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宗親全回來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安保小組的隊員們整齊地應了一聲,解散之後三三兩兩地往村口走。

  有幾個老兵蹲在榕樹下抽菸,聊起蘇寒的事。

  「聽說蘇上校這幾天天天在祠堂里練三跪九叩,膝蓋都跪腫了。」

  「三跪九叩?那不是老規矩嗎?現在還有人會這個?」

  「人家蘇家傳了幾百年了,你以為是你老家那三間土坯房啊,沒規矩。」

  「蘇上校一個全軍兵王,在部隊拿了一等功,回來還得跪祠堂。這叫什麼?這叫不忘本。」

  幾個老兵抽完煙,把菸頭摁滅在自帶的菸灰缸里,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往停車場走了。

  傍晚,蘇寒從祠堂出來,在井邊洗了把臉。

  涼水潑在臉上,把一整天的疲憊和悶熱都衝掉了一些。

  他直起腰,看著祠堂的方向——那邊的彩旗已經全部掛好了,紅的黃的藍的在晚風裡獵獵地響。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後天,上萬人的公祭大典就要在這裡舉行。

  蘇寒深呼吸了一下,把胸腔里的熱氣全部呼出來。

  猴子從廚房裡端了兩碗綠豆湯出來,遞給他一碗:「你妹妹熬的,放了冰糖,涼絲絲的。」

  蘇寒接過來,喝了一口,確實涼絲絲的,甜度剛好。

  猴子靠在井沿上,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橙紅色慢慢暗下去,忽然開口道:

  「老蘇,說真的,我覺得你後天肯定沒問題。你這個人吧,平時話不多,但一到正事上從來不掉鏈子。」

  「全軍大比武你沒掉鏈子,非洲護送你沒掉鏈子,雨林打毒販你沒掉鏈子。抗洪搶險更沒掉鏈子」

  「區區一個公祭大典,上萬人的場面算什麼?你當初在感動華夏的頒獎台上,台下坐的領導和觀眾不比這少,你不也穩穩地走下來了?」

  蘇寒喝完最後一口綠豆湯,把碗放在井沿上,站起來看了看遠處祠堂的方向:「那不一樣。感動華夏的舞台,我是代表部隊、代表自己去的,出了差錯丟的是我一個人的臉。」

  「後天,我是代表整個蘇氏宗族站在享堂里。我身後的牌位上,刻的是蘇家幾百年來的列祖列宗。」

  「我面前站著的,是上萬名從各地趕來的宗親。他們信我,才讓我當這個主祭官。我要是搞砸了,丟的不是我自己的臉,是蘇家這脈宗族幾百年攢下來的面子。」

  猴子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蘇寒的肩膀:「你不會搞砸的。」

  蘇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老宅的方向走去。黑豹從榕樹下站起來,抖了抖毛,跟在他後面。

  公祭大典倒計時最後一天。

  蘇寒早上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鬧鐘,是方岩的微信,就一行字——「我們到了,在村口。」

  蘇寒翻身下床,套上T恤和工裝褲,蹬上作戰靴,走出院子的時候,天邊的晨光剛剛從東邊的山脊後面漫出來。

  村口的石碑旁邊停著三輛武警的巡邏車,方岩靠在一輛車的引擎蓋上,手裡端著一杯豆漿——村口早點攤買的,兩塊錢一杯。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武警戰士,都穿著便裝,但寸頭和站姿出賣了他們的身份。

  「方隊。」蘇寒走過去,跟他握了一下手,「不是說後天來嗎?」

  方岩喝了口豆漿,咧嘴笑了一下:「提前來看看場地。李局跟我說了,這次公祭安保壓力不小,讓我帶幾個弟兄過來熟悉一下地形。」

  「萬一後天真要應急,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蘇上校,你放心。弟兄們過來是幹活的,不是來添亂的。中午我們自己解決,不用安排。」

  「到了我們蘇家村,哪有讓你自己解決的道理。」蘇寒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午祠堂廣場吃盒飯,管夠。」

  他轉身往村里走,方岩帶著十幾個戰士跟在後面,一行人沿著土路往祠堂方向走。

  祠堂前的廣場上,蘇武已經帶著安保小組在做最後的布置了。

  隔離帶是昨晚連夜拉好的,橘紅色的尼龍帶在晨風裡微微晃著。

  停車場入口處豎了兩塊臨時指示牌,一塊寫著「嘉賓停車場」,一塊寫著「臨時醫療點」。

  醫療點上已經支起了一個墨綠色的帳篷,帳篷里擺了兩張摺疊床、一個急救箱、一台除顫儀。

  蘇武正蹲在帳篷旁邊跟三組的胖墩墩組長交代事情,看見方岩帶著人走過來,站起來迎上去。

  方岩跟蘇武握了握手:「蘇總,安保方案我看過了,很細。我帶來的人不多,但都是特勤出身,關鍵時刻能頂上去。你看我們安排在哪個位置最合適?」

  蘇武想了想:「享堂內外,最核心的區域。公祭進行的時候,所有人都往享堂擠,人流量最大、最容易出事的就是那裡。我的人負責外圍引導,你的人負責享堂內的秩序,分工合作。」

  「行。」方岩轉身對他帶來的人說,「都過來,聽蘇總安排。」

  幾個武警戰士圍過來。

  蘇武蹲下來,在地上畫了個享堂的簡易平面圖,用手指點著各個位置開始分配任務。

  方岩蹲在旁邊,不時插一句,討論細節。

  上午十點,第一批外地宗親到了。

  兩輛大巴車從村口的鄉道拐進來,車身上印著「粵州旅遊」的字樣,但裡面坐的不是遊客,是從機場直接接回來的蘇氏宗親。

  大巴在停車場上停穩,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對老夫婦,看起來都快八十了,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頭很好。

  老先生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唐裝,拄著拐杖;老太太挽著他的胳膊,穿著碎花襯衫,頭上別著一朵雞蛋花。

  蘇博文快步迎上去,握住老先生的手用力搖了搖:「阿燦哥!你從香江回來,路上辛苦了吧?」

  蘇博燦——香江蘇氏宗親會的會長——把拐杖往地上一頓,聲音大得完全不像一個快八十的老人:

  「辛苦什麼!五年才回來一次,飛機上就幾個小時,算什麼辛苦!阿文,你頭髮怎麼白這麼多?」

  「年紀到了嘛。」蘇博文笑道,「你倒是一點沒變,精神頭比我還好。」

  後面陸續下來更多的人。有從新加坡回來的蘇氏宗親代表,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的斯文中年人,手裡拉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小男孩第一次回老家,看著眼前的農田和魚塘,眼睛瞪得溜圓。

  有從曼谷回來的華僑老太太,皮膚曬得黝黑,笑起來露出滿口白牙,一開口就是一口流利的粵語,夾雜著幾個泰語詞。

  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看著像大學生,手裡舉著手機到處拍。

  還有從吉隆坡回來的蘇家後人,四十出頭,穿著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台單眼相機。

  他父親是解放前從粵州下南洋的,他是在馬來西亞出生的,這是他第一次踏上老家的土地。

  他站在村口的石碑前面,仰頭看著上面「蘇家村」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端起相機,對著石碑拍了一張。

  大巴後面緊跟著幾輛私家車。

  有從深州開回來的,有從佛州開回來的。還有一輛掛著澳牌的車,從澳島開回來的蘇氏宗親——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頭髮挽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兩盒澳島特產的手信,一下車就笑吟吟地跟蘇博文打招呼:

  「阿文叔,我爸身體不好回不來,讓我代表他回來。這是給您帶的杏仁餅。」

  蘇博文接過來,眉開眼笑:「你爸有心了,他身體怎麼樣?」

  「老樣子,血壓高,腿腳不利索,但精神還行。」

  「血壓高要注意,別讓他吃太鹹的東西。」

  蘇博文轉頭對旁邊正在登記名單的蘇武喊道,「阿武,這是你蓮姐,你小時候見過的。給她安排靠祠堂近的那幾間客房,她腿腳也不太好。」

  蘇武應了一聲,在登記表上打了個勾,親自領著蓮姐往村裡面走。

  蓮姐邊走邊打量著村裡的變化,感慨道:「上次回來是五年前了,那時候這條路還是石子路,現在都鋪上水泥了。祠堂門口的廣場也比以前大了,以前就是個土坪,一下雨全是泥。」

  蘇武笑了一下:「村里這些年慢慢在改善,雖然比不了城裡,但路好歹是修好了。」

  與此同時,村口又開來一輛中巴車,是從縣城火車站接回來的宗親。

  這輛車上的乘客穿著打扮明顯跟前面幾批不一樣——不是唐裝不是花襯衫,是普通的T恤、牛仔褲和運動鞋,有的手裡拎著編織袋,有的背著舊書包。


  他們是散居在周邊縣市的蘇氏族人,平時各忙各的,種地的種地,打工的打工,跑運輸的跑運輸。

  但公祭大典這件事,對他們來說,跟過年一樣重要。

  一個穿著褪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兩隻活雞——雞腳被麻繩綁著,一路上咯咯叫個不停。

  他看見蘇博文,遠遠地就喊了一聲「阿文叔」。

  蘇博文笑著迎上去:「阿強,你怎麼還拎著雞來?」

  「阿文叔,這是自家養的走地雞,給您和三叔的。三叔在部隊辛苦了,回來當主祭官,我們家也沒什麼好東西,這兩隻雞給三叔補補身子。」

  蘇寒正好從祠堂那邊走過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

  他走過去,看著那個叫阿強的中年男人——臉被太陽曬得粗糙黝黑,雙手全是老繭和裂口,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

  阿強看見蘇寒,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把雞換到一隻手上,用另一隻粗糙的手握住蘇寒的手,使勁搖了搖:

  「三叔!您當兵的時候,我們在電視上看見過您!抗洪!全軍兵王!我們村里人都可驕傲了,逢人就說那是我們蘇家的!您是我們蘇家的光榮!」

  蘇寒看著那雙粗糙的手,看著那兩隻被麻繩綁著腳的走地雞,看著阿強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他握緊了阿強的手:「謝謝。雞我收下了,後天公祭你也多喝兩杯。」

  「一定一定!」阿強咧嘴笑了,拎著雞往廚房方向走了。

  中午的祠堂廣場上,擺開了幾十張桌子,招待提前到達的宗親們。

  飯是蘇家村的婦女們一起做的,蘇暖也在其中,她繫著圍裙,手裡端著個大鐵盆,裡面裝滿了剛炒好的米粉,滿頭汗地在桌子之間穿梭。

  蘇博文的妻子——蘇寒的大伯母——帶著幾個嬸娘在廚房和廣場之間來回跑,端菜、添飯、招呼客人。

  蘇博文站起來,端著茶杯——裡面是鐵觀音——笑呵呵地說道:

  「各位宗親,今天中午先吃個便飯。正席是後天公祭結束之後,有十二道菜,還有一道咱們蘇家祖傳的武狀元燒肉,明天開始醃製,後天用荔枝木烤,烤出來的皮是脆的肉是嫩的,你們等著嘗!」

  「武狀元燒肉!」

  「這道菜可有些年沒吃過了!我小時候我爺爺做過一次,幾十年了還記得那個味道,皮咬起來嘎嘣脆,肉汁順著下巴往下淌,滿嘴生香!」

  說話的是從舊金山飛回來的蘇家華僑,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胸前的口袋上繡著舊金山蘇氏宗親會的會徽。

  他站起來,跟蘇博文碰了一下杯,「阿文,這次為了這道菜,我就不走了。後天吃完再回舊金山。」

  眾人一陣鬨笑。

  午飯後,蘇博文安排宗親們入住。

  這些提前回來的宗親,都是蘇氏各房的代表,有的還帶著年邁的父母或者年幼的孩子。蘇博文提前把鎮上的賓館和村里各家各戶騰出來的空房都分配好了。

  年紀大的、身體不好的,安排在鎮上賓館,有空調有熱水。

  年輕力壯的,安排在村里各家的客房裡,雖然條件簡陋些,但勝在離祠堂近,來去方便。

  老裁縫下午三點準時到了。

  他叫蘇秋生,七十多歲,是蘇家村輩分最高、手藝最好的裁縫。

  他從十六歲開始學裁縫,做了快六十年,蘇家村好幾代人的婚服、壽衣、祭服,都是他的手藝。

  這次主祭官的禮服,蘇博文專門請他來做的。

  老裁縫推著一輛老式二八自行車,后座上綁著一個藍布包袱,裡面裝著蘇寒的禮服。

  他把自行車停在祠堂門口,解開包袱,把禮服展開。

  深藍色綢緞的長袍,胸前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祥雲紋,袖口和衣襟處點綴著精緻的盤扣。

  袍子很長,從肩膀一直垂到腳踝。配著黑色瓜皮帽,帽前別著一枚碧綠的翡翠帽正。

  蘇寒站在祠堂的銅鏡前面,讓老裁縫幫他把禮服套上。

  老裁縫的手很穩,一個一個地系盤扣,繫到一個肩膀位置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看蘇寒左肩那道結了痂的刀傷——痂已經快掉了,露出下麵粉色的新肉。老裁縫沒說什麼,只是把那個盤扣系得更鬆了一些,怕壓到傷口。


  然後他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皺了皺眉:「袖子短了半分。上次量的時候三叔胳膊還沒這麼粗,現在肌肉長回來了,袖子繃得緊了。我今晚拆了重新縫,明天一早送過來。」

  蘇寒:「秋生叔,辛苦了。這麼大年紀還讓您熬夜改衣服。」

  老裁縫擺了擺手,開始把長袍疊好放回包袱里,一邊疊一邊說道:

  「我給人做了一輩子衣服,沒做過一件主祭官的禮服。」

  他把包袱重新綁好,跨上自行車,回頭又說了一句,「三叔,您後天穿著我做的衣服站在享堂里,我這輩子就算沒白活了。」

  蘇寒站在祠堂門口,看著老裁縫騎著那輛嘎吱嘎吱響的二八自行車慢慢消失在村道盡頭。

  這時候,猴子從廣場那邊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快遞包裹,撕開外包裝,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頂新帽子。不是瓜皮帽,是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帽檐上繡著四個字:獵鷹出擊。

  猴子把帽子往自己頭上一扣,正了正帽檐,得意地揚起下巴:「怎麼樣?專門訂做的,我打算公祭那天戴這個。」

  蘇寒看著帽檐上那四個字,嘴角動了一下:「你戴這個幹嘛?怕別人不知道你是特種兵?」

  「對啊。」猴子理直氣壯,「萬一公祭現場有人暈倒,我帽子一亮,人家就知道——這個人能救。比你那件長袍馬褂實用多了。」

  蘇寒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往祠堂裡面走,猴子跟在後面繼續叨叨:「

  老蘇你說,後天我把這頂帽子別在腰上,跟你的瓜皮帽換著戴怎麼樣?你磕頭的時候我戴,我磕頭的時候你戴——」

  「你磕什麼頭?」

  「我也姓侯啊。雖然不是你們蘇家的人,但我好歹也是宗親的朋友。給祖宗磕個頭,祖宗不會介意吧?」

  蘇寒沒理他,走到享堂正中央,面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閉上眼睛,開始默念祭文。

  念完了一遍,睜開眼,發現猴子站在旁邊,居然也雙手合十、低頭閉眼閉嘴,嘴裡念念有詞。

  猴子睜開眼,發現蘇寒在看他,咧嘴笑了一下:「我跟你們蘇家祖宗求了個情——後天老蘇念祭文,萬一緊張說錯詞了,祖宗多擔待,別見怪。」

  蘇寒:「......你他媽真是來幫倒忙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