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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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霧惜這次計劃的目標,是要林家在上流圈子裡聲名狼藉。

  而要讓他們摔得更慘,首先就是幫他們站得更高。

  這日,江霧惜跟隨屈心蓮、林安妮來到寺廟。

  「你這辦法確定有用?」

  屈心蓮一邊補妝一邊問她。

  江霧惜低頭道:

  「傅老夫人信佛,每月十五都來上香。

  您只要裝作偶遇,讓她老人家知道您捐了巨款,到時我們安排的媒體就會『不小心』拍到並上前採訪。

  任何人被一堆鏡頭對著,都會保持得體,到時候您藉機說要去給她祝壽,還怕她不認帳嗎?」

  屈心蓮大笑。

  「一想到待會兒那老太婆吃癟的樣子我就痛快。

  之前安妮訂婚宴上,她就目中無人,我去攙扶她上台階,她竟然躲開了我的手。

  哼,老不死的東西,沒幾年好活。」

  林安妮從旁聽完整個計劃,眼底划過思索,說:

  「可是寺廟裡有媒體在不是太刻意了嗎?這不是不打自招嗎?傅奶奶是老了,不是傻了,她肯定知道這是我們提前安排的。」

  屈心蓮拉住她的手柔聲說:

  「乖乖,她知道又怎麼樣?我就是要看她知道又無可奈何的樣子,鏡頭前面,她還能不顧及傅氏集團的體面?」

  林安妮面露猶疑,心中覺得不妥,但不再反駁屈心蓮,而是暗想待會兒要藉機離開,不能讓自己沾上這件事。

  她也想去壽宴。

  反正媽媽在傅奶奶面前已經是醜人了,由她出手再好不過,自己只需要等現成的,到時候傅奶奶真問起來,她就說什麼也不知道。

  於是過了一會兒,林安妮就以來月經不適合拜佛為由去後面的廂房休息。

  離開的時候,她看了江霧惜一眼。

  「小夕,你跟我來一下。」

  江霧惜隨林安妮隨便進了一個無人的偏殿。

  「小姐,您有什....」

  『哐啷——』

  話未說完,只見林安妮故意打翻了供桌上的托盤,供果點心散落一地。

  林安妮冷冷看著江霧惜,命令道:「撿起來。」

  江霧惜跪在地上拾撿,林安妮卻走過來,抬腳踩在了她的手上。

  江霧惜咬牙忍痛,愣是一絲聲音也不發出。

  林安妮踩著她的手,雙掌合十對面前巨大的金身佛像拜了拜。

  「如果你以為這樣就能討好我媽就錯了。」

  她睥睨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江霧惜,仿佛高高在上的神。

  「雖然你在林家工作,但我希望你知道誰才是你的主人。」

  林安妮笑著蹲下來,輕柔的摸了摸江霧惜的臉頰,說:

  「小夕,你怎麼了呢?之前在美術館不是還處處為我著想嗎?怎麼這段時間總想著往上爬?往我媽身邊湊還不夠,還想做什麼?」

  江霧惜始終垂著眼看地面,她怕泄露恨意。

  因為強行克制憤怒,她的聲音顫抖的厲害,顯得十分可憐。

  「小姐....我以後不會了....」

  林安妮甜美一笑,挪開了腳。

  「這才對嘛,小夕,我可是把你當姐妹呢。」

  說完她轉身離開,走到殿門口時還不忘交代:

  「待會兒的事可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有人問起來,你知道怎麼說吧?」

  江霧惜應是。

  直到林安妮的背影走遠了,她才緩慢的從地上站起來,然後又一塊一塊撿起地上的供果,將台面恢復原狀。

  江霧惜虔誠的跪在墊子上,對著佛像雙掌合十。

  而此時,傅時硯撩開頭頂的經幡,從佛像後走了出來。

  他眼神複雜的看著墊子上的人,開口時雖是和平時別無二致的嘲諷,卻莫名多了幾分怒意。

  「求佛祖保佑你,不如當場還擊來得更實際一點吧?」

  江霧惜一怔,假裝驚訝。


  「傅先生,您怎麼在這兒?」

  傅時硯挑眉,「陪奶奶來上香。」

  老太太每月十五都是要來這邊上香的,但傅時硯從沒陪過。

  江霧惜故意給老太太透露這個月十五自己也會來寺廟,只是賭一把,沒想到傅時硯真的過來了。

  自從上次酒店回去後,楚放對她看得很緊,而她也一直沒找到機會重新聯繫上傅時硯。

  她料到今天會在寺廟遇見傅時硯,但沒想到他就在這裡還旁觀了剛剛的一切。

  江霧惜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此刻,她不再看傅時硯,而是雙手合十,看向佛像回答他:

  「我沒有請神佛保佑我。」

  「那你求的是什麼?」

  傅時硯目光深深的定在她身上,素淨的一張臉,低垂著眉眼時,難掩柔弱。

  「我求神佛寬恕我。」

  傅時硯聞言皺眉,「我剛剛沒看錯的話,你才是被欺負的那個。」

  他冷嘲道:「求神佛寬恕你任由別人踐踏,自輕自賤的罪嗎?」

  江霧惜微微一笑,不與他爭辯。

  她走到傅時硯面前,把手機遞給他。

  「能請您留個卡號嗎,那八十萬我會一分不差的還給您。」

  傅時硯嘴角扯出譏誚的弧度,正想說什麼,垂眸的一瞬間看見她淤青的手背和通紅的指尖,頓時眼神變冷。

  「有必要嗎?」

  他莫名升起一股衝動,冷聲說:

  「為了還清債務甚至甘願被人踩在腳下,實際上連自己的人生都沒有規划過。你這個學歷,放在任何一家公司,兩年後薪水翻倍,但你卻只顧眼前的利益,沒有長遠的目光,任由自己下墜。」

  傅時硯盯著她手背上的傷,眉心不自覺緊皺。

  「江夕,別把自己搞這麼狼狽行嗎?」

  江霧惜卻笑了。

  「我也想去體面的公司工作,過著和別人一樣普通但難得的生活....可是傅先生,你以為兩年很好熬嗎?」

  她走近傅時硯,仰頭與他對視。

  「我住的地方沒有玻璃,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要債的人進不來只好從外面砸玻璃,修好就砸爛,修好就砸爛,最後我乾脆不管了,反正最後也會被砸爛。

  我是目光短淺,因為我每天睜開眼想的是今天怎麼活下來。

  不是明天,不是下個月,更不是明年。」

  傅時硯聽完似難以忍耐,連音量都提高了,幾乎沒有氣口的低吼道:

  「所以為什麼要逞強?給你錢拿著不就行了?」

  「因為我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尊嚴,很難理解嗎?」

  江霧惜作勢收回手機,把臉別向一邊,掩飾泛紅的眼眶,像是無法承受似的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們每次遇見好像總在吵架....今天算了,下次請您務必打給我,我會提前準備好錢。」

  說完,她不等傅時硯反應就轉身離開。

  錢是不可能還的。

  至少在拿下傅時硯之前她不會還。

  不然她還怎麼有藉口跟他拉拉扯扯下去?

  江霧惜走出殿外,背對著金身大佛,這一刻沒有人看見她眼底的冷冽。

  跪在那裡許的願此刻迴蕩在天地之間——

  請佛祖寬恕我,並不要試圖超度我。

  我知道自己會下地獄,到時候,我一定會拉上所有害過我的人,一個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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