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章 山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亦或說,明清清,正一天天長大,出落的愈發秀美。

  而山君長得更快,只是一年半,便爪鋒牙利。

  山君便再也無法自由地在明家宅子裡穿梭,而是被關進一個特製的鐵籠子。

  山君變得愈發的暴躁,每每有人走過,它都張牙舞爪,要擇人而噬一般。

  只有她走到山君面前時,它才稍稍平靜下來。

  她身子骨弱,沒法子像同齡人一般出去肆意奔跑。

  平日裡最愛做的事,就是在陽光明媚的大晴天,搬個小竹椅子,坐在山君的籠子之前,一邊給它餵肉,一邊傾訴自己的孤獨之情。

  也不知山君聽不聽得懂,只是她每每傾訴時,山君都會伏在地上,默默啃肉。

  很快,山君便成長壯大。

  都說彪的性格雖兇狠狡詐,但往往由於幼年被母虎拋棄,體格比尋常老虎要小上一些。

  但是也不知是山君天賦異稟,還是她餵的肉太多,山君成年後的體型,比尋常老虎還要大上一圈。

  只是毛色斑駁,渾身發黑,眼神中沒有老虎的威嚴,儘是兇狠毒辣,明府上下,沒有人敢與山君對視。

  也就她願意日日來到山君籠前,給它餵肉。

  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山君被關在籠子裡許久,逐漸暴躁,就連明清清,也不能讓山君平靜下來。

  明清清也一天天長大,很快就到了該定親的年紀

  父親拒絕了那些爭相與她家結親的大戶,而是在災民之中選了幾個父母雙亡的,讓她自己挑一個,與她做了贅婿。

  所謂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父親知道,那些想與她結親的人的人,都打的什麼心思。

  無非是她沒有兄弟,是明家唯一的繼承人,身子還弱,將她娶了過去,待到父親過世之後,便可正大光明的將明家家產吞個乾淨。

  這就叫吃絕戶。

  與其如此,還不如招個贅婿上門,等到父母死後,守著明家的家業,安樂一生,生下來的孩子還姓明,明家也不算斷了傳承。

  她深知這些道理,也並沒有拒絕父親的好意,便在那幾個少年之中選了個模樣不錯的。

  時間一天天過去,每每夜深人靜時,山君都會在籠子之中發出悽厲的嚎叫聲,這些嚎叫聲傳得很遠,大半個鎮子都能聽到。

  不只是明府上下有些驚恐,整個福祐鎮上下都開始傳出流言。

  大家都說,明家小姐性情殘暴,養了只彪在府里,以人為食。

  只是她從來不在意這些流言,仍然日日帶著一桶鮮肉去山君籠前,投餵給它。

  山君對她,已然不似從前那般溫順,如今的山君,趴在假山之上,盯著她的目光之中滿是陰狠。

  她心中明白,如若將山君從籠子裡放出來,山君會毫不猶豫地咬斷她的喉嚨。

  她心中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雖然是自己救下山君的性命,可又是自己束縛住了它的自由,山君想要殺她,沒有一點問題。

  再後來,她十七歲了,順理成章地,跟她選定的那人成婚。

  大婚那日,父親很高興,不僅請了周邊大戶人家,還在府外擺了二十桌宴席,大魚大肉隨便上,只要來人恭喜道賀一聲,便可入席,隨意取用。

  至於鳳冠霞帔,十里紅妝,父親也給足了她。

  如此氣派,讓鎮上的女子們都羨慕得直咬牙。

  只是她沒注意這些,畢竟這些到最後都是她的。

  她只看到,父母的身影,愈發的佝僂了。

  恍惚間,她才意識到,原來父母真的老了。

  大婚當夜,她拿著剪子,垂著眸子,對著她選中的夫婿淡淡說道:「如若你敢負我,我便將你餵了山君。」

  說罷,剪下一縷頭髮,放進紫檀木盒子裡,是謂「結髮夫妻」

  婚後,日子依舊,她與夫婿算是相敬如賓,作為贅婿,他的丈夫也不敢忤逆她,日子過的還算稱心如意。

  只是父母身體愈發不好,後來,母親染了風寒,匆匆去了。

  父親受不了打擊,很快也病倒在床,短短半月,父親卻像老了十歲一般。

  許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父親將她喚至床前。

  她一邊給父親餵藥,一邊安慰他,遲早會好起來的,只是顫抖的身子告訴她,父親這次真的不行了。

  父親不再吃藥,而是從懷中摸出一個黑色珠子,遞給了她。

  她放下藥碗,接過珠子,打量一番,卻並未感覺有什麼奇特,這種東西,明府上下太多了。

  「你看不出來吧?爹也看不出來……」

  父親笑著,自顧自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指著這黑色珠子,父親有些追憶道:「你祖父年輕時放蕩不羈,愛好闖蕩江湖,我出生以後,他便常年出門在外,直到他死,我也沒見過他幾面。」

  說到這,父親眼中的感慨更濃了。

  「後來,有一天,他匆匆回來,遞給我這珠子,說是個寶貝,從好地方取來的,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將這珠子做傳家寶,傳給後人……,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

  「然後呢?」

  「然後……」,父親有些無奈道:「然後他第二天就死在床上,到死也沒跟我說這珠子到底有什麼用處。」

  他靠著床頭,有些無奈地嘆氣道:「你祖父是個臭丘八,一輩子什麼事也沒幹,我明家的事他也甩手不管,可是……,到底是走過南闖過北的,這也算他留下來的遺物了,你就隨身帶在身邊,好好收著吧。」

  她含著熱淚,用力點點頭。

  父親忽的拿起一旁缺了一角的勾玉,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似是想起了他那不靠譜的父親。

  他指著這塊勾玉道:「這是你祖父在爹小時候給的,說是神京帶的東西……」

  說著,他又指了指勾玉缺了的一角。

  「後來爹弄壞了一角,在你祖母面前哭了許久,卻怎麼也不捨得丟掉,便依舊帶在身邊……,這塊玉……,便陪我下葬吧。」

  說完,父親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莫哭……,莫哭……,爹只是下去跟你祖父理論去了,你好好地活著……」

  父親好像不放心一般,說道:「張忠那小子,看著憨厚,可是爹走了之後,指不定還得變心,縱是結髮夫妻,也得留個心眼。」

  張忠,本名張三,被她選為夫婿之後,父親便給他取名「忠」,是希望他忠於自己,忠於明家。

  父親的聲音變得愈加艱難。

  「清兒……,爹……,要去了,世上不易……,你得小心……」

  說罷,父親的瞳孔開始渙散,手也無力的垂下去。

  只是眼中仍殘留著一絲擔憂,他為女兒遮風擋雨了二十年,以後,不會再有人為女兒遮風擋雨了。

  而她抱著父親的手,也早已泣不成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