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替我們多看看這大唐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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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開他!」

  李承乾平靜的看著金吾衛吩咐道。

  金吾衛趕忙鬆開了手。

  秦懷道仿佛失去了支撐,虛脫般的跌坐在了地上。

  只是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魏徵。

  隨後又哀求的看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並沒有去看秦懷道。

  而是目光深邃的看向了寸步不讓的魏徵。

  看向了痛心疾首的房玄齡。

  看向了焦急惶恐的褚遂良。

  隨後,李承乾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看到了金戈鐵馬,看到了秦瓊浴血奮戰、為他父皇、為這大唐江山擋下致命一擊的英姿。

  看到了秦夫人溫柔含笑,在宮宴上為尚是皇子的他細心夾菜。

  看到了秦瓊纏綿病榻時那生不如死的痛苦眼神。

  更看到了秦夫人飲下毒藥前,嘴角那抹解脫又哀傷至極的弧度。

  最後,李承乾的腦海之中定格在了秦夫人那雙空洞的看著他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仿佛在說:「替我們多看看這大唐的山河......」

  再睜開眼時,李承乾的眼神之中透露著堅毅之色。

  「魏卿。」

  「你說律法如山,綱紀不容褻瀆,朕深以為然。」

  魏徵聽到李承乾這句話,眼中光芒一閃,腰杆都挺直了一些。

  房玄齡和褚遂良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秦懷道眼中的光徹底熄滅,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然,秦瓊,國之干臣,朕之叔父。一生忠勇,天地可鑑。其夫人賈氏......」

  李承乾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掠過秦夫人坐過的那張椅子。

  「侍奉夫君,數十載如一日,溫良淑德,朕亦深知。其行雖罪無可赦,然其心其情......」

  「朕,不忍苛責。」

  魏徵聽到李承乾的這番話急切的開口說道:

  「陛下!此乃婦人之仁!法度......」

  「魏卿!」

  李承乾突然暴喝一聲,打斷了魏徵的話。

  「你可知,秦卿臨終前,曾緊緊抓住朕的手,只求一死解脫?那份痛楚,那份絕望,你可曾親見?朕,看見了!朕看見了!」

  「秦夫人所為,是鴆殺親夫,亦是成全其願!是解脫!

  此中之慘,此中之痛,此中之不得已!豈是冷冰冰的「惡逆」二字可以盡述?」

  李承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律法,朕絕不輕廢。此案,大理寺須詳錄存檔,秦夫人之罪,鐵案如山,無可更改!然......」

  李承乾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股悲涼之色。

  「死者已矣。秦瓊之功勳,不容抹殺。

  秦夫人數十年相夫教子之德,亦不容全盤否定。

  朕意已決!

  對外,只稱秦瓊國公舊疾復發,藥石罔效,與秦夫人相繼病逝。

  以國公及一品誥命之禮,合葬昭陵之側。

  國朝輟朝三日,舉哀致祭。

  一應喪儀,禮部、宗正寺盡心操辦,不可有絲毫輕慢!」

  李承乾的話音剛落,魏徵就又急著開口了。

  「陛下!此乃掩耳盜鈴!混淆是非!律法威嚴何在?」

  「律法威嚴?」

  「朕便是這煌煌大唐的律法!

  朕今日,非為秦夫人一人開脫!

  朕是不忍忠魂蒙羞於九泉!

  不忍功臣之後,再添剜心之痛!

  不忍這天下人,看到我大唐柱石之家,落得如此不堪之下場!」

  「你要的綱常法度,朕給了!

  卷宗之上,罪責分明!

  你要的儆戒天下,朕也給了!

  此案內情,凡今日在場之人,敢有片語泄露於外者,無論何人,立斬不赦!誅九族!」


  最後三個字,李承乾是帶著滔天的殺意吼出來。

  正廳中的所有人,包括魏徵,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至於你,魏卿。」

  「你恪盡職守,直言敢諫,朕......不怪罪你,退下吧。」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魏徵的身上。

  只不過那眼神之中滿是複雜之色。

  他現在有些體會到當年自己父皇的感受了。

  剛才有那麼一刻,李承乾差點忍不住拔刀把魏徵給砍了。

  魏徵聞言,如遭雷擊,身體猛的晃了晃。

  他張了張嘴,喉頭滾動了幾下。

  卻始終沒有再說出一句話來。

  他對著李承乾深深的行了個禮。

  隨即,魏徵一步一步的離開了翼國公府。

  只不過那背影帶著幾分蕭索。

  李承乾沒有再管魏徵,而是走到了秦懷道的身邊。

  伸手將秦懷道直接扶了起來。

  「懷道。」

  「從今日起,你便是這翼國公府的主人,是翼國公!挺起脊樑來!你父親,你娘親,他們都在天上看著你!看著朕!」

  秦懷道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看著李承乾。

  「微臣遵旨。」

  秦懷道掙開李承乾的手,踉蹌著起身安排自己父母的身後之事去了。

  「厚葬忠良,舉國同悲!」

  李承乾離開之時,最後一句話在大廳之中迴蕩著。

  當李承乾走出翼國公府的大門。

  長安城華燈初上的喧囂撲面而來。

  萬家燈火,炊煙裊裊,勾勒出太平盛世的輪廓。

  李承乾站在高高的府門台階上,他抬起頭,望向遠處宮闕巍峨的輪廓,在暮色蒼茫中顯得沉默而巨大。

  秦夫人臨終的話語,此時再次清晰的在其耳邊迴蕩著。

  「替我們多看看這大唐山河......」

  這山河如畫,燈火可親。

  可這錦繡之下,又藏著多少不足為外人道的斷腸與成全?

  他伸出手,仿佛想觸摸這萬家燈火的溫度,指尖卻只觸到一片虛空。

  一滴遲來的淚,終於無聲地滑過他的側臉,迅速沒入玄色的衣襟,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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