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3章 不能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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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校說完那句話,鋪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阿生的母親坐在椅子上,雙手絞著腿上那條薄毯的邊緣。

  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她抬起頭,看著中校,眼睛裡還掛著淚。

  「領導,我能問幾個問題嗎?」

  中校點了一下頭:「你問。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

  「阿生去了之後,能吃飽嗎?」

  中校愣了一下。

  他以為她會問危險不危險,會問具體去哪,會問為什麼十年不能聯繫——

  這些他都準備了標準答案。

  但她問的是能不能吃飽。

  「能。」中校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部隊的伙食標準,比你們現在吃得好。」

  「冬天有棉衣穿嗎?」

  「有。四季的被服都發,冷不著。」

  「他要是生病了——」

  「有醫生。部隊有最好的醫生。」

  阿生的母親點了點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在毯子上來回摩挲。

  過了好一會兒,她又抬起頭。

  「領導,你說他要去的地方很危險。有多危險?能不能告訴我——他到底會不會死?」

  中校沉默了幾秒。

  「大姐,這個問題我不能騙你。」

  「他要去的地方,確實是會死人的。但能去那個地方的人,都是最優秀的人。」

  「他們會教他本事,教他活下去的本事。」

  「我不能保證他一定不會出事,但我可以保證——部隊會盡一切努力,讓他活著。」

  阿生的母親嘴唇抖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阿生。

  阿生蹲在她旁邊,一直沒說話,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看著母親,像在看一件他必須記住的東西。

  「媽。」阿生開口了,「我不會死。我耳朵好。」

  他母親又被他這句話氣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她伸手在阿生腦袋上拍了一下。

  「你就知道說你耳朵好。你耳朵好能擋子彈?」

  「子彈打過來的時候有聲音。」阿生認真地說道,「我能聽見。」

  他母親看著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嘆了口氣,轉過頭看著中校。

  「領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

  「你們到底是什麼部隊?阿生去了,到底要幹什麼?」

  中校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沉默了幾秒。

  「大姐,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不是我不想回答,是我沒有權限回答。我能告訴你的只有一件事——」

  「阿生要去的地方,是這個國家最需要他的地方。他的耳朵,在那裡能派上大用場。至於具體是什麼地方、幹什麼事,我不能說。」

  「說了,對你們不好,對我也不好。」

  阿生的母親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她雖然不識字,但她活了四十多年,在菜市場賣了十幾年的水果,看過的人比很多識字的人還多。

  她從中校的眼睛裡沒有看到躲閃,只看到一種很沉的、像石頭一樣壓在那裡的東西。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我簽。」

  中校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協議,翻到最後一頁,把筆遞給她。

  阿生的母親接過筆,手抖得厲害。

  她不會寫字,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中校從口袋裡掏出印泥,打開蓋子,放在桌上。

  「按手印也行。」

  她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後在那份協議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用力地按了下去。紅色的指紋落在白紙上,邊緣有點糊,因為她的手指在抖。

  按完之後,她把拇指在毯子上擦了擦,低下頭,不說話了。

  中校把協議收起來,裝回公文包,站起來。

  「大姐,三天後。三天後的早上,我來接阿生。」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這裡有一些錢,不多,算是部隊的一點心意。」

  「選拔期間阿生的吃穿用度部隊全包,這些錢你們留著家用。」

  「另外,從這個月開始,每個月會有人定期給你們送補貼。你腿上的傷,會有醫生上門來看。這些我都安排好了。」

  阿生的母親沒有去拿那個信封。

  她只是看著阿生,眼睛裡的淚已經流幹了,只剩下一種很深很深的、說不清是捨不得還是認命的東西。

  阿生站起來,走到母親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著她。

  「媽,三天。還有三天。」

  他母親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那隻手粗糙得像砂紙,指腹上全是常年削水果留下的老繭和刀疤。

  她的手在阿生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拍了拍他的臉頰。

  「去吧。媽等你回來。十年就十年。媽等得了。」

  阿生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母親的手心裡。

  鋪子外面。

  劉鎮長和鄉長老周站在榕樹下面抽菸。

  武裝部的趙部長靠在越野車旁邊,看見中校出來,站直了身體。

  中校走到越野車旁邊,拉開后座車門。

  蘇寒已經坐在裡面了,口罩摘下來,放在膝蓋上。

  陳懷遠坐在副駕駛,車窗搖下來一半。

  鐵山發動引擎,越野車沿著老街往鎮外開。

  車裡沉默了一會兒。

  蘇寒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老街,忽然開口道:

  「以前那些學員,也是這樣帶走的嗎?」

  陳懷遠沒有回頭。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的路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有的是。有的不是。」

  「有的孩子,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聽說能吃飽飯、有衣服穿,父母二話不說就簽了協議。」

  「有的孩子,家裡條件不錯,父母死活不同意,我們就得一趟一趟地跑,跑三趟、五趟,跑到對方鬆口為止。」

  「還有的孩子,家裡沒大人,自己跑到徵兵點報名,報了名才發現自己連戶口都沒有,查無此人。」

  「最難的是那些母親。」

  陳懷遠微微一嘆:「父親還好,父親聽到『國家需要』,多半能點頭。母親不行。母親不管什麼國家不國家,她只管孩子能不能活著、能不能吃飽、能不能穿暖。」

  「你跟她講大道理,她聽不進去。她只問你一句話——我兒子會不會死。」

  「你怎麼回答?」

  「我從來不騙她們。」

  陳懷遠轉過頭,看著窗外,「我會告訴她們,會死。你們的兒子去的地方,是會死人的。但是我也會告訴她們,你們兒子的死,不會白死。國家會記住他。」

  「國家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蘇寒說道。

  陳懷遠沒有反駁。

  車裡又沉默了下來。

  越野車在縣道上拐了一個彎,車燈掃過一片荒蕪的稻田。

  「那個中校。」蘇寒忽然又開口,「他每年要接多少人?」

  「他是0號基地外聯處的人。」

  陳懷遠說道,「專門負責接新學員。全國各地跑,一年到頭不著家。他那個公文包里,裝的全是協議。」

  「有的簽了,有的沒簽。簽了的,他把人接走。沒簽的,他把協議收回去,下次再來。」

  「他叫什麼?」

  「你不用知道他的名字。」

  陳懷遠轉過頭看著蘇寒,「你只需要知道,0號基地的每一個人,從教官到學員,從炊事員到哨兵,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撐著這個基地。」

  「他撐的方式,就是一年到頭在外面跑,跟那些家長說好話、陪笑臉、一遍一遍地解釋——解釋為什麼他們的孩子要去一個不能說的的地方,做不能說的的事。」


  「有的家長罵他是騙子,有的家長朝他潑水,有的家長跪下來求他放過自己的孩子。他都受著。」

  「受完了,站起來,整理好衣服,繼續去下一家。」

  蘇寒嘆道:

  「阿生的母親算是好說話的。」

  「算是。」陳懷遠說道,「她是個明白人。她知道阿生的耳朵跟別人不一樣,她也知道這個鎮子裝不下阿生。」

  「她捨不得,但她不攔。這種母親,我見過不少。」

  「最難的,是那些明明知道孩子有天賦、卻寧願孩子一輩子窩在山溝里也不讓孩子出去的。」

  「為什麼?」

  「因為他們見過太多孩子出去了就再也不回來的人。」

  陳懷遠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疲憊,「有些村子,這些年陸陸續續被0號基地挑走了十幾個孩子。」

  「十幾年過去了,一個都沒回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村里人不知道他們去哪了、幹什麼去了、是死是活。有人說是被送去境外打仗了,有人說是被弄去做實驗了,什麼說法都有。」

  「那些家長走在村里,背後總有人指指點點。」

  「所以你們挑人,更傾向於挑偏遠山區的。」

  「對。山區好一些。山里人跟外界接觸少,嘴嚴,不容易走漏消息。」

  陳懷遠嘆了口氣,「但山區也有山區的問題。那些孩子從小在山裡長大,沒見過外面的世界。」

  「把他們帶到0號基地,光是適應環境就要好幾個月。」

  「有的適應不了,被淘汰了,送回去。回去之後,山里人看他們的眼神就不一樣了——『去了那種地方,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不行?』」

  「被淘汰的人,能回到正常生活嗎?」

  「很難。」

  「他們見過0號基地,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那樣一個地方。」

  「他們回不去了。不是說身體回不去,是心回不去了。」

  「就像你把一隻鷹從籠子裡放出來,讓它飛了一圈,再把它關回去。它會不停地撞籠子,撞到頭破血流。」

  「但我們也儘可能的會安排他們到普通部隊去。」

  「這樣,至少也算是一條謀生的路。」

  蘇寒看著窗外。

  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了,把整片山野照得慘白。

  「最後一個。」蘇寒說道,「你還沒告訴我最後一個是什麼人。」

  陳懷遠從內衣兜里掏出那個牛皮紙本子,解開橡皮筋,翻到最後一頁。

  「代號『幽影』。本名李知舟。年齡十七歲。籍貫——東部某省會城市。」

  「他父親是某集團軍的上校參謀長。」

  蘇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軍官的兒子?」

  「對。而且是現役軍官。正團職,在東部戰區參謀部任職。」

  「這種人會把兒子送到0號基地?」

  陳懷遠沒有直接回答,把本子重新箍好,放回內衣兜里。

  「李參謀長的父親,也就是李知舟的爺爺,參加過抗美援朝。在上甘嶺打過仗,一條腿扔在了五聖山上。」

  「李知舟從小聽爺爺講打仗的事,但他跟他爺爺不一樣。」

  「他爺爺是端著槍往前沖的人,他是坐在電腦前敲鍵盤的人。」

  「他的天賦是網絡滲透。或者用更直白的話說——他是一個天生的黑客。」

  陳懷遠的聲音變得很輕,「他八歲的時候,用家裡的電腦黑進了他父親的辦公系統。不是辦公電腦,是辦公系統——涉密的、有防火牆的、用了多重加密的軍隊內部系統。」

  蘇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父親發現之後,沒有打他,沒有罵他。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給他爺爺打了個電話。」

  「電話打完,他開始教他兒子編程。不是小學那種興趣班的編程,是真正的編程——C語言、彙編、網絡協議、加密算法。」

  「他父親是參謀出身,不懂這些,但他動用了自己在軍隊系統里的所有人脈,給他兒子找了最好的老師。」


  「有的老師是地方上的網絡安全專家,有的老師是軍隊裡的信息技術軍官,有的老師他自己都說不清是從哪個單位來的。」

  「李知舟從八歲到現在,整整九年,每天至少四個小時坐在電腦前。」

  「他現在能黑進國內任何一家銀行的系統而不留痕跡,能在一刻鐘內攻破一個中等規模企業的防火牆,能在一小時內鎖定一個目標的全部網絡活動軌跡。」

  「但他有一個問題。」陳懷遠頓了一下,「他非常內向,極度內向。十七歲了,跟陌生人說話還會結巴。」

  「他在學校里沒有一個朋友,老師提問他都會臉紅。他的所有社交能力,全部給了鍵盤和屏幕。」

  「在網絡上,他是無所不能的幽靈。在現實里,他連跟人對視都不敢超過三秒。」

  蘇寒好奇道:

  「他父親為什麼要把這樣的兒子送到0號基地?」

  「因為他知道,他兒子的天賦在正常世界裡沒有用武之地。」

  陳懷遠說道,「李知舟這種人,如果留在普通人中間,要麼被當成怪胎,要麼被當成精神病。」

  「在學校里被孤立,在社會上被排斥,一輩子活在自卑和挫敗里。」

  「只有在0號基地,他的天賦才能被真正認可。只有在一群跟他一樣『不正常』的人中間,他才能找到歸屬感。」

  「但他母親不同意?」

  「對。」陳懷遠點了點頭,「他母親是地方上的公務員,市地稅局的,科級幹部。她很愛這個兒子,希望他走正常人的路——考大學、找工作、結婚生子。」

  「她覺得李知舟只是性格內向,長大了就好了。」

  「她不相信她兒子有什麼天賦,她覺得那就是玩電腦玩多了。」

  「李參謀長跟她解釋了多少次,她都聽不進去。兩口子為這件事吵了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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