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傅時硯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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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霧惜跟著傅時硯下車,就看見一戶建的門口,一個老頭舉著大大的掃把,把日本警察打得連連鞠躬。

  「他們在說什麼?」傅時硯問。

  江霧惜聽了一會兒,把他拉到一邊,然後開始脫外套。

  傅時硯詫異地聽著她一邊脫一邊說:

  「東田桑的家人去世了,警察來慰問被他發脾氣趕走。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

  江霧惜慶幸自己今天裡面穿了件簡約的白色連衣裙。

  她脫掉紅色的外套後又摘掉所有首飾,然後看向傅時硯。

  只見他還抄著手站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江霧惜直接上手去摘他的領帶。

  傅時硯被她扯著領帶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立刻將她籠罩起來。

  他慵懶的垂下眼皮,眼底噙著曖昧和調侃,說:

  「你未免太急了點。」

  「你到底想不想拿下合作?」

  傅時硯挑眉,嘴邊噙著笑,看著她把自己那條騷包的領帶解下來,一臉享受。

  兩人經過臨時處理後,身上都以黑白為主,顯得比來時莊重了許多。

  江霧惜上前遞上禮品,用日語拜見。

  誰料東田抬手就掀翻了禮盒,大吼道:「滾——都滾——」

  他抄起遞上的沙子扔到傅時硯臉上,侮辱性極強。

  又拿起掃把往傅時硯身上打,周圍一時間全是紛揚的塵土。

  江霧惜本以為這位太子爺會發脾氣,沒想到他只是安靜的站在那兒,不避不閃,面容平靜。

  等東田發泄夠了,傅時硯對他九十度鞠躬。

  「十分遺憾,請您節哀。」

  江霧惜回過神來,立刻也跟著鞠躬,同時翻譯。

  東田見兩人態度謙卑,發泄累了扶著門平息了一會兒,然後說:

  「你們進來吧。」

  傅時硯和江霧惜齊齊再一鞠躬。

  她眼底掠過驚訝,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傅時硯。

  趁換鞋的時候,她用中文問:

  「他這樣對你,你不生氣?」

  傅時硯淡淡道:「為什麼要生氣,目標是達成合作。」

  江霧惜聞言怔在原地。

  他身上總有種散漫又不受束縛的高高在上感,以至於讓江霧惜也被迷惑了。

  這個男人無論城府還是身段,高能高的起來,低能低的下去,且擁有剝離情緒進行決策的能力。

  這種人最可怕,也極難對付。

  江霧惜忽然感到擔憂....

  到時候,她真的能從傅時硯這裡全身而退嗎?

  兩人來到會客室,在榻榻米上跪坐,有傭人上了熱茶。

  江霧惜看見室內正中央供著一個祭祀台,上面是一個女人的黑白照片。

  看來,東田失去的親人,是他的女兒。

  「我知道你們來要談什麼,但我現在實則沒有心情,剛剛是我做的不對,你們喝完這杯茶就請回吧。」

  江霧惜將東田的話翻譯給傅時硯聽。

  傅時硯聞言不緊不慢,看向黑白照片,說:

  「東田桑,您的女兒今年多大了?」

  東田神情凝滯,抬起滿是褶皺的額頭,眼圈泛紅道:

  「代子醬下個月就二十七了,我本來已經為她準備好了生日禮物,現在卻無法親自交到她手上....」

  江霧惜適時遞上手帕,從旁道:

  「剛剛找過來的警察,是為了處理東田小姐的事嗎?」

  東田拍桌,激動道:「他們是來勸說我捐獻代子醬的肝用以研究。」

  在江霧惜的詢問下,他們了解到,代子生前患上了一種罕見的肝癌,本來已經在努力治療下逐漸穩定,沒想到最後是死於車禍意外。

  傅時硯和江霧惜對視一眼。

  他點開手機,展示給東田看,說:

  「所以您是為了女兒,才將這款抗癌藥以低廉的價格推入市場。」


  東田點頭,痛心疾首,坐在地上不停用日語喊著:

  「代子....代子....爸爸明明做了那麼多好事,為什麼....」

  傅時硯卻無視東田的悲傷,繼續動員:

  「如今中國有許多像東田小姐一樣被疾病折磨的患者,如果您能夠和傅氏集團合作,我承諾前期用0.1元的價格在國內鋪貨,所有的成本傅氏承擔。」

  這是極有魄力又高風險的營銷策略,也展示了他本人的誠意。

  傅時硯在集團內部也扛了巨大壓力。

  江霧惜聞言卻微微皺眉,照實翻譯後,果然只見東田捂著臉無聲落淚,根本不回應,一副聽不進去話的樣子,只沉浸在痛苦中。

  傅時硯見狀臉色沉下來,有理有據的分析:

  「這樣的條約,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有實力做到。我今後也不會再提出來。

  我希望您清楚,不是傅氏需要東田,是東田藉助傅氏打開中國市場。

  請您不要因為一時的痛苦,葬送企業的機會,這是企業家的責任。」

  江霧惜見傅時硯氣場全開,已經全然沒有了平日的漫不經心,此刻壓迫感極強。

  但她沒有翻譯他的話。

  而是挪到東田身邊,從包里拿出一隻邊緣磨損嚴重、舊舊的符紙遞給他。

  江霧惜聲音輕柔,給人恰到好處的體恤,而不是展露同情。

  她說:「東田桑,這是我媽媽去世之前交給我的,和遺書放在一起。」

  東田聞言有些恍惚地看向她。

  傅時硯看見她的動作,又聽見她的語氣,就知道她沒有轉達自己的話。

  但他沒有打斷她,並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歐卡桑。

  日語裡是媽媽的意思。

  東田看著符紙,問:「你也有親人過世了嗎?」

  江霧惜點頭,說:

  「媽媽把它交給我,是怕把我一個人留下我會害怕。我想,東田桑的女兒也會害怕,她把最愛的、年邁的爸爸留下了,她會擔心您是否孤單,是否每天以淚洗面。」

  東田聞言捂臉痛哭。

  「可是....我又能做什麼...」

  「您可以讓代子永遠活下去,傅先生就可以幫到您,在中國,有很多生病卻吃不起進口藥的普通人,他們都想活下去。」

  江霧惜看見東田眼泛淚光突然仰起頭,喃喃著說:

  「代子說過...她為我驕傲....」

  「是啊,今後中國每一個使用了您的藥康復的病人,都會記得代子小姐,這樣代子小姐就能一直活下去。」

  江霧惜側過臉,忍住眼淚,哽咽道:

  「只要活著的人沒有遺忘,代子小姐就能一直活下去。」

  東田哭著連說了三個「我知道了」。

  然後他主動和傅時硯握了一下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傅時硯的目光從剛剛起就一直停留在江霧惜臉上。

  她眼睫微垂,鼻尖泛紅,明明自己也在強忍淚意,卻仍用最溫柔的聲音安撫別人。

  江霧惜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偏頭,用眼神詢問他是否還有話要說。

  傅時硯喉結微動,最終只是伸手,輕輕替她拂去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指腹在她衣料上短暫停留,卻因那一瞬間感受到了她的體溫而灼燒。

  那一刻,傅時硯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江霧惜怔了怔,總覺得他此刻的眼神和以前不同,又說不清哪裡不同。

  「江夕。」

  「嗯?」

  傅時硯側過臉,表面上是看向那邊努力平復著情緒的東田,實際上什麼也沒看進去。

  他的眼底晦暗不明。

  「如果....」他頓了頓,最終只是極輕的笑了一下,「算了。」

  傅時硯沒說完的話消散在風裡,可心跳的頻率卻騙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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