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溫水煮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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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星眠幾乎立刻逃回二樓。

  「姐,這不可以,我不是非要一個男朋友,」她急得差點咬到自己舌頭,「我只是想要顧醒做我男朋友。」

  她語無倫次,但她態度堅決,誓死不會下去跟任何一個人說話。

  這是對所有人的不尊重。

  阮星月無奈地追上妹妹,靠坐她梳妝檯,指尖輕點小丫頭微微皺起的眉頭。

  「你真是我的好妹妹,每次提到顧醒你都會跟我急。」她解釋道,「姐是看你最近幾天意志消沉,想跟開個玩笑逗逗你,你沒看出來?」

  阮星眠梳頭髮的速度慢下來,摸出手機刷新姐姐朋友圈,確定真沒有,心裡鬆了一口氣。

  「那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大概數了一下,有七個男生。

  「今天是我們小組的慶功宴,都是我在A大精挑細選的組員,季聆和顧醒一會兒一起過來。」

  「哦。」原來顧醒就是那個沒車但長得不錯未來可期的。

  但她不打算湊過去讓顧醒討厭了。

  阮星眠隨意紮起丸子頭,「我不下樓,你們好好玩。」

  阮星月歪歪頭,觀察妹妹的表情,「你真不下樓?」

  「嗯。」

  她有事要做。

  二樓客廳堆滿了她這兩天的快遞,她準備換身運動短褲背心,打算先拆快遞,再洗澡。

  躺了兩天,該動一動了。

  阮星月失落道:「保姆一個人忙不過來,我還想請你幫忙處理食物呢。」

  不給她找點事做,這小丫頭能宅到大學開學。

  那怎麼行,抑鬱了她第一個心疼。

  阮星眠彎腰翻找工筆刀的動作一頓。

  「姐,你打算做什麼吃的?」

  十個人的飯菜,不太好做,這個點才準備,會不會太晚了。

  「我安排了自助餐,已經讓琴姐準備食材,你下去做點甜品怎麼樣?妹妹?」

  高考結束,妹妹學了兩個月烘培。

  「星月……」門口響起一聲脆生生的呼喚。

  「姚姚姐!」阮星眠比阮星月還激動,「姚姚姐也來了!」

  「妹妹也在啊。」門口探出一張精緻的鵝蛋臉,圓潤的杏眼溫柔有神,五官穩重大氣,舉手投足是天生麗質的古典韻味。

  不笑時,眼神裡帶著點專注的清澈,仿佛隨時能投入一支舞。

  笑起來,眼波流轉間全是亮閃閃的光,像揉進了碎鑽的溪水。

  「我看廚房鄭姐一個人在忙,給我個圍裙,我也幫把手。」

  「姚姚姐,我馬上換身衣服就下去!」有姚姚姐在,阮星眠不至於覺得侷促。

  她進衣帽間換衣服,姚姚轉頭和阮星月耳語:「妹妹真失戀了?」

  阮星月挑眉,不置可否。

  姚姚坐梳妝檯上,托著下巴思索:「誰這麼沒眼光?居然拒絕我們妹妹?」

  阮星月淡淡一笑:「兩個顆粒度沒對齊的孩子而已,給點刺激就好了,你什麼都不用問,一會兒你仔細觀察,就知道誰沒眼光了。」

  廚房裡幫忙的人越來越多。

  幫得雜亂無章。

  阮星眠漸漸成了主廚。

  她將廚房分成涼菜區和主食區。

  讓姚姚姐準備涼菜食材,保姆鄭姐負責主食,組裡男生多,炒飯和饅頭包子餃子面,都得狠狠備上,不怕剩下,只怕不夠吃。

  阮星月負責飲品,熱飲冷飲啤酒都可以叫跑腿。

  火上煲上湯,阮星眠從廚房出來,繞到隔壁烘培房專心致志製作甜品。

  這是她堅持最久的愛好。

  從小愛拉著姐姐過家家的小女孩,長大後,擁有一個超大而設備齊全的烘培房,獨立於廚房之外。

  這是她考上大學前,媽媽給的承諾。

  早就裝修好了,這還是她第一次使用。

  阮星眠結合冰箱裡的食材。

  先做草莓奶油蛋糕卷,再烤蛋撻,最後打算烤點曲奇小餅乾。


  「眠眠!」

  她剛忙過一輪,聽見熟悉的聲音。

  「周茂茂?」

  歡快的腳步聲從窗外傳來,周澈一身綠色軍訓服出現在烘培房門口。

  他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五官亂飛:「我已經改名了,叫我周澈。」

  一開始想叫徹夜難眠的徹,阮星眠一說清澈的澈好,很適合他,他一秒鐘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高考結束就去改了。

  兩人是高中同學兼好友,又都是貪玩的學渣,在同一個名牌老師那裡補習,算得上三年戰友。

  周澈上理工大學商學院學工商管理。

  她逆襲進師範大學學科英語專業。

  兩個學校都在大學城,幾乎門對門。

  周澈對此很滿意。

  「你表白成功了嗎?」周澈洗過手,自己系上圍裙,很自然接過阮星眠手中的水果刀,低頭切水果丁。

  仔細看,他動作特意放慢,神情微微緊張,像在等待高考分數宣布的那天。

  他沒開口之前,阮星眠哼哼唱唱做甜品,一時忘了表白失敗的鬱悶。

  此刻心裡提起的氣一下泄掉,漂亮的小臉變成皺巴巴的氣球,差點跟周澈委屈地哭一回。

  但她不想被姐姐罵哭包了,無所謂地抬抬肩膀:「出師未捷,我表白得多熱烈,他拒絕得多強烈,整個一個大寫的慘烈收場。」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周澈切著水果,悄悄鬆了一口氣,正要開口給她安慰。

  「所以,我打算換個溫水煮冰山的方式。」

  周澈喉嚨里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哦?」他低頭輕笑給她捧場,「怎麼個煮法?」

  阮星眠仰頭看天花板,似在思考,最後她憋出一句,「還沒想好。」

  看似勝券在握,其實心裡特別沒底。

  她之前把表白和答應表白想得太簡單了。

  這幾天她復盤自己的行為,得出結論,覺得自己過於輕浮,沒給顧醒該有的尊重。

  人和人之間,當朋友都有一個過程,更別說男女朋友。

  她要了解顧醒更多才對。

  將戰線拉長,三年都熬過來了,不怕再追上一整個大學,順利的話,大學畢業就結婚!

  越想,心裡越美滋滋。

  完全沒在意,房間裡另一個人默默難過著。

  還要擠出一個笑容鼓勵她。

  「對了,有件事我必須先確認。」

  阮星眠手都沒洗,出了烘培房,路過花園湖,在後院平地處找到姐姐。

  自助餐長桌已經擺好。

  廚房裡熱火朝天地忙著。

  阮星月正往長桌上擺飲料。

  「姐。」

  「嗯?」阮星月沒回頭,「周茂茂找到你沒有?」

  「嗯。」她守著姐姐,嘴巴張張合合幾次。

  衝過來的時候豪情萬丈,話到嘴邊怎麼說都不合適。

  「說吧,憋心裡不難受嗎?」

  阮星月懂她的欲言又止,歪頭,清冷眸子一亮,她妹妹這身碎花小圍裙真好看,同色發帽戴在她頭上,巴掌大的小臉完全露出。

  哪怕神色憔悴,也蓋不住可可愛愛的美。

  像個可愛的小手辦。

  又想給她買漂亮裙子了。

  「姐,」阮星眠緊張地吞了下口水。

  「嗯。」阮星月嘴角輕挑鼓勵她。

  阮星眠快刀斬亂麻:「你喜歡顧醒嗎?或者,顧醒喜歡你嗎?」

  輕挑的嘴角一僵,隨即無語地勾起,食指輕點妹妹眉頭:「你什麼腦迴路,我倆對彼此只有勝負欲,沒有征服欲,更不可能會有愛情的欲望。」

  她突然想到,「你這丫頭穿我的裙子,戴個假髮去表白,難不成你一直以為,顧醒對我有意思?」

  「你這麼好,」阮星眠嘴角繃得很直,「他喜歡你,很正常。」


  只見阮星月往她身後一指,「顧醒,你來,你親自跟她解釋。」

  阮星眠猛地轉身,扯著沾滿麵粉的手指,望著五步之外的人,不知所措。

  「季聆,咱倆去切蛋糕。」阮星月拿走顧醒手裡的大蛋糕,拉走低頭玩遊戲的季聆。

  後院只剩沉默的兩個人。

  「那天……」

  「那天……」

  他們同時開口。

  顧醒:「你先說。」

  阮星眠其實沒想好怎麼說,謙讓道:「還是你先。」

  「那天,我不該用力甩你。」

  他語氣認真,目光像磁鐵一樣鎖在阮星眠臉上。

  她被他盯得緊張,總覺得臉癢,抬手擦臉。

  臉上瞬間沾了點麵粉。

  「也不該對你說那麼狠的話,阮星眠。」

  他一叫她,她挺直腰背。

  顧醒深吸一口氣,「我只對你有感覺,但我想的不止是戀愛……」

  「真的嗎?」阮星眠驚喜地眨著明亮的大眼睛。

  她激動地湊近兩步,快鑽進顧醒眼裡了。

  「那你還說不需要女朋友……」

  顧醒同樣望進她水汪汪的眼睛裡,一字一頓:「我比較貪心,我要的,是家人。」

  阮星眠不自覺地前傾身體,整個人輕飄飄的。

  她被這句話戳到了。

  家人,是比女朋友更親近更穩固的關係。

  它不是一時的心動或陪伴,而是想把那個人納入自己生命里最核心的部分,像家人一樣長久地綁定在一起。

  「我可以!」阮星眠迫不及待去抓顧醒手腕,又克制地鬆開。

  謹記不可以輕浮,控制肢體接觸。

  她目光灼灼:「顧醒,給我一個實習家人的機會。」

  他許久沒說話,盯著她的臉,五官冷峻自持,瞳孔里卻波濤洶湧。

  她等了許久,看見他突然抬手,手指修長,似乎想靠近她的臉。

  阮星眠乖乖湊近一點,想小貓去蹭主人。

  他嘴角緊緊抿著,用大拇指拭去她臉上的麵粉,動作輕柔。

  「顧神!秦老師找你!」

  接了秦老師電話後,顧醒提前早退,沒有參加當天的慶功宴。

  而阮星眠心滿意足,熱情似火地張羅整個宴會。

  宴會結束,家政上門。

  阮星眠洗了澡,賴姐姐房間美美睡了一覺。

  姚姚和阮星月躺陽台小花園搖椅,小口喝著酒閒聊。

  「小丫頭被誰哄好了?我觀察半天沒看出來。」

  阮星月輕輕一笑。

  姚姚搖她肩膀,「別跟我賣關子了,月月。」

  「你認識,我高中同學,顧醒,他提前走了。」

  「誰?」姚姚委婉的表情碎了三分,「那塊冰山還會哄人?怎麼哄的?我記得他最擅長把跟他表白的女孩氣哭,你當時還吐槽過他石塊冰塊石頭冷漠無情。」

  姚姚說完恍然大悟:「妹妹暗戀對象是顧醒啊。」

  姚姚點著頭思索,和阮星月一個想法,阮家的掌上明珠,她們疼愛長大的妹妹,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小公主,要吃愛情的苦頭了。

  ……

  開學前一天,阮星眠聽著音樂整理了一上午快遞。

  午覺醒來,整理三個行李箱。

  葉瀾坐女兒房間第三次勸女兒:「和姐姐一起住江里天下,給你配個司機。」

  「不,媽媽,我頭懸樑錐刺股考上的大學,我要完完整整地體驗,住家裡,和讀高中有什麼區別。」

  葉瀾搖頭失笑,她護在翅膀下的小鳥揮著軟綿綿的翅膀,想自己飛了。

  「那你明天幾點去報導,媽媽開車送你。」

  阮星眠帥氣地拉上行李箱,叉腰道:「我約了徐燕子,」

  這次是真的,沒撒謊。


  「姐姐開車送我們去,我知道你明天要出差。」

  周六是GG人的加班時光。

  葉瀾起身,雙手攬住女兒肩膀,「你怎麼越長大,越不黏媽媽了呢。」

  以前她一出差,這丫頭電話里能哭一兩個小時。

  「因為我長大了呀,知道媽媽賺錢的不容易,我都成年了,能安排好自己的事情,也想把你的時間多留點給你呀,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顧我,連自己的時間都沒有,媽媽。」

  阮星眠摟著媽媽的腰,聽著媽媽溫柔的心跳聲,「我好愛你。」

  葉瀾被哄得全身暖洋洋,心裡直呼,真是媽媽的小棉襖。

  九月六日。

  A市師範大學大門口,新生接待處。

  和A大相比,師範大學的門口可謂美女如雲。

  A大男女比例10比1,師範大學男女比例1比10,是整個A市聯姻成功率最高的兩所學校。

  所以有這麼一個傳說,A大的媳婦,在A市師範大學。

  阮星眠刷到這條話題,夜裡關了燈還偷著樂。

  報導很順利,師範大學的學姐們為了迎接新生,不惜叫來自己男朋友,幫助學妹們搬行李。

  至於學弟,那是無人問津的。

  學姐的男朋友會帶單身朋友過來,所以,師範大學開學第一天,像趕集一樣熱鬧。

  漫步在這所百年師範大學的校園裡,仿佛一腳踩進了流淌的時光里。

  阮星眠第一次生出考上大學真好,而不僅僅只是高考結束可以談戀愛的那種簡單快樂。

  她頭次為自己感到驕傲——三年苦讀有了甜頭。

  這是她踏進A大校園沒有的感覺。

  她們來得早,如願以償和徐燕子分到同一個宿舍。

  是六人間。

  她睡下鋪,徐燕子睡上鋪。

  明天就要軍訓。

  阮星月給她鋪好床鋪,叮囑她吃完晚飯早點休息。

  阮星眠忙不迭乖巧點頭。

  她現在看什麼都高興。

  姐姐一走,阮星眠迫不及待打通顧醒的電話,「你能來我學校一趟嗎?我想請你吃飯,大家都說師範大學的飯菜很好吃。」

  她提出她的理由:「家人,就是要在一起吃飯,才是一家人,你說對不對?」

  顧醒沒讓她的期待落空。

  他沉默幾秒,「我可能結束得比較晚……」

  「沒事!我等你!我有小零食,你多晚都可以,只要你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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