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心軟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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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護人員解釋道:「他背後已經有非人的骨骼了。」

  「但是安檢門沒響……」蕊蕊陷入執念般重複,「我明明已經過了安檢門……」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她們就可以登上遷越艦,離開這是非之地。

  她剛生產完,虛弱、蒼白,坐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掉。

  時瑜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麼,在滅頂的悲痛面前,所有的安慰都無力至極。

  「我的丈夫呢……」

  原靳走進來,他護送完遷躍艦又極速折返,步履匆匆,但看著下屬的剛發來的報告信息,直截了當:「他被感染了。」

  「所以……」蕊蕊搖搖晃晃站起來,見她似乎又隨時要倒下,在她一側的時瑜想去扶她。

  蕊蕊揮開了她。

  蕊蕊那點力氣對時瑜來說其實根本算不了什麼,但時瑜頓了頓,收手站在一邊。

  「你們……」蕊蕊盯著原靳,「也殺了他嗎?」

  「你丈夫是被異種所殺。」原靳道,「我們只是殺了異種。」

  不過一夜功夫,家破人亡。

  蕊蕊捂著胸口大喘著氣,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她家庭富足,生活一直平安順遂,懷孕辛苦,但好在丈夫體貼,人生最大的苦,都集中在在逃亡這幾天。

  丈夫總是安慰她說熬過去就好了,遷躍艦就在前面。

  她明明已經熬過了懷孕,明明已經站在了遷躍艦前。

  到底……為什麼……

  那麼多人,有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是她的孩子被感染……

  傷心絕望至極,她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有醫護人員趕忙過去。

  原靳皺眉:「也有好消息,你應該沒有被感染。」

  其實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為什麼異種可以避開母體直接感染胎兒,還能躲過安檢門的篩查,這是此前從未有過的狀況。

  「……我沒有被感染……」蕊蕊唇邊血滴答落下,黏黏糊糊的流在衣服上,她眼裡混雜著恨和死意:「這竟然是一個好消息嗎?」

  原靳不解:「能活著,不是好消息?總比全死了強。」

  蕊蕊嘴裡全是血,看著時瑜,突然問了個別的問題:「……要是被感染的是你們,也會有人來槍殺你們嗎?」

  「在此之前我們會自己擰下自己的腦袋。」原靳搶了一句,「犯不著浪費那一發子彈,好了,還活著就是好事,現在這世道你還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蕊蕊聞言喃喃道。

  「我要的不多啊……我只想要安穩的生活,想要家人陪伴,而這明明是我以前過的最普通的日子。」

  她聲音並不尖銳,甚至並不大:「我們每年給帝國繳這麼多稅,連這點要求都不可以提嗎?」

  「不是說軍區很厲害嗎?不是說……中央軍區能為帝國掃平一切阻礙嗎……不是說帝國會庇佑它的每一位子民嗎?」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要選中我……」

  感性和理性的極致拉扯,她滿腔恨意根本找不到出口。

  她要恨誰,她該恨誰,她能恨誰。

  時瑜默默脫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蕊蕊無意識的扣著手,已經徹底陷入了死循環:「之前都不會感染,為什麼越打問題越多……」

  她抓著時瑜的手,執拗的想要一個答案:「為什麼啊?為什麼?」

  時瑜另一隻手繞過去,拍了拍她的背,她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低聲說:「睡一覺吧。」

  蕊蕊情緒徹底崩潰,放聲痛哭。

  嘶啞的哭聲縈繞在每個人心頭,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哭累了,起身時陣陣眩暈,看世界開始不真實。

  「我是不是其實也死了。」她低聲說。

  「沒有,你活著,留觀24小時,沒問題的話你會被送往安全區。」

  但蕊蕊仿佛聽不見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時瑜抬手想示意醫護人員帶她走,但她手還沒抬起來,蕊蕊伸手扯了她的袖子。

  她眼神是一種機械的空洞,平靜的和時瑜商量:「你也殺了我好嗎?」


  「抱歉。」時瑜道,「出於人道主義,我不可以這麼做。」

  「出於人道主義,你應該這麼做。」蕊蕊輕聲細語,「媽爸被異種所殺,丈夫孩子被感染,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了。」

  「我不會去安全區的。」

  「讓我去和家人團聚,好不好?」

  「我沒有別的願望了。」

  「最後一件事情,可以尊重我的選擇嗎?」

  「求你了。」

  她臉上開始呈現出一種解離的神情,還想伸手夠時瑜身上的槍:「長官,一發子彈能解決的事情,不必再浪費這麼多人力物力。」

  時瑜護著槍往後撤,蕊蕊現在神態很危險,時瑜自知自己不會說話,沒有隨意開口。

  所有人都在看時瑜會做什麼選擇。

  原靳站在一旁,並沒有半點要上前幫忙的意思,他好整以暇,想看看時瑜要怎麼來處理現在的狀況。

  要他說,直接滿足對方願望得了。

  時瑜在蕊蕊逼問時垂眼沉默,沒有和她起正面衝突,緊接著找準時機,一個手刀敲暈了蕊蕊。

  原靳挑眉,沒料到時瑜會突然這樣。

  時瑜把蕊蕊交給醫護人員:「24小時過後,帶她進安全區。」

  「長官。」原靳喊她,語氣吊兒郎當的,沒多尊重,「好心會被當做驢肝肺,人根本沒想活。」

  見時瑜不理他,他走到時瑜身邊,嘲諷她處事方式的天真:「你以為自己活在童話里嗎?靠無用的善良喚醒她的求生欲?」

  「醒醒吧你。」

  「我接到的任務是撤離無感染人員。」時瑜大步向外,去處理收尾工作,壓根不想管原靳。

  原靳聽到這個回答,反應了會,覺得很有意思:「所以——她怎麼選擇生與死,是她的事情?」

  時瑜沒有答話。

  撤離工作徹底收尾已又是深夜,時瑜連軸轉了好幾天,匆匆吃了點營養劑,又去和譚寧匯報了工作,才回到住處。

  格溫的通訊卡著點打了過來。

  時瑜有點驚訝,格溫很少給她直接打通訊,一般都是發消息,時瑜或許會隨機回個別嗯字。

  「什麼事。」她單刀直入。

  「時時。」格溫篤定道,「你不高興,發生了什麼?」

  「……」

  「你想問我怎麼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晚上,對面聲音放得輕而低,「你狀態不對。」

  「……我剛只說了三個字。」

  「線上線下狀態都不對。」

  時瑜:「……」

  「遇到事情不要憋著,講出來好一點,到底怎麼了?」

  「我……」

  時瑜不知道從何說起,她保持了緘默。

  「撤離任務遇到問題了,是不是?」

  時瑜:「。」

  她沒有反駁,格溫已經猜出來個大概:「……時時,力度和溫度之爭,是每個執法者都要面臨的問題,但執法者的立場是不能被放棄的。」

  時瑜聲音有點啞:「我知道,心軟是大忌。」

  「心軟是大愛。」格溫糾正了一句。

  「別給自己太大心理壓力。」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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