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特殊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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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野車在夜色中行駛了將近四個小時,從縣道拐上省道,從省道拐上高速。

  天蒙蒙亮的時候,城市的輪廓從地平線上浮現出來——先是煙囪,然後是高樓,然後是密密麻麻的住宅區和縱橫交錯的立交橋。

  鐵山把車開進市區,按照導航拐了幾個彎,最後在一個高檔小區門口停下來。

  小區門禁很嚴,保安亭里坐著兩個穿制服的保安,門口的閘機需要刷卡才能通過。

  鐵山把車窗搖下來,保安看了看車牌,又看了看車裡的人,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話,然後按下了抬杆按鈕。

  顯然,有人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

  越野車開進小區,沿著內部道路拐了兩個彎,在一棟聯排別墅前停下來。

  別墅是三層的小樓,帶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種著兩棵桂花樹,樹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別墅的大門是深棕色的實木門,門兩側各掛著一個紅燈籠,燈籠上寫著「福」字。

  一切看起來都很普通,跟這個城市裡所有中產家庭的住宅沒什麼兩樣。

  但蘇寒注意到一個細節——別墅三樓的一扇窗戶里,透出一線微弱的藍光。

  那是電腦屏幕的光,在清晨的天色里幾乎看不見,但蘇寒的眼睛能捕捉到。

  那扇窗戶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條縫隙透出來。

  裡面的人顯然還醒著,或者說,他根本沒有睡。

  陳懷遠推開車門,站直了身體,抬頭看了看那扇窗戶。

  「到了。」

  鐵山把車停在別墅門口。

  陳懷遠推開車門,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舊軍大衣的領子。

  他抬頭看了看別墅三樓那扇透著藍光的窗戶,然後走到院門前,按下了門鈴。

  門鈴響了不到三秒,門就開了。

  開門的速度之快,說明裡面的人一直在等著。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軍裝常服的中年男人。

  他個子很高,肩膀很寬,腰帶扎得一絲不苟,褲線筆直得能切紙。

  肩章上是兩槓三星——上校。

  他的臉上有一種職業軍人特有的冷硬。

  「首長好!」上校立正敬禮,然後趕緊道:「請進。」

  陳懷遠點了一下頭,跨進院門。

  蘇寒跟在他身後,鐵山留在車裡。

  別墅的內部裝修很樸素,跟這個小區的檔次不太匹配。

  客廳里擺著一套老式的實木沙發,沙發套是軍綠色的,洗得有些發白了。

  茶几上放著一個玻璃菸灰缸,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

  沙發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絨衫,頭髮盤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眼眶有些發紅,顯然是哭過。

  她看見陳懷遠和蘇寒走進來,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門口的人——那裡面有恐懼,有牴觸,還有一絲被強壓下去的憤怒。

  「這是內人,姓周。」

  上校朝沙發的方向比了一下,「這是——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你叫陳校長就行。」

  周女士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她的嘴唇抿得很緊,嘴角往下撇著,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控制自己不要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陳懷遠在沙發上坐下來,蘇寒坐在他旁邊。

  上校坐在茶几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從茶几下面拿出兩個乾淨的茶杯,倒了兩杯茶,推到陳懷遠和蘇寒面前。

  「人呢?」陳懷遠問道。

  上校朝天花板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樓上。在他房間裡。從昨天晚上接到你們的電話開始,就一直沒出來過。」

  「他知道我們要來?」

  「知道。我跟他說了。」

  「他沒說話。他從來不跟我頂嘴。但他也沒睡覺。我在門口聽了一整夜——鍵盤一直在響。」

  陳懷遠問道:

  「老李,協議的事,你跟嫂子說清楚了嗎?」


  上校轉過頭看著沙發上的妻子。

  「你說吧。」周女士終於開口了,「你覺得有什麼不滿意的,你說。當著這兩位領導的面,你說。」

  上校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

  「知舟今年十七了,再過一年就十八了。他這個樣子,你指望他考什麼大學?」

  「他在學校里連體育課都不敢上,老師點名答到他都結巴。」

  「你讓他去參加高考?他跟幾百個人坐在一個考場裡,能緊張到把筆都掰斷你信不信?」

  「那是他緊張!」周女士憤怒的道:「誰年輕的時候不緊張?你十七歲的時候就能上台演講了?就能對著幾百號人說話了?」

  「我在他那個年紀,已經在偵察連當班長了。」

  「你是你,他是他!你不能拿你的標準去要求他——」

  「我沒有拿我的標準要求他。我是在給他找一條能活下去的路。」

  上校沉聲道:「你自己看看你兒子這十七年是怎麼過的。他沒有一個朋友,沒有一個!」

  「從小到大,有同學來家裡找過他嗎?他參加過任何一次集體活動嗎?」

  「他連下樓拿快遞都不敢,快遞員按門鈴他能躲在房間裡十分鐘不出來!」

  周女士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他那是害羞。他從小就這樣,長大了就好了——」

  「十七年了,還要長到多大才算大?」

  上校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的焦躁,「我找了多少人?省精神衛生中心的專家、兒童心理研究所的教授、甚至托關係找了部隊醫院的心理科主任——」

  「所有人都說了同樣的話:他不是病,他是天賦跟常人不一樣。」

  「他的大腦運作方式跟普通人不同,他能處理的信息量是普通人的好幾倍,但這些信息全部通過鍵盤和屏幕進出。」

  「他不是不會社交,他是把所有的社交能量都給了網絡。」

  「那又怎麼樣?網絡上就不能活了?現在多少人在網絡上工作——」

  「你聽我說完。」上校打斷了她道,「這兩年,他已經不是偷偷摸摸地黑系統了。他黑進過省教育廳的資料庫,改了三個學生的成績——不是他自己,是別人在網上花錢找他改的。」

  「他還黑進過市地稅局的系統——就是你上班的那個單位。他沒有破壞任何數據,只是進去逛了一圈,還順手幫你們修了一個系統漏洞。」

  「但是周萍,你告訴我——如果他哪天被人發現呢?如果他哪天黑進了不該黑的地方呢?你打算怎麼保他?」

  周女士愣住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上校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你怕他去了那個地方,十年見不到。」

  「可是你想想,如果他不去,他遲早要出事。他這種天賦,在網上藏不住的。」

  「早晚有一天,要麼被人利用,要麼被人盯上。到那時候,你連探監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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