘇寒點了一下頭,把方向盤往左打,拐進一條被山體夾成一線天的狹窄山谷。

  山谷盡頭是一道哨卡。

  兩個穿作訓服的哨兵從崗亭里走出來,其中一個彎腰看了一眼車牌,又看了一眼駕駛室里的蘇寒,然後立正敬禮。

  鐵山搖下車窗,遞出一個證件,哨兵接過去看了看,還回來,做了一個放行的手勢。

  越野車穿過哨卡,進入0號基地。

  基地的規模比蘇寒想像的要大。

  他在0號基地待了這麼久,大部分時間都在村子、訓練場和教官宿舍之間三點一線,很少去學員生活區。

  車子繞過那道作為屏障的山脊之後,眼前的景象忽然開闊了——一片被削平的山間台地上,整齊地排列著幾排營房。

  營房前面是一片巨大的綜合訓練場,泥土地面被踩得硬邦邦的,訓練場的邊緣豎著單雙槓、障礙板和幾根爬繩杆。

  訓練場對面是一棟兩層的水泥樓,窗戶上裝著鐵柵欄,門口掛著一塊掉了漆的木牌,上面寫著「教學樓」三個字。

  教學樓旁邊是一個食堂,煙囪里正在冒煙。

  「到了。」陳懷遠推開車門,活動了一下坐僵的腰腿。

  雷豹從后座鑽出來,站在車旁邊。

  他把獵槍背在肩上,仰著臉打量四周。

  目光從營房掃到訓練場,從訓練場掃到遠處的山脊,最後落在食堂煙囪上那股被風吹散的炊煙上。

  表情看不出來是失望還是滿意,只有一種獵人在陌生環境裡評估地形時特有的警覺。

  「你是雷豹?」一個聲音從營房方向傳來。

  阿潮從最右邊那間營房裡跑出來,赤著腳,褲腿卷到膝蓋,手上還沾著水。

  他跑到雷豹面前停下來,仰著臉看了看這個比他高了大半個頭的東北少年,然後咧嘴笑了:「你是雷豹吧?最後一個!我們都到兩天了。」

  雷豹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下——他不習慣有人這麼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你會說話不?」阿潮歪著頭看他,「之前來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叫兔子,我說十句他回一句。」

  「後來又來了一個更不會說話的,叫李知舟,我說二十句他回半句。」

  「你要是也是悶葫蘆,這屋裡就剩我跟阿生還能說說話——阿生話也不多,但好歹會應一聲。」

  「你是哪個?」雷豹終於開口了,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

  「阿潮!南海的。你呢?」

  「雷豹。東北的。」

  「東北好!我還沒見過雪——」阿潮的話說到一半,被陳懷遠打斷了。


  「進去再說。」陳懷遠朝營房的方向擺了擺手,「外面冷。」

  營房是一排平房,從外面看很舊,但裡面的牆壁重新粉刷過,白灰牆上還帶著淡淡的潮氣。房間不大,大約二十平米,擺了四張鐵架床,上下鋪,一共八個鋪位。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軍綠色的粗布被套疊得方方正正。每張床旁邊有一個鐵皮柜子,櫃門上貼著白色的標籤,上面寫著每個人的代號。

  阿生坐在靠窗的下鋪上,面前攤著一把竹籤和一把水果刀。

  他的手指穿梭在竹籤之間,正在削什麼東西。

  兔子蹲在他對面的上鋪上,赤著腳,腳趾扣著床沿的鐵管,像一隻蹲在樹枝上的山貓。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窗外訓練場的方向,偶爾有鳥飛過,他的瞳孔就會微微收縮一下。

  李知舟坐在最角落的下鋪上,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聽到門外有腳步聲,把屏幕合上了。

  青芽和阿九在隔壁房間。

  女學員只有她們兩個,住了一間單獨的小房間,在營房的最東頭。

  鐵山把雷豹領進門的時候,屋裡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門口這個高大的、滿身野氣的少年身上。

  雷豹站在門口,獵槍背在肩上。

  「這是雷豹。」鐵山說道,「東北來的。以後跟你們一起訓練。」

  沒有人說話。

  阿生抬頭看了雷豹一眼,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削竹籤。

  兔子從上鋪翻下來,落在雷豹面前,仰著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肩上那支獵槍,伸出手去摸槍管。

  雷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但兔子的動作比他快——手指已經摸到了槍管上那些被歲月磨得光滑的劃痕。

  兔子摸完之後,點了一下頭,退回去了。

  眼神里有一種獵人之間才有的默契——他認出了那支槍是真的殺過獵物的。

  阿潮從後面擠進來,拍了拍雷豹的肩膀:「你還沒看你的床。靠門那張下鋪是你的。柜子上貼著你的名字——不對,你的代號。這東西叫代號,在這裡不能用真名。」

  雷豹走到自己的床邊,把獵槍放在床鋪上,然後打開鐵皮柜子。

  柜子里有一套疊好的作訓服、一雙作戰靴、一套洗漱用品。

  他把作訓服拿出來抖開,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衣服有點小,他的肩膀太寬,袖口只到手腕上方兩指的位置。

  「明天去換。」鐵山說道,「先吃飯。」

  食堂在教學樓旁邊,是一間能容納五十人同時就餐的大廳。

  長條桌,長條凳,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食物營養配比表》。

  打飯的窗口後面站著一個圍著白圍裙的老兵,大約五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舊刀疤。

  他拿著一個大鐵勺,把飯菜舀進不鏽鋼餐盤裡。

  這裡的飯菜標準比普通部隊高出一截。

  七個少年坐在一張長條桌的兩側。

  兔子不會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著吃,吃得滿嘴是油。

  青芽坐在他旁邊,用筷子把肉夾到他碗裡,然後用當地土話低聲跟他說了幾句話,大概是在教他用筷子。

  兔子看了看筷子,又看了看青芽的手勢,試著握了一下,又放下了。

  阿生吃得很慢。

  阿九坐在阿生對面。

  她吃飯的樣子很安靜,每一口都細嚼慢咽。

  李知舟坐在長條桌最末端,幾乎是縮在角落裡。

  他的餐盤只打了半份飯,菜也夾得很少。

  阿潮坐在他旁邊,把自己盤子裡的紅燒肉夾了兩塊放到他盤子裡。

  「你太瘦了,多吃點。這肉比我在島上吃的還好——島上哪有紅燒肉,逢年過節才能殺一頭豬,全村人分,一人分不到半斤。」

  雷豹坐在長條桌的另一頭,悶頭吃飯。他用筷子的方式很粗獷,把菜和飯攪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

  吃光了一份之後,他站起來,走到打飯窗口,把餐盤遞進去。

  老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給他加了一勺菜、兩個饅頭。


  「這小子能吃。」老兵對旁邊幫忙的炊事員說道,「東北來的吧?」

  雷豹點了一下頭,端著餐盤迴桌繼續吃。

  陳懷遠和蘇寒站在食堂門口,看著這七個少年吃飯。

  晚飯後,七個少年被集合在營房前面的空地上。

  天已經完全黑了。

  訓練場邊緣豎著兩盞探照燈,白光把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七個少年站成一排,有高有矮,有黑有白,有的穿著剛發的作訓服,有的還穿著自己帶來的破衣服。

  「你們七個。是我們從深山裡、從漁島上、從邊境小鎮裡、從林海雪原里——把你們一個一個地找出來,帶到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叫0號基地。你們不需要知道它在地圖上的哪個位置,你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能站在這裡的人,都是被國家需要的人。」

  沒有人說話。

  阿潮想開口問什麼,但被陳懷遠的目光壓了回去。

  「從明天開始,你們將進入為期三個月的基礎訓練。訓練的內容包括體能、紀律、隊列、內務、以及基本的軍事常識。」

  「三個月後,通過考核的人,將進入下一階段的系統訓練。」

  「到那時候,各個科目的專業教官會接手你們。」

  「格鬥教官教你們怎麼在近身搏殺中活下來,射擊教官教你們怎麼用每一種槍在每一種環境下命中每一種目標。」

  「爆破教官教你們怎麼炸掉該炸的東西,野外生存教官教你們怎麼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活下去。」

  「通不過考核的人——」陳懷遠停了一下,「會被送回去。回到你們原來的地方,繼續過原來的生活。不會有人嘲笑你們,不會有人看不起你們。」

  「因為你們至少試過。大多數人在你們這個年紀,連試都不敢試。」

  「但是,如果你們通過了。如果你們能從0號基地走出去——你們將成為這個國家最鋒利的刀。你們的代號會被刻在這面牆上,你們的名字會被永遠記住——即使外面的人永遠不會知道。」

  「聽明白沒有?」

  「明白!」阿潮第一個喊出來。

  其他人也跟著應了,有的聲音大,有的聲音小。

  陳懷遠往後退了一步,朝蘇寒點了一下頭。

  蘇寒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有像陳懷遠那樣說一大段話,只是站在那裡,用目光掃了一遍面前的七個少年。

  「剛才陳校長跟你們說了你們通過考核之後會怎麼樣。現在我告訴你們這三個月里會怎麼樣。」

  「每天早晨六點起床。六點十分,體能訓練。八點,早飯。八點半到十二點,基礎科目——隊列、體能、障礙、格鬥基礎。」

  「十二點到一點,午飯。一點到兩點,午休。兩點到六點,繼續訓練。」

  「六點到七點,晚飯。七點到九點,政治文化課。九點半熄燈。」

  「每周休息半天。沒有節假日。不允許離開營區。不允許與外界有任何形式的聯繫。」

  蘇寒的目光停在雷豹身上。

  「你有話說?」

  雷豹的嘴角撇了一下:「沒啥。就是覺得——你這個訓練強度,跟我在林子裡打獵比,算個啥。」

  「你在林子裡打獵,是跟野豬斗。在這裡,你是跟自己斗。跟自己斗,永遠比跟野豬斗更難。」

  蘇寒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七人:

  「明天早上六點,訓練場集合。」

  「今天,先好好休息。」

  他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們。

  「還有一件事。這裡沒有教官和學員之外的關係。我不會跟你們做朋友,不會跟你們談心,不會安慰你們,不會誇你們。」

  「我只做一件事——把你們練成能活著從戰場上回來的人。如果你們覺得太苦了,隨時可以放棄。門在那裡,沒有人攔你。」

  蘇寒和陳懷遠走後,營房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阿潮第一個打破了寂靜:「他說的『門在那裡』,真的假的?能走?」

  「真的。」阿生開口道:「走的人,會被送回去。之前在山裡,一個老兵跟我們說過——這個基地從來不強迫任何人留下來。撐不住的,自己就走了。」

  「誰會走?」阿潮往床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我這輩子還沒住過有暖氣的房子。島上冬天冷得要死,海風灌進來,骨頭縫裡都是冰碴子。這裡有肉吃,有暖氣和乾淨的衣服,訓練苦點算個屁。」

  雷豹坐在自己的床鋪上,把皮袋子裡的鐵砂彈一顆一顆拿出來擦,擦了又放回去。他抬起眼皮看了阿潮一眼。

  「今天那個教官——蘇寒。他有多能打?」

  「不知道。」阿潮翻身坐起來,眼睛亮了,「但他跟我打過。在水裡打的。我在水裡從來沒輸過,他跟我打了個平手。」

  「但我知道,他是放水了。而且,沒有用真實實力。不然,我會成為真正的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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