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兵行險著，投石問路（下）
金大姐瞳孔猛地一縮「你哪來這麼多全國糧票？」
那天辦手續的時候，她看過張守成的資料。雖然是京都戶口，後來調回半島老家，一直到62年才重新調回來，去軋鋼廠做學徒。
今年剛轉正，以他的收入不可能有這麼多全國糧票。
張守成抓抓腦袋「嘿嘿，我凌晨的時候去鬼市，路不熟去晚了。還沒到地方遇到個人說鬼市散了。
問我來買啥，要不要全國糧票，三毛五一斤。
我一聽還有這好事，就全給他包圓了，回來的路上越想越不對勁，害怕是假的，就直接給您送過來了。」
金大姐的疑惑並沒打消，一雙銳目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厲聲喝問「你哪來的錢，說。」
100張粉的就是500斤，三毛五一斤也得175塊。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拿出來的。
張守成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我之前跟軋鋼廠工程師的女兒談對象來著，後來分了，怕他報復我，就把工位賣了。」
金大姐問了幾句，沒有發現漏洞。又把糧票細細檢查一番，也看不出是假的。
「你跟我進來。」
領著張守成進院，讓他在辦公室外面等候，自己進去連打好幾個電話。
不大一會功夫，外面傳來自行車鈴聲。
接著，兩個青年風風火火的闖進來，其中一個跑到金大姐身旁，叫了一聲道「嫂子，我來了。」
金大姐臉色一拉，肅聲道「工作時間，叫我金副科長。」
「金副科長，商業局稽查科科員季仲平向您報到。」
金大姐看向張守成柔聲道「守成啊，商業局的同志，想問你點事，一定要如實回答，知道嗎。」
「我知道了，金大姐。」
張守成被帶到個只有一扇透氣窗的小房子。
應該是專門用來審訊，問話的地方。但沒有傳說中的那麼恐怖，只是一張很平常的桌子。
季仲平翹著二郎腿，一隻胳膊搭在椅背上，旁邊的人，腿上放著一個小本本，右手握著的鋼筆筆帽已經打開。
季仲平掏出一盒香菸，熟練的手上一磕，將彈出的菸頭遞過來「張守成同志，抽菸嗎。」
煙盒是白色的，靠近中心的位置是個五角星，似乎還有一行紅色的字，被手擋住了看不到。
張守成沒有回答，問道「同志，這些票是假的麼。」
季仲平笑道「別緊張是真的，應該是偷的贓物。來，抽一根吧。」
「那就好，那就好。」
張守成長舒一口氣，後背靠在椅子上，抽出一根，用桌上的火柴點燃，輕輕地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這煙真香。」
季仲平笑容一斂，上下打量一番道「你心挺大的啊，就算是真的你一下子買這麼多票也不能輕饒了你。」
張守成嘿嘿笑道「我一張都沒花全上交了，你們頂多批評我一頓，不會坐牢的。」
「呵，你還挺懂啊。」
「嘿嘿，二葷鋪里的人都這麼說。」
「好了，說說事情經過吧。」
「昂，我聽說鬼市東西便宜，還有很多稀罕玩意。我剛把工位賣了就想著去鬼市逛逛。問了院裡的人，他們都不去，我只好一個人去。」
「等等，具體說說你都問誰了。」
張守成歪著頭想了一會「我前天早晨就說要去鬼市，問院裡人有沒有一起的，大家都沒說話。
今天凌晨的時候，我走之前又問了解成哥，哦，就是我們院三大爺的大兒子，問他要不要一起去，他說還要上班，不想去。我就一個人去了。」
旁邊那人的鋼筆動了動，季仲平又問「你是怎麼知道鬼市開市時間和位置的。」
張守成眨巴眨巴眼道「我在二葷鋪聽別人說的。」
「好，你繼續。」
張守成繼續往下說，季仲平隨時打斷，有時問一些關鍵問題，有時候只是光線，街上的門頭房，路邊的莊稼之類的，還夾雜著一些問過的問題。
張守成都能對答如流。
事關重大，做戲一定要做全套，他實實在在跑了一趟潘園鬼市，除了遇到人賣票是虛構，包括喊閻解成一起去，以及路上的見聞，都是真實經歷。
問詢持續了一個小時，季仲平拿著筆錄，來到金大姐辦公室「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這小子的狀態和行為相符，話里也沒破綻，應該是真的。」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票會是假的麼。」
「大概率是假的，不出意外的話還是去年案子的遺留。也許是當時的漏網之魚，以為風頭過去，又出來搞事。也不排除是北邊為了搞亂我們的分配機制，又發動新一輪的攻勢。
如果是前者還好些，萬一是第二種可能，那必然又是幾百萬公斤的規模。
兩家的印刷技術完全一樣，正常手段無法分辨真偽。咱們做的真票紙張泡過特殊藥水，剪下一個角送去實驗室化驗才能知道真假。
但成本太高。
一旦大規模流通開來，真能給我們造成很大的衝擊。
我剛剛給我哥打了個電話，他的意思是不要打草驚蛇。狠批張守成一頓嚴厲警告他，不許把來街道辦的事透露給任何人，再給他換100張真糧票把人放了。」
金大姐皺了皺眉「你哥怎麼想的。為了不打草驚蛇，先放了他，我能理解。把糧票還給他不是縱容犯罪麼。」
「金科長，這是上級的命令，不光是我哥，很多部門都被驚動了。
根據他們的判斷，第一種可能性更高些。
這些餘孽跟外面斷了聯繫，大概是經濟出了問題，專門找張守成這種呆頭呆腦的憨貨交易。
他嘗到甜頭，一定還會去鬼市， 24小時跟蹤他，就有機會找到那些餘孽。
我們也可以省下大量人力物力重點應對第二種可能。」
那天辦手續的時候，她看過張守成的資料。雖然是京都戶口，後來調回半島老家，一直到62年才重新調回來，去軋鋼廠做學徒。
今年剛轉正，以他的收入不可能有這麼多全國糧票。
張守成抓抓腦袋「嘿嘿，我凌晨的時候去鬼市，路不熟去晚了。還沒到地方遇到個人說鬼市散了。
問我來買啥，要不要全國糧票，三毛五一斤。
我一聽還有這好事，就全給他包圓了，回來的路上越想越不對勁，害怕是假的，就直接給您送過來了。」
金大姐的疑惑並沒打消，一雙銳目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厲聲喝問「你哪來的錢，說。」
100張粉的就是500斤，三毛五一斤也得175塊。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拿出來的。
張守成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我之前跟軋鋼廠工程師的女兒談對象來著，後來分了，怕他報復我，就把工位賣了。」
金大姐問了幾句，沒有發現漏洞。又把糧票細細檢查一番，也看不出是假的。
「你跟我進來。」
領著張守成進院，讓他在辦公室外面等候，自己進去連打好幾個電話。
不大一會功夫，外面傳來自行車鈴聲。
接著，兩個青年風風火火的闖進來，其中一個跑到金大姐身旁，叫了一聲道「嫂子，我來了。」
金大姐臉色一拉，肅聲道「工作時間，叫我金副科長。」
「金副科長，商業局稽查科科員季仲平向您報到。」
金大姐看向張守成柔聲道「守成啊，商業局的同志，想問你點事，一定要如實回答，知道嗎。」
「我知道了，金大姐。」
張守成被帶到個只有一扇透氣窗的小房子。
應該是專門用來審訊，問話的地方。但沒有傳說中的那麼恐怖，只是一張很平常的桌子。
季仲平翹著二郎腿，一隻胳膊搭在椅背上，旁邊的人，腿上放著一個小本本，右手握著的鋼筆筆帽已經打開。
季仲平掏出一盒香菸，熟練的手上一磕，將彈出的菸頭遞過來「張守成同志，抽菸嗎。」
煙盒是白色的，靠近中心的位置是個五角星，似乎還有一行紅色的字，被手擋住了看不到。
張守成沒有回答，問道「同志，這些票是假的麼。」
季仲平笑道「別緊張是真的，應該是偷的贓物。來，抽一根吧。」
「那就好，那就好。」
張守成長舒一口氣，後背靠在椅子上，抽出一根，用桌上的火柴點燃，輕輕地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這煙真香。」
季仲平笑容一斂，上下打量一番道「你心挺大的啊，就算是真的你一下子買這麼多票也不能輕饒了你。」
張守成嘿嘿笑道「我一張都沒花全上交了，你們頂多批評我一頓，不會坐牢的。」
「呵，你還挺懂啊。」
「嘿嘿，二葷鋪里的人都這麼說。」
「好了，說說事情經過吧。」
「昂，我聽說鬼市東西便宜，還有很多稀罕玩意。我剛把工位賣了就想著去鬼市逛逛。問了院裡的人，他們都不去，我只好一個人去。」
「等等，具體說說你都問誰了。」
張守成歪著頭想了一會「我前天早晨就說要去鬼市，問院裡人有沒有一起的，大家都沒說話。
今天凌晨的時候，我走之前又問了解成哥，哦，就是我們院三大爺的大兒子，問他要不要一起去，他說還要上班，不想去。我就一個人去了。」
旁邊那人的鋼筆動了動，季仲平又問「你是怎麼知道鬼市開市時間和位置的。」
張守成眨巴眨巴眼道「我在二葷鋪聽別人說的。」
「好，你繼續。」
張守成繼續往下說，季仲平隨時打斷，有時問一些關鍵問題，有時候只是光線，街上的門頭房，路邊的莊稼之類的，還夾雜著一些問過的問題。
張守成都能對答如流。
事關重大，做戲一定要做全套，他實實在在跑了一趟潘園鬼市，除了遇到人賣票是虛構，包括喊閻解成一起去，以及路上的見聞，都是真實經歷。
問詢持續了一個小時，季仲平拿著筆錄，來到金大姐辦公室「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這小子的狀態和行為相符，話里也沒破綻，應該是真的。」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票會是假的麼。」
「大概率是假的，不出意外的話還是去年案子的遺留。也許是當時的漏網之魚，以為風頭過去，又出來搞事。也不排除是北邊為了搞亂我們的分配機制，又發動新一輪的攻勢。
如果是前者還好些，萬一是第二種可能，那必然又是幾百萬公斤的規模。
兩家的印刷技術完全一樣，正常手段無法分辨真偽。咱們做的真票紙張泡過特殊藥水，剪下一個角送去實驗室化驗才能知道真假。
但成本太高。
一旦大規模流通開來，真能給我們造成很大的衝擊。
我剛剛給我哥打了個電話，他的意思是不要打草驚蛇。狠批張守成一頓嚴厲警告他，不許把來街道辦的事透露給任何人，再給他換100張真糧票把人放了。」
金大姐皺了皺眉「你哥怎麼想的。為了不打草驚蛇，先放了他，我能理解。把糧票還給他不是縱容犯罪麼。」
「金科長，這是上級的命令，不光是我哥，很多部門都被驚動了。
根據他們的判斷，第一種可能性更高些。
這些餘孽跟外面斷了聯繫，大概是經濟出了問題，專門找張守成這種呆頭呆腦的憨貨交易。
他嘗到甜頭，一定還會去鬼市， 24小時跟蹤他，就有機會找到那些餘孽。
我們也可以省下大量人力物力重點應對第二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