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最後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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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霧惜敏銳的捕捉到他的反常。

  但她表面裝作毫無察覺。

  之後,東田和傅時硯進行了長達三小時的溝通,針對合作的細節、條款都明確的很徹底,江霧惜負責從中間翻譯。

  她本來對合作內容一知半解,全靠猜想推理,經過這次之後茅塞頓開,有種『生意還能這麼做』的震驚。

  三個小時裡她快速吸收了很多。

  最後雙方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東田也提出了一些需要修改的條款和要求,具體落地需要後續再推進,畢竟不是菜市場買菜。

  但這已經是跨越性的進展了。

  兩人離開時,東田親自送他們到門口。

  東田問:「江夕小姐,你看起來比我的女兒還要小,為什麼對離別的理解這麼深,是因為你的媽媽嗎?」

  傅時硯也看向她。

  江霧惜垂眸淡笑,說:「因為被留下的那個人才是活在地獄裡的人。」

  東田深以為然。

  他拍了拍江霧惜的肩膀,承諾之後只要她來日本,可以來家裡坐坐。

  出去之後,傅時硯問她剛剛說了什麼。

  江霧惜把說動東田簽約的那一段學給他聽,但隱去了剛剛的最後一句話。

  傅時硯安靜聽著,期間不知想起了什麼,眼底浮現一瞬的動容,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江霧惜極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的神情變化。

  她在一剎那間突然意識到,無論是傅時硯還是老太太,都很少提起傅時硯的媽媽,傅家的三夫人。

  她試探著問:「傅先生,你和你媽媽感情好嗎?」

  傅時硯聞言頓了一下,淡淡吐出兩個字:「正常。」

  這個看似滴水不漏的答案,卻讓江霧惜的心跳驟然加快。

  因為她終於找到傅時硯的『按鈕』!

  江霧惜決定回國後就著手調查傅三夫人,她直覺這裡就是傅時硯的情感缺口。

  此時,兩人在路邊等司機把車開過來。

  傅時硯和她並肩而立,對她說:「你比我預想的有用,說吧,想要什麼?」

  同樣都是他慣常的語氣,但江霧惜感覺到,傅時硯已經沒有了過去對自己那種輕慢,多了幾分『自己人』的熟稔。

  她想了想,說:「我想進傅氏集團工作。」

  傅時硯並不意外,反問:

  「為什麼離開林家?我以為你會為了錢一直忍氣吞聲下去。」

  江霧惜斟酌幾秒,決定鞏固一下人設,於是說:

  「雖然窮人談尊嚴很奢侈,但我確實想在有限的條件內,讓自己過得有尊嚴。」

  傅時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江夕,你知道你骨子裡其實有點傲嗎?你總是軸在一個地方。」

  他指著路邊的路墩,對她說:

  「這東西是圓的還是方的,重要嗎?它的作用就是擋住車。

  你所堅持的那些,都不過是義務教育的謊言。」

  江霧惜見他否定了這個答案,準確來說,是否定她的這個人設,心弦下意識緊繃。

  傅時硯見她不說話,在她耳邊曖昧而殘酷地說——

  「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只有創造規則的人才有資格談尊嚴。你目前這個等級,追求尊嚴只會讓你更加貧窮。」

  這話刺耳、一針見血,但真實。

  江霧惜不知道自己此刻該做出點什麼表情,她被傅時硯扎的措手不及。

  難道這個人設有點過了?

  一瞬間,江霧惜的真實反應跑了出來。

  她微微擰眉,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很容易出錯。

  沒想到這副樣子在傅時硯眼中恰好成了她自尊心被戳破後的破碎感。

  傅時硯抬手捏住她的下頜,逼她直視自己的眼睛,說:

  「你是個聰明的女孩,應該知道這種機會不會再出現第二次。我可以實現你的任何願望,錢、地位、還是階級躍升?

  現在,江夕,你告訴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江霧惜看著傅時硯的眼睛,心底深處在震顫。

  這才是真正的傅時硯——

  一個充滿野心和威壓、時刻保持飢餓和警惕、洞悉一切的高位者。

  江霧惜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她不停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之所以能輕易看透你,不是因為他有多麼厲害,也不是你露出了馬腳。

  而是在同樣長度的人生里,他的見識、閱歷、經手過的實踐、獲得的資源、來往的人全都呈碾壓式的高於你。

  時間在這一刻如同靜止一樣,但實際僅僅只過了三秒。

  江霧惜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到這還是傅時硯的試探。

  他的話分明是在暗示和引導,如果自己真的順著他的思路說出了什麼,這個男人會瞬間後撤。

  甚至連帶自己今天幫他拿到東田的合作,在他眼中都會成為蓄意接近的圖謀。

  到時候,就算她把心刨出來給他看,也再也難以打動他分毫。

  可是要說什麼?

  說『我什麼都不想要』是虛偽;

  說『我想和你在一起』是自掘墳墓;

  說模稜兩可的話顯得很蠢且不真誠,會讓他失去興趣....

  石火電光間,江霧惜頭皮里都在滲汗。

  她迅速逆向思考,最後決定賭一把!

  「可是傅先生,機會從來不會單獨出現,它往往伴隨著風險和誘惑。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機會真的是機會,還是會讓我萬劫不復的選擇。所以我不想問你要什麼。」

  傅時硯看見她質疑自己的小表情,眼底有了笑意。

  但他還是繼續逼問道:「你確定?錯過了不覺得可惜嗎?這可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江霧惜眼眸明亮,說:「如果機會能錯過,那就不是我的機會。」

  傅時硯瞳孔一頓,深深地看著她。

  「那你就沒有想要的嗎?」

  江霧惜做出困惑的樣子,說:

  「當然有,就是很普通的那些....一份體面的工作,舒適漂亮的公寓,偶爾有時間享受生活,一個在周末早上一起睡懶覺的人。」

  「就這樣?」

  「就這樣。」

  傅時硯看著她沒再說話,但周身的威壓倏然散了。

  他凝著她忽然就笑了起來,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眼神溫柔。

  「算了,本來也沒指望你有大出息。至於工作的事,回國後張謙會聯繫你。」

  說完,傅時硯轉身上了車。

  江霧惜緊繃的後背驟松,暗暗呼出一口氣。

  好險!服了!

  這個狗男人是不是天蠍座啊,這麼多疑!

  江霧惜說了一個被傅時硯第一時間就給否定了的答案。而這樣做的邏輯是——

  只有對他毫無所圖的人,不會為了得到他的認可而去討好他。

  傅時硯從一開始要的,就是一個令他不滿意的答案。

  但這答案讓他感到真。

  這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江霧惜坐進車裡的時候人都還是木的。

  不知道是不是和傅時硯相處實在太費腦細胞,她心神緊繃到極點又驟然鬆掉,以至於上車不久後就昏睡了過去,潛意識裡就有種不想再面對他的信號。

  ......

  當她再次醒來時,落日的餘暉讓房間裡的花影變斜。

  江霧惜躺在被子裡,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坐起來。

  只見楚放就坐在對面看著她。

  現在已經快晚上了,自己是幾點回來的?楚放等了她一個下午嗎?

  「....我們現在出去,或許還來得及....」

  楚放忽然按住她的手,說:

  「太陽已經落山了,沒有日落了。」

  不知怎麼,這句話讓江霧惜突然難過了一下。

  她看著楚放,不知道還能說點什麼。

  楚放幫她把碎發輕輕挽在耳後,問:

  「夕夕,是我已經對你沒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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