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4章 荒原斷戟恩,蚩尤氣血逆死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微微偏頭,目光越過荒原,落在極遠處的夜色中。

  安魂道韻的殘印感知,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一縷即將熄滅的生命氣息。

  那是玄金域主的氣息,那縷氣息虛弱到了極點,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而氣息所在的方位,與他此刻的位置相距不到半個時辰的路程。

  他沉默了片刻。

  他與玄金域主之間談不上什麼交情。

  兩人曾兵戎相見,他擊潰了對方的三名半步神魔境老祖,奪走了對方守護了一輩子的短戟。

  但在最後一刻,玄金域主選擇將短戟擲出,而不是帶著它一起毀滅。

  那一擲,也算是了斷了一場因果。

  如今他感知到那傢伙快要撐不住了。是因是果,總該去見最後一面。

  他轉過頭,對鐵屠和玄無道說了一句:「先不回去。繞一趟。」

  鐵屠愣了一下:「去哪?」

  「玄金域主。他快死了。」張遠的聲音很平淡,「我與那傢伙有幾分因果。去救他一命。」

  他沒有再多解釋,一步踏入夜色之中。

  鐵屠和玄無道對視一眼,沒有多問,緊隨其後。

  三道身影在夜空中劃出三道軌跡,朝著荒原深處的方向掠去。

  夜色如墨。荒原上一片死寂。

  三道身影從高空中俯衝而下。

  他們落在荒原深處那輛碎裂的鑾駕前。

  鑾駕周圍散落著碎裂的木料和金屬殘片。

  九條暗金蛟龍死了七條,屍體僵硬地橫陳在砂礫中,鱗甲暗淡無光。

  剩下兩條也奄奄一息,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腹部微弱地起伏著,證明它們還活著。

  玄金域主就坐在鑾駕殘骸的中央。

  他沒有躺下。

  他沒有靠在任何東西上。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坐著。

  脊背依然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雙臂從指尖到肩胛骨已經全部灰敗。那層灰白色以血管為路徑向周圍擴散,像一棵枯樹的根系從指尖出發,沿著經脈一路向上蔓延。

  看到三人落地,他笑了一下。

  「你來了。」他說,「本座還以為你會等本座死了再來收屍。」

  他笑得不算勉強。他是真的覺得這場面有些好笑。

  張遠沒有接話。他走到玄金域主面前蹲下,握住他的右腕翻看了一下。

  指尖觸碰到的皮膚堅硬如石,按不下去,像是握著一截枯木。

  他以拇指按壓了幾處不同的位置。

  「再晚兩天,寂滅本源會侵入你的脊柱。」張遠說,「到那時候,我也救不了你。」

  玄金域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本座知道。」他的語氣很平淡,「本座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已經快到脖子了。昨天早上還能活動手指。今天早上就完全動不了了。」

  夜風從荒原上吹來,把他額前的幾縷白髮吹散了。

  他沉默了兩三息,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短戟在你手上,用得還順手嗎?」

  張遠從腰間解下短戟,橫在手中讓他看了一眼。

  戟身上那兩道裂紋已被修復。

  蒼青熔接的銀色金屬線,在戟身的暗金色底色上顯得很清晰。

  玄金域主低頭看著那兩道銀色的修復痕跡。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他在看一件自己很熟悉的東西,那東西已經不屬於他了。

  他沒有伸手去摸,他的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他看了一會兒。

  「修得不錯。」他說。

  張遠將短戟掛回腰間:「修復的人叫蒼青。用的封印殘紋鍛造法。在戰魁城。」

  玄金域主點了一下頭。他不再寒暄了。

  「那就來吧。」他說,「早點弄完,本座也好早點把這副擔子卸了。」


  張遠沒有再多說。他運轉蚩尤血煉術,右手按在了玄金域主的右肩上。

  暗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亮起。

  光芒透過掌心與肩部接觸的位置,向玄金域主的手臂內部滲透。

  蚩尤氣血入體的那一刻,玄金域主的身體劇烈震動了一下。

  那是骨骼深處發出的震顫。

  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釺,從肩膀處插入,沿著骨頭內側一路向下推進。

  他猛地咬緊了牙關。

  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暗金色與幽綠色的光芒,在他右臂上交替浮現。

  蚩尤氣血至陽至烈。

  寂滅本源陰冷死寂。

  兩股力量,以他的經脈為戰場,一寸一寸地進行著拉鋸和對抗。

  張遠精神高度集中,控制著蚩尤氣血的推進速度。

  太快了氣血平衡會被打破。

  太慢了,寂滅本源會回縮,鑽入更深層的骨髓腔。

  暗金色光芒,從肩膀推進到上臂。

  再到肘部。

  肘關節處,堆積的寂滅本源最為濃厚。

  兩股力量,在這裡激烈對抗了十幾息的時間。

  玄金域主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汗珠大顆滾落。

  汗珠沿著灰白色與暗紅色皮膚的分界線流淌。

  過了肘關節後,推進速度明顯加快了。

  小臂恢復血色。

  手腕恢復血色。

  掌根恢復血色。

  最後一縷寂滅本源,從指尖被逼出。

  它化為一絲極淡的幽綠色霧氣。

  霧氣飄散在夜風中。

  張遠沒有停歇。

  他直接轉到了玄金域主的左臂上。

  左臂的侵蝕更深。

  灰白色已經蔓延到鎖骨附近。

  接近頸部的區域,出現了一些細小的黑色斑點。

  那是寂滅本源深度滲透後,留下的不可逆損傷。

  張遠沒有說什麼。

  他以同樣的手法繼續推進。

  這一次的對抗更加激烈。

  有好幾處被完全凍結的經脈,在恢復氣血流通時發出了輕微的「噗噗」聲。

  像是被堵塞了很久的管道,突然貫通了。

  當最後一縷幽綠色霧氣,從左臂指尖飄出時,玄金域主靠在鑾駕的邊框上。

  他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他沒有叫出聲。

  他沒有發出任何痛苦的呻吟。

  他只是以沉默,承受著那股深入骨髓的劇痛。

  從頭到尾,他沒有說過一個「痛」字。

  張遠收回手。

  他散了掌心的蚩尤氣血。

  他坐在鑾駕對面的碎石上等他緩過來。

  夜風從荒原上吹來。

  風中帶著砂礫和枯草的氣息。

  遠處那兩條奄奄一息的蛟龍,發出低沉的喘息聲。

  它們腹部起伏的節奏,比剛才平順了一些。

  玄金域主安靜地坐著。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他的臉色也恢復了一些。

  過了很久。

  他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那層覆蓋了多日的灰白色,已經全部剝落。

  他緩緩張開五指,再緩緩握攏。

  他反覆了幾次,動作還有些僵硬。

  每一根手指,都能按照他的意志獨立活動了。

  「本座這輩子做過很多錯誤的決定。」他說,「把短戟給你,是唯一一個讓本座不後悔的決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