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疼!渾身都疼!(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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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

  凌晨五點半,天還沒完全亮,路上車很少。

  趙建國看著窗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蘇寒的場景。

  那時候,蘇寒還是個新兵蛋子,站在靶場上,打出了100環。

  他記得自己當時問:「小子,想不想去特種部隊?」

  蘇寒的回答是,想先在七連好好干。等我把該學的都學會了,再去特種部隊。

  還讓他幫忙保守這個秘密。

  不卑不亢,有骨氣。

  後來,全軍大比武,蘇寒拿了九個第一,震驚全軍。

  西點軍校邀請他去當教官顧問,他把外軍的戰術摸了個透,回來寫成教材,在全軍推廣。

  緬北救人,他違反軍紀,單槍匹馬殺進去,救回了小不點和幾十個同胞。

  每一次,他都在創造奇蹟。

  每一次,他都在突破極限。

  這一次呢?

  這一次,他還能創造奇蹟嗎?

  趙建國不知道。

  但他願意相信。

  因為那是蘇寒。

  ---

  早上七點十分,醫院住院部樓下。

  越野車一個急剎停住。

  趙建國推開車門,大步走向大樓。

  電梯一路上行。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幾盞夜燈亮著。

  803病房門口,四個警衛戰士筆挺地站著。

  看到趙建國,四人同時敬禮。

  趙建國擺擺手,走到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往裡看。

  病房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很柔和。

  蘇寒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蘇靈雪趴在床邊,也睡著了。

  小不點蜷在陪護床上,睡得正香。

  趙建國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他看到蘇寒胸口的平穩起伏,看到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看到那隻裹著紗布的右臂,看到那張有了血色的臉。

  真的醒了。

  不是做夢。

  「首長,」警衛排長劉志強小聲匯報,「蘇寒同志凌晨兩點零五分醒來,醫生會診後確認意識清醒,神經系統功能有保留。三點左右又睡過去了,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身體需要休息。」

  趙建國點點頭:「其他人呢?」

  「蘇家人都來了,現在在隔壁休息室。周海濤連長也來了,在樓下抽菸。」

  「好。」趙建國深吸一口氣,「我進去看看。你們守好門,除了醫生護士,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

  趙建國輕輕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腳步很輕,怕吵醒裡面的人。

  他走到床邊,看著蘇寒。

  這個平日裡囂張跋扈、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兵王,此刻安靜得像個孩子。

  趙建國伸手,想摸摸蘇寒的額頭,看看燒退了沒有。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怕吵醒他。

  就在這時,蘇寒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四目相對。

  趙建國看到,那雙眼睛裡,先是迷茫,然後聚焦,最後,閃過一絲光亮。

  「臭小子……」趙建國聲音哽咽,「你終於醒了……」

  蘇寒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但發不出聲音。

  趙建國在床邊坐下,握住蘇寒的左手:「你嗓子還沒恢復。聽我說就行。」

  蘇寒眨了眨眼。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趙建國說,「泄洪閘爆破,你救了十幾萬人。這個功,軍區給你記著。等你能說話了,我親自給你請功。」

  蘇寒眼神平靜,沒有驕傲,也沒有悲傷。

  就像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你的傷……」趙建國頓了頓,「醫生跟我說了。右臂保住了,但功能能恢復多少,要看康復情況。脊椎損傷……比較麻煩,但醫生說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蘇寒的眼神動了動,看向自己的右臂。

  然後,又看向趙建國。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我還能拿槍嗎?

  趙建國讀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蘇寒,我是軍人,不跟你說假話。」

  「以你現在的傷勢,就算恢復得最好,想恢復到能拿槍、能訓練的程度……很難。」

  「但不是不可能。」他看著蘇寒的眼睛,「醫生說的是『很難』,不是『不可能』。醫學上沒有絕對的事,尤其是對你。」

  「你在緬北,全身十七處傷,三處致命傷,硬撐了三天三夜,等到了救援。」

  「你在全軍大比武,面對全軍特種尖子,照樣拿了九個第一。」

  「你在西點軍校,一個人挑翻整個教官團,讓他們心服口服。」

  「你創造了那麼多奇蹟,為什麼不能再創造一個?」

  蘇寒的眼神,慢慢亮了起來。

  「所以,別放棄。」趙建國握緊他的手,「好好配合治療,好好做康復。需要什麼資源,跟我說。軍區給你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設備,最好的條件。」

  「我只要求你一件事:別認輸。」

  「你是蘇寒,是我趙建國看中的兵。你不能認輸。」

  蘇寒眨了眨眼,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勁。

  趙建國笑了,笑得眼圈發紅:「好,這才像話。」

  這時,蘇靈雪醒了。

  她抬起頭,看到趙建國,嚇了一跳:「首長……您怎麼……」

  「我來看看這小子。」趙建國站起身,「你辛苦了,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吧?」

  蘇靈雪搖頭:「不辛苦,只要三爺爺能好起來,什麼都不辛苦。」

  趙建國點點頭,又看向蘇寒:「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記住我說的話。」

  蘇寒眨了眨眼。

  走廊里,蘇家人都已經等在門口了。

  看到趙建國,眾人紛紛打招呼。

  「首長……」

  「首長您來了……」

  趙建國擺擺手:「蘇寒醒了,這是好事。但接下來的路還很長,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蘇博文點頭:「首長放心,我們明白。不管三叔以後怎麼樣,蘇家永遠是他的家。」

  「好。」

  「有你們在,我就放心了。」

  他看向周海濤:「海濤,你跟我來一下。」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

  「首長?」周海濤立正。

  趙建國看著他:「蘇寒的軍籍,暫時保留。等他病情穩定了,軍區會組織專家評估,看他是否還能繼續服役。」

  「如果不能……」趙建國頓了頓,「我會給他安排一個合適的崗位。文職也好,軍校教員也好,總之,不會讓他寒心。」

  「當然,在這之前,如果可以,也先讓他先回老家那邊修養康復。」

  「蘇家的底子在那裡,在老家修養康復,要比在這裡好得多。」

  周海濤眼圈紅了:「謝謝首長……」

  「謝什麼。」趙建國搖頭,「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他為了國家、為了人民受的傷,國家不會忘記他。」

  「是!」

  「另外,」趙建國壓低聲音,「蘇寒醒了的消息,暫時不要對外公布。等醫院這邊評估完,軍區會統一發通報。」

  「明白。」

  趙建國看了看時間,早上八點。

  天已經大亮了。

  「我回軍區了,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你在這裡守著,有什麼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是!」

  ---

  病房裡。

  蘇寒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趙建國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別認輸。」

  「你是蘇寒,是我趙建國看中的兵。你不能認輸。」

  他當然不會認輸。

  從決定去裝炸藥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想過認輸。

  從被洪水沖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想過認輸。

  從在病床上醒來的那一刻起,他就更不會認輸。

  右臂疼?

  那就疼著。

  腿動不了?

  那就練到能動。

  拿不了槍?

  那就練到能拿。

  他是蘇寒。

  是創造了無數奇蹟的蘇寒。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規劃康復計劃。

  先恢復語言功能。

  然後恢復上肢功能。

  然後恢復下肢功能。

  一步一步來。

  他有的是時間。

  有的是毅力。

  窗外,朝陽升起。

  金色的陽光灑進病房,照在蘇寒臉上。

  溫暖,明亮。

  像希望。

  蘇寒睜開眼睛,看著那束光。

  然後,他嘗試著,動了動嘴唇。

  發出一個微弱的氣音:

  「啊……」

  很小聲,幾乎聽不見。

  但確實,是聲音。

  他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然後,他又嘗試了一次。

  「啊……」

  這次,聲音大了一點。

  他繼續嘗試。

  「啊……啊……」

  一遍,又一遍。

  像嬰兒學語。

  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不屈的力量。

  病房外,蘇靈雪聽到了聲音。

  她推開門,看到蘇寒正在努力發聲。

  「三爺爺……」她走過去,「你在說話嗎?」

  蘇寒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啊……」

  蘇靈雪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三爺爺……你能說話了……你能說話了……」

  雖然只是一個音節,但這是語言功能恢復的開始。

  是希望。

  八點半,醫生查房。

  陳主任帶著七八個白大褂湧進病房時,蘇寒正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蘇寒同志,感覺怎麼樣?」陳主任走到床邊,俯身問道。

  蘇寒轉頭看他,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啊……」

  陳主任眼睛一亮:「能發聲了?太好了!」

  他轉身對身後的醫生說:「語言功能開始恢復,比預期快得多。」

  神經外科的張主任上前檢查:「嘗試說『一』。」

  蘇寒努力集中精神,嘴唇張開:「……一……」

  聲音嘶啞,但清晰可辨。

  「好!」張主任驚喜道,「再試試『二』。」

  「……二……」

  「三。」

  「……三……」

  一連數到十,除了「四」和「七」發得不太準,其他數字都能清楚地說出來。

  「語言中樞功能恢復良好。」張主任記錄著,「接下來可以開始系統的言語訓練了。」

  骨科的劉副主任檢查右臂:「傷口癒合情況良好,沒有感染跡象。今天可以開始被動活動了。」

  他輕輕握住蘇寒的右肘,緩慢地彎曲、伸直:「疼嗎?」


  蘇寒皺眉,但沒出聲。

  「疼就說出來。」劉副主任繼續活動,「你要學會表達疼痛,我們才能掌握合適的力度。」

  蘇寒嘴唇動了動,終於擠出一個字:「……疼……」

  雖然聲音很小,但確實是「疼」字。

  這是他從甦醒後,說出的第一個有意義的詞。

  病房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蘇寒自己也有點愣——他沒想到,第一個說出來的詞,會是「疼」。

  但仔細想想,又覺得很合理。

  他現在全身上下,哪兒都疼。

  右臂疼,腰疼,頭疼,連呼吸都疼。

  說「疼」,太正常了。

  陳主任最先反應過來:「好!能表達疼痛,這是好事!說明你的感覺神經在恢復,意識清晰,能準確描述自己的感受。」

  他看向康復科的楊醫生:「今天就開始被動活動。先從健側開始,左臂、左腿,然後慢慢過渡到患側。」

  「明白。」楊醫生點頭,「我會制定詳細的康復計劃。」

  「另外,」陳主任又看向蘇靈雪,「家屬可以多跟他說話,鼓勵他發聲。從簡單的詞開始,慢慢增加難度。」

  「好的醫生!」蘇靈雪用力點頭。

  查房持續了半小時。

  醫生們詳細檢查了蘇寒的每一個指標,制定了下一步的治療方案。

  等醫生們離開,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靈雪坐到床邊,握住蘇寒的手:「三爺爺,你真棒。這麼快就能說話了。」

  蘇寒看著她,嘴角扯了扯,想笑,但沒笑出來。

  「你想說什麼?」蘇靈雪輕聲問。

  蘇寒嘴唇動了動,費了很大勁,才吐出兩個字:「……小…小…」

  聲音含糊,但能聽懂。

  蘇靈雪眼眶一熱:「小不點在隔壁睡覺呢,昨天守到很晚,剛睡著。等她醒了,我就帶她來看你。」

  蘇寒眨了眨眼。

  然後,他又嘗試說話:「……水……」

  「想喝水?」蘇靈雪趕緊拿起水杯,用棉簽蘸水,輕輕潤濕蘇寒的嘴唇,「醫生說你暫時還不能喝水,只能潤潤唇。等腸道功能恢復了,才能慢慢喝。」

  蘇寒抿了抿嘴唇,沒再要求。

  他現在渾身是傷,連喝水都是奢望。

  ---

  上午九點,康復科楊醫生帶著兩個治療師來了。

  「蘇寒同志,今天開始康復訓練。」楊醫生推來一台設備,「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被動活動。」

  「因為長時間臥床,你的肌肉已經開始萎縮,關節也開始僵硬。被動活動就是由我們幫你活動肢體,防止肌肉進一步萎縮和關節攣縮。」

  蘇寒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先從左側開始。」楊醫生輕輕握住蘇寒的左手,「我慢慢活動你的手指、手腕、肘關節、肩關節。如果有任何不適,立刻告訴我。」

  她開始動作,很慢,很輕柔。

  蘇寒的左手雖然能動,但肌肉力量很弱,關節也僵硬得像生鏽的機器。

  每活動一下,都伴隨著疼痛。

  但蘇寒沒出聲,只是皺眉忍著。

  「疼嗎?」楊醫生問。

  蘇寒眨眨眼。

  「疼要說出來。」楊醫生停下來,「康復訓練不是越疼越好。太疼了,反而會引起肌肉痙攣,影響恢復。」

  蘇寒嘴唇動了動:「……疼……」

  「好,那我們減輕力度。」楊醫生調整了動作幅度,「這樣呢?」

  「……好……點……」

  「那就這個力度。」

  左手活動了二十分鐘,然後是左腿。

  左腿的情況更糟——因為脊髓損傷,下肢完全無法自主活動,肌肉萎縮也更明顯。

  楊醫生活動蘇寒的左腿時,能明顯感覺到關節的僵硬和肌肉的萎縮。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她提前預警。

  楊醫生開始活動髖關節、膝關節、踝關節。

  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骨頭的「咔咔」聲和肌肉的輕微撕裂感。

  蘇寒的額頭滲出細汗,嘴唇緊抿,但沒叫疼。

  他只是在心裡數數。

  一下,兩下,三下……

  數到一百,就結束了吧?

  數到兩百,就結束了吧?

  數到三百……

  「好了。」楊醫生終於停下,「左側活動完畢。休息五分鐘,然後開始右側。」

  蘇寒鬆了口氣,但隨即心又提了起來。

  右側,是受傷的那一側。

  右臂上還有傷口,還有鋼筋貫穿留下的洞,還有粉碎的骨頭……

  「右側的活動要更輕柔。」楊醫生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我們會避開傷口區域,主要活動肩關節和肘關節。手腕和手指暫時不動。」

  她輕輕托起蘇寒的右臂——手臂比之前更細了,肌肉萎縮得厲害。

  動作極其緩慢,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即使這樣,蘇寒還是疼得渾身一顫。

  「……疼……」他終於忍不住,說出了聲。

  「哪裡疼?」楊醫生立刻停下。

  「……肩膀……」

  「好,那我們只活動肘關節。」楊醫生改變策略,只握住蘇寒的前臂,緩慢彎曲肘關節。

  即使這樣,疼痛依然劇烈。

  蘇寒咬著牙,臉色蒼白,但沒再叫停。

  他需要活動,需要恢復。

  疼,也得忍著。

  右臂活動了十分鐘,楊醫生就停下了。

  「今天第一次,不宜過度。」她說,「明天再增加時間和強度。」

  蘇寒點頭,喘著粗氣。

  就這麼一會兒,他已經滿頭大汗。

  康復訓練,比他想像中更難,更疼。

  「休息半小時,然後我們開始言語訓練。」楊醫生說,「言語訓練不疼,但很費神。你要有心理準備。」

  蘇寒眨了眨眼。

  再費神,也比疼好。

  半小時後,言語治療師來了。

  是個三十多歲的女醫生,姓王,說話很溫柔。

  「蘇寒同志,我們從最簡單的音節開始。」王醫生拿出一個本子,「先複習一下早上說的數字。來,跟著我說:一。」

  「……一……」

  「二。」

  「……二……」

  「三。」

  「……三……」

  從一數到十,蘇寒都能說出來,雖然有些數字發音不準。

  「很好。」王醫生鼓勵道,「現在試試詞語。我說什麼,你跟著說什麼。」

  她頓了頓,選擇了最簡單的詞:「媽媽。」

  蘇寒一愣。

  媽媽?

  他的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這個詞,他已經很多年沒說過了。

  「……媽……媽……」他努力模仿,聲音有些發顫。

  「對,媽媽。」王醫生點頭,「再來:爸爸。」

  「……爸……爸……」

  「哥哥。」

  「……哥……哥……」

  「姐姐。」

  「……姐……姐……」

  「很好。」王醫生輕聲說,「今天先到這裡。休息一下。」

  「明天我們繼續。你可以讓家人多跟你說話,多練習,恢復會更快。」

  蘇寒點頭:「……謝……謝……」

  王醫生笑了:「不客氣。你能恢復,是我們最大的心愿。」

  她離開後,蘇靈雪走過來,握住蘇寒的手。


  「三爺爺,你剛才說的很好。」她聲音哽咽,「我都聽到了。」

  蘇寒看著她,嘴唇動了動:「……靈……雪……」

  「哎!」蘇靈雪眼淚掉下來,「我在呢,三爺爺。」

  「……別……哭……」

  「我不哭,我不哭。」蘇靈雪擦乾眼淚,「我是高興的。」

  蘇寒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沒笑出來。

  他現在連笑,都很費勁。

  下午兩點,小不點醒了。

  小傢伙一睜眼就往病房跑,連鞋都沒穿。

  「太爺爺!太爺爺!」她衝進病房,撲到床邊,「你還醒著對不對?小不點不是在做夢對不對?」

  蘇寒看著她,眼神溫柔。

  「……小……不……點……」

  他努力說出這三個字。

  雖然發音不準,但小不點聽懂了。

  「太爺爺!你叫我了!你叫我了!」小不點興奮得手舞足蹈,「姑姑!太爺爺叫我了!」

  蘇靈雪笑著走過來:「聽到了,聽到了。小不點,太爺爺剛做完訓練,很累的,你別吵他。」

  「我不吵,我就看看。」小不點趴在床邊,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蘇寒,「太爺爺,你還疼嗎?」

  蘇寒點頭:「……疼……」

  「哪裡疼?小不點給你吹吹。」小傢伙撅起嘴,對著蘇寒的右臂輕輕吹氣,「吹吹就不疼了。」

  蘇寒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疼痛,好像真的減輕了一點。

  「太爺爺,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小不點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小人書,「這是爸爸給我買的,可好看了。」

  她翻開書,用稚嫩的聲音讀起來:「從前,有一隻小兔子,它很勇敢……」

  蘇寒安靜地聽著,眼睛一直看著小不點。

  他跟小不點,已經有將近兩年沒見過了。

  這丫頭長高了一點。

  但既然還是這麼可愛。

  小不點讀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來,看著蘇寒:「太爺爺,你什麼時候能下床呀?我想跟你一起去公園玩。」

  蘇寒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很……久……」

  「很久是多久呀?」小不點追問,「一天?兩天?一個星期?」

  蘇寒搖頭:「……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醫生沒說,他也不敢問。

  怕聽到那個答案,怕聽到「可能永遠站不起來」這句話。

  小不點看出了他的難過,趕緊說:「沒關係!不管多久,小不點都等你!等太爺爺好了,我們一起去公園,去吃冰淇淋,去看電影!」

  蘇寒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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