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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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那好像是長春宮的秋月。」

  雲挽過來後,茯苓注意到消失在轉角的黃色身影說道。

  「看她行色匆匆,應該是看到您與陸國公見面了。」

  她神情凝重,壓低嗓音詢問:「需要奴婢做些什麼嗎?」

  秋月是陸妃的人,而陸國公又是陸妃的親兄長,如今她家小殿下身世公布,毫無疑問是再次與長春宮成了對立面。

  茯苓擔心秋月回去後同陸妃說些什麼,給自家娘娘和小主子惹來麻煩。

  只要主子吩咐,她自有辦法讓秋月開不了口。

  雲挽盯著轉角的方向搖頭:「不必,她告知陸妃正合我意。」

  這對兄妹嫌隙越大,誤會越深,便對她與阿綏越有利,何況還有個崔家在邊上虎視眈眈。

  雲挽眼底浮現淡淡的笑,伸手拍了拍茯苓,無奈道:「小姑娘家家的,莫要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她清楚,隨著自己位份漸升,手中權力越大,作為她的貼身大宮女之一的茯苓也壓力倍增,為了鎮住底下人不給她添亂,性子也變得比從前強勢潑辣不少。

  雲挽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只是希望茯苓能遵守本心,莫要泯滅良知,她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而已。

  茯苓噌得一下臉色發紅髮赧,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

  沒辦法,她這些手段都是跟小德子學的,至於小德子怎麼會的,自然是從他師父江公公那裡學的。

  別看江公公白白胖胖整天笑得彌勒佛似的,真要論起來,宮正司那幾個常年審訊犯人,令人聞風喪膽的太監可都是江公公手把手教出來的。

  學了一肚子手段還未用上,見了鬼鬼祟祟的秋月一時蠢蠢欲動,如今經雲挽一提醒,頓時嚴肅認真起來。

  她不該因跟著娘娘水漲船高成了別人口中的茯苓姑姑,便草率對待旁人的命。

  「娘娘,奴婢知錯了。」茯苓鄭重道,面色羞愧。

  雲挽欣慰拍拍她的肩頭:「下不為例。」

  ......

  長春宮,秋月一回去,便果斷將回來路上所見所聞告訴了陸妃。

  陸妃皺眉:「你確定是雲挽和大哥?」

  秋月點頭:「奴婢親眼所見,且宮道上人來人往,娘娘若不信隨意打聽下便知奴婢是否撒謊。」

  她也沒必要撒謊。

  陸妃最後一絲疑慮打消,面色陰沉如水。

  「大哥到底想做什麼?先是收走本宮手上的人,如今轉頭去討好雲挽那個賤人的兒子,怎不見他給三皇子送糕點?」

  自從中秋夜她設計將雲挽送上龍榻後,大哥便再未予她好臉色,就連母親患風疾癱瘓在床的消息都僅僅是托人捎了個口信,再無後續。

  大哥變了,陸妃深刻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而這一切,都和那個紅杏出牆、不守婦道的雲挽脫不了干係!

  她覺得雲挽簡直與自己犯沖,有她在自己准沒好事。

  秋月張口欲言,但對上陸妃惱恨的表情還是選擇噤聲。

  陸國公未嘗沒有送過,只不過娘娘嫌宮外的吃食和小玩意不乾淨,又認為國公爺敷衍了事多此一舉,便替三殿下拒絕了。

  從那以後,陸國公再未給長春宮送過任何吃和玩的東西。

  但這些,娘娘顯然都忘了。

  陸妃這廂卻靈光一閃,驚現主意:「秋月,如今陛下只稀罕雲挽那個賤人,你說要是讓陛下知曉她私見外男.........」

  她眼底閃爍著惡意,交疊的雙手上護甲尖銳如寒光。

  瞬間領會她的意思,秋月脫口而出:「娘娘不可!旁人便也罷了,可那人是國公爺,他若是被聖上生疑責罰,對您與三皇子都不利吶!」

  陸妃狠狠皺眉,神色不悅。

  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激烈,秋月垂下頭聲音漸弱:「何況這滿宮上下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那位,說不定、說不定陛下已經知曉了呢?」

  景宣帝的確已經知道陸元鐸打著給阿綏那小子送什麼破糕點的名義,和夫人說了一刻鐘話的事。

  他面不改色摘下玄旒冕,扔在桌案上,隨口道:「他們說了什麼?」


  小太監猶豫道:「離得遠,奴才不好近聽,怕被娘娘發覺。」

  景宣帝不語,只一味地撥弄旒珠,手勁兒略重。

  江福盛看得膽戰心驚,在旒珠險要被扯斷前,他躬身上前,低聲詢問:「陛下,要不奴才找茯苓前來問問?」

  話落便遭到了景宣帝的駁斥:「背著夫人審問她的宮女,你是想害朕麼?」

  他眸光幽幽,語氣涼涼。

  江福盛頭顱低垂,「是奴才考慮不周。」

  「不過說幾句話而已,大驚小怪的,你們是吃飽了閒得慌?」景宣帝不悅道。

  「傳令下去,誰再無端議論此事,毀夫人清譽,掌嘴百餘,不論身份!」

  意思就是也不准後宮嬪妃拿此事說事了。

  蒙獲赦令,小太監起身出去傳旨,腳步飛快,甚至忘了這是江公公的活。

  被搶了活兒,江福盛暗自咬牙,卻也不敢貿然退下。

  他望著末端在景宣帝手中已經化為齏粉的旒珠,心頭顫然。

  這真的是大驚小怪嗎?

  思慮再三,他咽了咽唾沫,一拍腦門笑哈哈道:「陛下,奴才有罪,忘了同您說。」

  感受到頭頂的視線,他言簡意賅道:「昨夜宮宴散去,回宮的路上小殿下偶遇陸國公,便同其說了會兒話,並贈與了一柄傘。」

  「許是那時小殿下提過宮外的五香齋,今日國公爺便順道送來了,恰好撞見了娘娘,二人說了小片刻話。」

  聞言景宣帝哦了聲,語氣平平:「小事罷了,毋須同朕說。」

  不然說這麼多顯得他有多不信任夫人似的,夫人眼裡心裡有誰,他清清楚楚。

  阿綏那小子貪嘴,陸元鐸不過是獻殷勤,夫人禮貌說聲道謝罷了。

  江福盛覷了眼主子越發冷峻緊繃的臉龐,不敢吱聲。

  正因為小事他才更要說,否則誰知道轉眼是不是就成了大事?

  恰好,天籟之音傳來,守在門口的小德子遙遙一望,臉上帶著喜色進來通稟:

  「陛下,昭娘娘來了。」

  江福盛如釋重負,轉頭卻見自家主子端坐於御案後,一手執筆一手翻開奏摺,看上去格外忙碌。

  聞言他嗯了聲,表示知曉了,很是淡然。

  見狀江福盛心中嘖嘖,躬身告退。

  雲挽踏進殿內便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氛圍,她暗忖看來猜得沒錯,孩子他爹知道了。

  也是,滿宮上下都是他的耳目,自己亦未想過遮掩。

  解下身上的斗篷遞給宮人,雲挽提著精緻的食盒蓮步輕移上前。

  「陛下。」她柔柔地喊了聲。

  景宣帝正襟危坐,淡聲道:「愛妃來了,朕此刻有要事處理,分身乏術,愛妃自便吧。」

  他未抬頭,視線緊緊膠著在手上的奏摺上。

  從雲挽的角度望去,他濃眉緊皺,神色肅穆,全神貫注於政事上,分不出一絲心神。

  倘若不是雲挽認出,景宣帝手上那封奏章實則已經在御案上待了半月之久的話。

  何況如今大年初一,哪個大臣敢整出什麼十萬火急,非上奏不可的事?

  陛下生氣了。

  雲挽得出此結論。

  她斂眸壓下淡淡的笑意,「既然陛下諸事纏身,那妾身便在一旁閒坐片刻,不打擾陛下。」

  話落她走向空閒的桌案,放下手中的食盒,泰然自若。

  注意到御案邊上屬於阿綏的小書案略有些凌亂,雲挽彎腰整理,分門別類放好。

  忽然察覺到一陣強烈的目光,她撇頭看去,正好瞥見景宣帝垂眸給奏摺翻頁,仿佛方才的的那道目光是錯覺。

  雲挽唇角微揚,輕步上前,「陛下,您的御案有些亂,可需妾身為您整理一番?」

  景宣帝眸光微動,囫圇道:「麻煩愛妃了。」

  雲挽心底微哂,一口一個的愛妃,老男人果然氣得很。

  罷了,她且順著他吧。

  抬手將一點也不亂的御案隨手整理,見他手上遲遲未動,雲挽訝然:「陛下,您該翻頁了。」


  細長白皙的雙手在自己眼前晃動,鼻間俱是雙手主人身上的馨香,景宣帝注意力被迫分散,心神不得寧靜。

  猛然回神,他神色鎮定,不慌不忙道:「此人寫得過於冗長,後面的朕無需再看。」

  說完,他執起硃筆在上面畫了個大大的叉。

  丟開,下一本。

  雲挽無言,隨手整理好御案,她回到茶案坐下,潔了手,讓人送來乾淨的茶具,親自開始碾茶末。

  茶葉碾成粉,倒入茶盞,接著便是燒水煮茶。

  從梅花瓣上收集來的雪水,經過沉澱沸煮,帶著淡淡的梅花香,冷冽清澈。

  雪水煮茶,清香裊裊,瞬間在殿內擴散,伴隨著氤氳霧氣與梅花香,令人沉醉。

  雲挽輕抿了一口,眉頭舒展,覺得味道還不錯。

  接著她放下茶盞,絲毫沒有理會旁人的意思。

  直到御案那頭傳來輕咳聲,雲挽抬頭循視而去。

  景宣帝扯了扯唇,面無表情道:「朕......有些許渴了。」

  雲挽恍然,她眉眼彎彎,朝他含笑柔聲道:「陛下如此操勞,不妨坐下歇息片刻?」

  幽深的黑眸閃過掙扎,最終回歸寂然。

  景宣帝悠悠起身,擱下硃筆,大步走來:「也罷,愛妃盛情相邀,朕便休息片刻。」

  他落座於對面,雲挽給他斟了杯茶,接著捻起碟中的一塊糕點遞至他嘴邊,「陛下嘗嘗這栗子糕。」

  景宣帝倏地變臉,「夫人是何意?竟拿旁人獻的殷勤搪塞朕?」

  聽到栗子糕,他立刻想起宮外的五香齋,以為是陸元鐸今日送來的那份,頓時臉色難看。

  雲挽愣怔,「陛下說什麼呢?這是妾身親手做的。」

  棲雲宮有小廚房,她偶爾興致來了便會親自做一兩道拿手的點心,這栗子糕她還是第一次做。

  「不僅如此,還有這梅花雪水,亦是妾身親自采的。」她指著茶案上的一干東西。

  被誤會,她唇畔的笑意散去,唇線抿直。

  頃刻間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胡話,景宣帝臉上悔意閃過,「朕....一時失言,夫人勿惱。」

  他接過栗子糕三兩口吃完,接著又囫圇喝了一杯茶,不忘誇了聲美味佳肴。

  見狀雲挽嗔怪:「妾身可不惱,惱的分明是陛下。」

  「您惱妾身上午見了陸國公,與他說了兩句話對嗎?」

  「夫人明知故問。」提起罪魁禍首,景宣帝沒有好臉色。

  雲挽哼笑:「陛下可就冤枉妾身了。」

  「國公爺今日忽然送來糕點,妾身正好遇上了便問了幾句。」

  「之後他說起家中老太太病重癱瘓在榻,懇求妾身放過他母親,留她一條性命,可她母親癱瘓全是咎由自取,妾身可不願背這個鍋,自然要辯解一二。」

  她挑了幾個重點說與他聽,見他臉色緩和不少後揶揄:「難不成陛下吃味了?」

  景宣帝嘴硬另言他:「夫人當初可是將朕的戒指淨丟進了他家的馬圈。」

  此事他能記上一輩子。

  雲挽無語凝噎:「這都何時的陳年舊帳了?陛下您再如此,妾身可就要生氣了。」

  「氣性如此大,明明是夫人理虧在先。」

  「那也是您慣的。」

  雲挽:「如今妾身的心、孩子都是您的,您又擔心什麼呢?」

  這樣的話她亦是第一次說,說完耳根子便難以控制地紅了。

  景宣帝一愣,心跳如雷。

  「夫人再說一遍,夫人的心裡裝著誰?」他湊過去捧起雲挽的臉,目光灼灼。

  雲挽白他一眼,臉頰羞赧:「不說了。」

  景宣帝不依不饒:「夫人就再說一遍可好?」

  他還是第一次從夫人口中聽到如此動人的情話。

  最後雲挽被他磨得沒脾氣,無奈承認:「是您,是陛下,是玄郎,您滿意了吧?」

  兩人親昵說笑,阿綏垂頭喪氣地進來。

  雲挽斂起笑意,沖他招手:「乖寶怎麼了?怎麼一臉愁眉苦臉的?」

  景宣帝也注意到他的不對勁,擰眉問:「你不是去找裴謙承暉兩小子玩去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父皇,阿娘,唉!」

  阿綏一頭扎進雲挽懷中,語氣悶悶:

  「我們絕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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