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是賤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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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雖然囂張跋扈,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這個時候應該避嫌的好。

  明月正要起身離開此處,卻聽蕭傾雪道:「坐下。」

  明月看了自家小姐一眼,遲疑片刻,只得回去坐好,繼續未完的棋局。

  「你這招對我沒用。」蕭傾雪兩指間捏著一顆黑子,語氣平靜,「我曾說過,我會讓皇后親自求我簽和離書。裴子琰,你說出口的話做不到,但我說出口的,就一定能做得到。」

  她偏頭看一眼裴子琰:「現在是你們有求於我,雖然這份和離書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但我要你親自手寫的和離書,還要你們求著我在上面簽字。」

  「否則,你就等著南詔大軍踏平你的疆土,讓你們的城池成為南詔的城池,讓你們的子民成為南詔子民,讓你們的君臣成為南詔階下囚。」

  裴子琰聲音緊繃:「我已經去雲家退了婚。」

  「你退婚跟我有關係?」蕭傾雪放下棋子,目光注視著棋盤上黑白交錯的棋局,「我未曾承諾過你什麼,也不會答應你什麼。」

  裴子琰嘴角抿得泛白:「可是在大殿上,你說我可以去退婚……」

  「所以呢?」蕭傾雪直直看著他,「你可以仔細回憶,我有哪句話承諾你,退了婚就不和離了?裴子琰,是你自己拿承諾當兒戲,拿姻緣當兒戲,你要娶太子妃的時候沒跟我商議過,你要退婚的時候也沒跟雲雪瑤商議過。在你眼裡,女子算什麼?都是你達到目的的棋子是不是?」

  裴子琰抬起頭,一雙眼緊緊鎖在她臉上,像是蘊藏著無限深情和愧疚:「傾雪,不管你信不信,我喜歡的只有你一個人,我……我只是違背了承諾,難道就罪該萬死嗎?我知道錯了,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傾雪……」

  「我家小姐也沒說你罪該萬死啊。」明月皺眉,不解他這句話從何而來,「小姐要治你死罪了嗎?方才在大殿上,口口聲聲怒斥小姐『放肆』的可是你們雍朝皇帝,口口聲聲說男人三妻四妾的,都是你們雍朝大臣,我們小姐說什麼了?從頭到尾,小姐的要求只有一個,和離書,和離書你聽不懂還是不會寫?」

  不得不說,明月雖然脾氣暴躁,性子跋扈,動手連嘲帶諷,連打帶罵,但她抓重點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裴子琰被她懟得啞口無言。

  明月冷哼一聲:「真是不知所謂。我家小姐身份沒揭開之前,你一口一個『醫女出身,做王妃已是高攀』,渾然忘了三年救命恩情,兩年夫妻之情,把自己親口說出來的承諾拋到腦後,如今知道事態嚴重,就開始裝出這一副無辜懺悔者的姿態,想讓小姐心軟是嗎?」

  「接下來你是不是還想說,是小姐故意隱瞞身份,所以才導致你負了心?」

  「你是不是想說,若小姐早點揭開身份,你就不會犯下這些根本不算錯誤的錯誤?」

  「既然你沒錯,都是小姐的錯,你倒是痛痛快快把和離書寫了呀!我們小姐遠走高飛,從此不照你的面,豈不是兩全其美?」

  「好聲好氣跟你商議和離的時候,你高高在上,以為是自己施了恩典似的,現在就做出這副模樣給誰看?」

  「真是賤得慌!」

  最後一句話簡單粗暴,為這一大串嘲諷做了經典的總結。

  裴子琰被一個侍女罵了個狗血淋頭,心頭惱怒至極,卻是有脾氣不敢發,只是低頭沉默。

  「你不必如此。」蕭傾雪淡道,「我寫的和離書放在了書案上,你拿著它進宮,當著皇后的面謄寫一份,簽上你的名字,然後讓皇后蓋上鳳印,拿給你父皇蓋上玉璽——」

  「我不同意和離。」裴子琰擠出一句,隨即祈求地看著蕭傾雪,「傾雪,我不同意和離,我知道自己有錯,我可以改,只求你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傾雪,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們兩年感情,你真的……真的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蕭傾雪平平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漠然而陌生,沒有一絲一毫對夫妻之情的眷戀。

  裴子琰對上她的眼神,血液像是被凍住了似的,一點溫度都沒了。

  蕭傾雪真的不喜歡他了,眼神里沒有一絲情意。

  她對他一點留戀不舍都沒有。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心慌。

  裴子琰以為跟雲雪瑤退了婚,她會看在往日情分上,給他一次彌補的機會,何況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怎麼就能這麼絕情?怎麼就能這麼決絕?

  蕭傾雪沒再理會他,安靜地跟明月下完一盤棋,對裴子琰下跪的舉動無動於衷。


  蕭傾雪是個很包容的人,她自認為脾氣很好,不會輕易對人發怒,哪怕以前在宮裡,對待太監宮女,她也很少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不會仗著身份隨意刁難人。

  但這不意味著她是軟柿子。

  她看似平和包容,是因為很多事情常不放在心裡,不願去計較,但她心腸硬得很,做事態度很堅定,甚至固執到讓人覺得無法理解。

  就如三年前執意來雍朝。

  就如此時堅定要和離的想法。

  她決定的事情,沒有誰能動搖改變。

  裴子琰獨自跪了一盞茶時間,膝蓋就隱隱生疼,蕭傾雪旁若無人似的跟明月下棋,對一旁跪著的人毫無感覺。

  裴子琰下跪只是手段,見蕭傾雪無動於衷,明顯不吃這一套,他握緊雙手,心裡惱恨交加。

  他堂堂儲君,都給她跪下來了,她還這麼冷硬心腸?

  她的心是鐵石做的嗎?

  裴子琰抿著唇:「傾雪……」

  「你就算跪到明天這個時候,我也不會改變主意。」蕭傾雪道,「這一招對我沒用。」

  裴子琰眼神里溫度驟降,他沉默地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蕭傾雪,頹然轉身離去。

  明月透過窗戶,看著裴子琰離開的背影,眉頭微蹙:「連下跪這一招都用上了,看來他確實沒別的手段了。」

  男子漢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

  他還是個儲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如此輕易彎下膝蓋,連尊嚴都能輕易捨棄。

  果然能屈能伸者,才能成大事。

  但凡小姐意志沒那麼堅定,只怕今天無法避免就會心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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