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監察院裡交鋒
范閒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無意中，窺探到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而這場無聲的交鋒，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卻並未逃過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輪椅上的陳萍萍，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剛才清楚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從范閒那個方向傳來，與國師的氣息，發生了一次短暫的碰撞。
他的目光，立刻轉向了那個一直跟在范閒身邊的，蒙著眼睛的僕人。
五竹……
陳萍萍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知道五竹的來歷，也知道他的強大。
小姐留下的這個最忠誠的僕人，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戰力之一。
可今天，他竟然會對那個大唐國師，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
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個袁天罡，至少也是和五竹同一個級別的存在！
一個國家，隨隨便便派出來的一個「國師」，就擁有比肩大宗師的實力？
那他們那個所謂的神武天帝呢？
陳萍萍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感覺，自己似乎還是遠遠低估了那個大唐。
慶國這次，招惹上的，可能真的是一個無法戰勝的恐怖存在。
宴會在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進行到了尾聲。
慶帝顯然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便笑著開口道：「國師遠道而來，想必也乏了。朕已命人為您安排好了驛館，國師可先行歇息。明日，朕再陪國師，好好遊覽一下我京都風光。」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誰知，袁天罡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多謝慶皇美意。不過，在歇息之前，本座還有一處地方，想去看看。」
慶帝一愣：「哦？不知國師想去何處？」
袁天罡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了陳萍萍的身上，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本座，想去監察院看看。」
「本座，想去監察院看看。」
袁天罡這句話一出口，整個太極殿，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官員，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去監察院？
他要去那個地方幹什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慶帝和陳萍萍。
監察院是什麼地方？
那是慶國最黑暗，最神秘，也是防衛最森嚴的地方。是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一把利劍，是慶帝的爪牙，是陳萍萍的老巢。
別說是他國使者，就算是慶國本朝的王公大臣，沒有陛下的手諭，也休想踏入半步。
現在，這個大唐國師，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提出要去參觀監察院？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在指著陳萍萍的鼻子說：我要去你家，搜查我的人！
慶帝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僵硬。
他沒想到，這個袁天罡，竟然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連一點虛與委蛇的過場都懶得走，直接就要圖窮匕見。
他看了一眼陳萍萍，發現那個老傢伙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國師大人說笑了。」陳萍萍尖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監察院乃是處理國家機密，審訊重犯之所，裡面穢氣太重，怕是會污了國師的仙體。依老奴看，還是不去為好。」
這是在明確地拒絕。
袁天罡卻像是沒聽懂他的話外之音，只是淡淡地說道：「無妨。本座修道之人，百無禁忌。些許穢氣，還奈何不了本座。」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
「還是說，陳院長這監察院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被本座看到？」
「你！」陳萍萍氣得差點從輪椅上站起來。
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
這已經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你監察院裡，藏著我的「僕從」！
「國師誤會了。」慶帝連忙出來打圓場，他強笑著說道，「監察院確實不是什麼好地方。國師乃是貴客，朕怎能讓您去那種地方？」
「既然如此……」袁天罡緩緩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給在場的所有人都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那本座，就只好現在就將那幾名『走失的僕從』，帶回驛館了。」
他轉頭看向陳萍萍，聲音冰冷。
「陳院長，是讓他們自己走出來，還是，要本座親自進去『請』他們出來？」
「轟！」
整個大殿，徹底炸了鍋。
瘋子！這個國師，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竟然想硬闖監察院？
他知不知道監察院裡有什麼？那裡有最精銳的黑騎，有無數的機關陷阱，還有……還有院長陳萍萍！
陳萍萍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青。
他執掌監察院數十年，還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被人堵在門口，指著鼻子要人！
「國師大人，你未免也太不把我慶國，放在眼裡了！」陳萍萍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殺氣。
「本座眼中，只有我大唐天帝的旨意。」袁天罡寸步不讓，「陛下要我帶人回去。人，我就必須帶走。誰攔，誰死。」
「好！好！好！」陳萍萍怒極反笑，「老奴今天，倒要領教領教，大唐國師的『道法』，究竟有多『通玄』！」
他猛地一拍輪椅扶手。
「來人！」
話音未落，大殿之外，響起一片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數十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長刀，臉上戴著猙獰面具的黑騎，如同從地獄裡走出的魔神，瞬間湧入大殿，將袁天罡團團圍住。
冰冷的殺氣，瞬間充斥了整個太極殿。
官員們嚇得紛紛後退，臉色慘白。
一場大戰，眼看就要一觸即發！
「住手！」
慶帝猛地一拍龍椅，站了起來，發出一聲怒喝。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身為帝王的無上威嚴。
「都給朕退下！」
那些殺氣騰騰的黑騎，聽到皇帝的命令，雖然有些遲疑，但還是緩緩地收起了武器，退到了大殿兩側。
慶帝走下龍椅，來到兩人中間。
他先是看了一眼陳萍萍，眼神中帶著一絲警告。然後，又轉向袁天罡，語氣雖然緩和，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熱情」。
「國師，何必如此動怒。」
「朕已經說了，那是一場誤會。既然是誤會，解開便是。」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也罷。既然國師對監察院如此感興趣，那朕，就破例一次。」
「陳萍萍。」
「老奴在。」陳萍萍低頭應道，聲音里充滿了不甘。
「你，親自陪國師，去一趟監察院。」慶帝一字一頓地說道，「讓國師，親眼看一看。免得，再有什麼誤會。」
「陛下！」陳萍萍猛地抬起頭。
「這是旨意。」慶帝的眼神，不容置疑。
陳萍萍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將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老奴，遵旨。」
袁天罡看著這對君臣的表演，面具之下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現在才想起來要服軟？晚了。
……
監察院。
這座黑色的巨獸，在夜色中，顯得更加陰森可怖。
兩列宮燈，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到深處，將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陳萍萍的輪椅，在前面緩緩行進。
袁天罡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一路無話，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監察院的守衛們，分列兩旁，一個個神情緊張，手心冒汗地看著那個高大的道人。
他們都能感覺到，從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讓他們靈魂都在顫抖的恐怖氣息。
很快，兩人來到了監察院的地牢。
一股潮濕、血腥、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
陳萍萍停下輪椅，轉頭說道：「國師，您要找的人，就在裡面。不過，地牢污穢，您身份尊貴，還是不要進去了。老奴命人將他們帶出來便是。」
「不必了。」
袁天罡卻直接越過他，邁步走進了那黑暗的甬道。
他每走一步，腳步聲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甬道兩側的牢房裡，關押著各種各樣的犯人。他們看到袁天罡走過，都像是見了鬼一樣，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終於，在甬道的最深處，袁天罡停下了腳步。
這裡有三間獨立的牢房。
其中一間牢房裡，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正被數十根粗大的鐵鏈，鎖在牆壁上。
他渾身是血，左肩上有一個恐怖的箭傷，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但他卻昂著頭，眼神中充滿了不屈和狂傲。
正是天猛星。
另外兩間牢房裡，天哭星和天究星也同樣被鎖著，雖然沒受太重的傷，但神情都有些萎靡。
看到袁天罡的瞬間，三人的眼中，都爆發出了一陣精光。
「大帥！」
天猛星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鐵鏈死死地鎖住。
袁天罡沒有看他們，只是轉過身，看著跟進來的陳萍萍。
「陳院長。」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這就是你說的，『好生看管』？」
「這就是你說的，『好生看管』？」
袁天罡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陳萍萍的心上。
陳萍萍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看著被鐵鏈鎖在牆上，渾身是血的天猛星，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他明明下令，只是將人困住，不要動刑。
可天猛星的傷，明顯是在被捕時，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鬥才留下的。
「國師大人，此人被捕之時，暴力抗法，出手傷了我監察院數十名守衛。我的人，也只是被迫還擊，這才……誤傷了他。」陳萍萍強行解釋道。
「暴力抗法？」袁天罡冷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不屑，「他若真想動手，你這監察院，現在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這話，狂妄到了極點。
卻讓陳萍萍無法反駁。
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可能是事實。
從天猛星被捕後表現出的實力來看，他如果一心要破壞，監察院確實會損失慘重。
「本座，不想聽你解釋。」
袁天罡轉過身，不再看他。
他走到關押天猛星的牢房前，那由精鋼打造，手臂粗細的牢門，在他面前，仿佛形同虛設。
他只是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鎖孔上。
「咔嚓！」
一聲脆響，那把特製的、能抵擋九品高手全力一擊的巨大銅鎖，應聲而裂，掉在了地上。
陳萍萍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是什麼手段？
他沒有用真氣，也沒有用任何巧力，就是那麼輕輕一按！
袁天罡推開牢門，走了進去。
他看著被鐵鏈鎖住的天猛星，緩緩說道：「沒用的東西。區區一個監察院，就把你弄成這副德性。不良人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天猛星聞言，臉上非但沒有羞愧，反而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容。
「大帥，是屬下無能。不過，他們的那個黑騎，確實有兩下子。那個放冷箭的傢伙，是個高手。」
「哼。」袁天罡冷哼一聲，不再理他。
他伸出手，抓住了鎖住天猛星手腳的鐵鏈。
那些由玄鐵打造，尋常刀劍都無法砍斷的鐵鏈，在他的手中，就像是麵條一樣。
只聽「噼里啪啦」一陣脆響，所有的鐵鏈，全部被他硬生生地捏成了碎片！
「哐當！」
天猛星高大的身軀，從牆上摔了下來，單膝跪地。
「多謝大帥！」
這一幕，讓跟在後面的陳萍萍和一眾監察院官員，看得是心驚肉跳，眼皮狂跳。
徒手捏斷玄鐵鎖鏈？
這是人能擁有的力量嗎？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武學的認知！
大宗師……也做不到如此輕鬆寫意吧？
陳萍萍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鐵板了。而且是一塊，堅不可摧的，來自遠古的鐵板！
袁天罡沒有停下，他又用同樣的方式，打開了另外兩間牢房，將天哭星和天究星也放了出來。
「參見大帥！」兩人連忙跪地行禮。
「起來吧。」袁天罡轉過身，帶著三人，從牢房裡走了出來。
他再次站到陳萍萍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人，我帶走了。」
「陳院長，可有意見？」
陳萍萍的嘴唇，哆嗦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意見？
他敢有意見嗎？
在這個非人的怪物面前，他引以為傲的監察院，他最精銳的黑騎，都像是個笑話。
可是，就這麼讓他把人帶走？
他陳萍萍的臉，監察院的臉，慶國的臉，往哪裡放？
「國師大人……」陳萍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人，你可以帶走。但是，他們夜闖我監察院，打傷我數十名黑騎。此事，總要有個說法。」
他這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希望對方能給個台階下。
然而，袁天罡連一個台階都懶得給他。
「說法？」
袁天罡的面具，緩緩轉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陡然爆發出了一股驚天的氣勢！
轟！
一股無形的，卻又重如山嶽的恐怖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整個地牢，都在這股氣勢的衝擊下，劇烈地顫抖起來。
牆壁上，出現了無數道裂痕。
甬道兩旁的火把，瞬間全部熄滅！
地牢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只有袁天罡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兩點幽幽的紅光，像兩團鬼火，死死地鎖定著陳萍萍。
「噗通！噗通！」
跟在陳萍萍身後的那些監察院官員，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之下，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一個個口噴鮮血，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就連陳萍萍自己，也感覺像是被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身上。
他的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你……」
他驚駭欲絕地看著那個在黑暗中，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太強了！
強得不講道理！
這根本就不是武功！這是一種……領域！一種完全凌駕於他們認知之上的，神魔般的力量！
「本座的意志，就是說法。」
袁天罡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座的人，別說是打傷你幾十個守衛。就算屠了你這滿院的人，那也是他們該死。」
「陳萍萍，你記住。」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你惹不起。」
「我大唐，你惹不起。」
「我大唐的神武天帝，你，更惹不起！」
說完，那股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
地牢里的火把，又重新亮了起來。
袁天罡已經轉過身，帶著天猛星三人，朝著地牢之外，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背影，高大而孤傲。
陳萍萍癱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他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看著那些昏死過去的手下，再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無力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沒有任何花招，沒有任何陰謀。
就是在絕對的，碾壓性的力量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徹底擊潰。
他一生算計，玩弄人心，自以為能將天下英雄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今天，他才發現，在真正的「神魔」面前，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權謀，都是一個笑話。
夜，深了。
皇宮，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慶帝李治，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龍椅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局他自己和自己下的棋。黑白兩子，交錯縱橫，已經殺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但他卻沒有心思再看棋盤。
他的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剛剛從監察院傳來的密報。
「……國師袁天罡，硬闖地牢……」
「……徒手捏碎玄鐵鎖鏈……」
「……釋放氣勢，重傷我院數十名官員，陳院長亦口吐鮮血……」
「……揚長而去，無人敢攔……」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慶國最精銳，最神秘的暴力機關，竟然被人如入無人之境般，闖進去，打了人，帶走了犯人，然後大搖大擺地離開！
而他的人，從頭到尾，連個屁都不敢放！
「啪！」
慶帝猛地一揮手，將面前的棋盤，連同上面的棋子，全部掃落在地。
玉石製成的棋子，摔在金磚上，發出一陣清脆而刺耳的響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璘！」
慶帝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臉上那副溫文爾雅的偽裝，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猙獰和狂怒！
「你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拳，砸在龍案之上。
堅硬的梨花木龍案，竟被他砸出了一個清晰的拳印！
一股強大而霸道的真氣，從他體內一閃而過。
若是有人在此，定會驚駭地發現，這位一向以文弱示人的慶國皇帝，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其實力，甚至……已經超越了九品的界限！
他，才是這個慶國，最大的秘密，最強的底牌！
他，就是四大宗師之中，最為神秘，從未有人見過其真面目的那一個！
慶帝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驛館，將那個叫袁天罡的傢伙，碎屍萬段！
他更恨不得，立刻點起全國兵馬，殺向大唐，將那個叫李璘的狂妄小子，從他的龍椅上，拽下來，狠狠地踩在腳下！
但是……
他不能。
理智，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頭的怒火。
他緩緩地鬆開緊握的拳頭，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衝動，是魔鬼。
隱忍了二十年，他才坐上這個皇位，才將這個國家，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不能因為一時的憤怒，就毀掉自己全部的心血。
那個袁天罡，實力深不可測，恐怕已經超越了普通大宗師的範疇。
而他，還只是一個使者。
在他的背後，還有一個更加神秘，更加強大的李璘。
大唐的國力，究竟如何？他們到底有多少像袁天罡這樣的高手？
這一切，都是未知數。
在沒有摸清對方的底牌之前，貿然開戰，是最愚蠢的行為。
「呼……」
慶帝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狂怒和殺意，已經消失不見，重新恢復了那片深邃如海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來人。」他淡淡地開口。
一名太監，戰戰兢兢地從殿外走了進來，跪在地上。
「傳朕旨意。」
「明日一早，朕要親自前往驛館，『探望』大唐國師，並為昨夜監察院的『誤會』，向國師『賠罪』。」
「另外，將朕寶庫中的那株『千年血珊瑚』，作為賠禮，一併送去。」
太監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什麼？
陛下不僅要去賠罪，還要送上國寶級的千年血珊瑚？
那可是陛下最喜歡的寶物之一啊！
「怎麼？沒聽清？」慶帝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辦！」太監嚇得一個哆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又只剩下了慶帝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輪冰冷的月亮，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冷而殘酷的笑容。
李璘，你不是想看朕低頭嗎？
好，朕就低給你看。
朕不僅要低頭，朕還要跪下來，把你捧得高高的，讓你覺得，朕就是一隻可以任你宰割的綿羊。
你越是得意，越是張狂，就越會放鬆警惕。
而朕，需要的就是時間。
等朕將你，將你的大唐，徹底調查清楚。
等朕的布局，全部完成。
到那時……
慶帝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執念。
朕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恐懼！
朕會把你今天施加在朕身上所有的恥辱，千倍，萬倍地，還給你！
……
與此同時，城中的驛館。
袁天罡的房間裡，燈火通明。
天猛星、天哭星、天究星三人，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身上的傷，也經過了簡單的處理。
三人單膝跪在袁天罡的面前，頭埋得低低的。
「大帥，屬下無能，給您，給不良人丟臉了！」天猛星瓮聲瓮氣地說道，聲音里充滿了羞愧。
袁天-罡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茶杯，沒有說話。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起來吧。」
「大帥……」
「我讓你們起來。」袁天罡的語氣，不容置疑。
三人這才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不敢說話。
「說說吧，怎麼回事？」袁天罡問道。
天猛星將夜探監察院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詳細說了一遍。
當他說到自己是如何被陳萍萍發現，又是如何被黑騎的冷箭射中時，臉上滿是懊惱。
「……屬下太大意了。沒想到那個瘸子，感知竟然如此敏銳。更沒想到，他們的黑騎之中，還隱藏著那等神射手。」
袁天罡聽完，沉默了片刻。
「那個陳萍萍，不簡單。」他評價道，「他並非武者，能察覺到你的存在，靠的不是真氣，而是一種近乎野獸的直覺。這種人，往往比武道高手，更難對付。」
「至於那個射傷你的神射手……」袁天罡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是監察院六處的主辦，影子。」
「影子？」三人都是一愣。
「一個活在陳萍萍影子裡的刺客。據說，天下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因為見過他的人，都死了。」袁天罡淡淡地說道，「你能在他的箭下活下來，已經算你命大了。」
天猛星聞言，非但沒有害怕，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大帥！下次再讓俺遇到他，俺一定擰下他的腦袋！」
「下次？」袁天罡瞥了他一眼，「你沒有下次了。」
「啊？」
「陛下的旨意，是讓你們立刻返回長安。」袁天罡說道，「慶國這潭水，比我們想像的要深。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大帥，那您……」天究星忍不住問道。
袁天罡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了京都那片最繁華，也最陰暗的區域。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夜幕，落在了范府，落在了皇宮，也落在了丞相府。
「我的任務，才剛剛開始。」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陛下，想看戲。我，就是那個搭台唱戲的人。」
「慶國，這齣好戲，該慢慢開鑼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無意中，窺探到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而這場無聲的交鋒，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卻並未逃過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輪椅上的陳萍萍，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剛才清楚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從范閒那個方向傳來，與國師的氣息，發生了一次短暫的碰撞。
他的目光，立刻轉向了那個一直跟在范閒身邊的，蒙著眼睛的僕人。
五竹……
陳萍萍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知道五竹的來歷，也知道他的強大。
小姐留下的這個最忠誠的僕人，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戰力之一。
可今天，他竟然會對那個大唐國師，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
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個袁天罡，至少也是和五竹同一個級別的存在！
一個國家，隨隨便便派出來的一個「國師」，就擁有比肩大宗師的實力？
那他們那個所謂的神武天帝呢？
陳萍萍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感覺，自己似乎還是遠遠低估了那個大唐。
慶國這次，招惹上的，可能真的是一個無法戰勝的恐怖存在。
宴會在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進行到了尾聲。
慶帝顯然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便笑著開口道：「國師遠道而來，想必也乏了。朕已命人為您安排好了驛館，國師可先行歇息。明日，朕再陪國師，好好遊覽一下我京都風光。」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誰知，袁天罡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多謝慶皇美意。不過，在歇息之前，本座還有一處地方，想去看看。」
慶帝一愣：「哦？不知國師想去何處？」
袁天罡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了陳萍萍的身上，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本座，想去監察院看看。」
「本座，想去監察院看看。」
袁天罡這句話一出口，整個太極殿，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官員，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去監察院？
他要去那個地方幹什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慶帝和陳萍萍。
監察院是什麼地方？
那是慶國最黑暗，最神秘，也是防衛最森嚴的地方。是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一把利劍，是慶帝的爪牙，是陳萍萍的老巢。
別說是他國使者，就算是慶國本朝的王公大臣，沒有陛下的手諭，也休想踏入半步。
現在，這個大唐國師，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提出要去參觀監察院？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在指著陳萍萍的鼻子說：我要去你家，搜查我的人！
慶帝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僵硬。
他沒想到，這個袁天罡，竟然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連一點虛與委蛇的過場都懶得走，直接就要圖窮匕見。
他看了一眼陳萍萍，發現那個老傢伙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國師大人說笑了。」陳萍萍尖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監察院乃是處理國家機密，審訊重犯之所，裡面穢氣太重，怕是會污了國師的仙體。依老奴看，還是不去為好。」
這是在明確地拒絕。
袁天罡卻像是沒聽懂他的話外之音，只是淡淡地說道：「無妨。本座修道之人，百無禁忌。些許穢氣，還奈何不了本座。」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
「還是說，陳院長這監察院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被本座看到？」
「你！」陳萍萍氣得差點從輪椅上站起來。
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
這已經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你監察院裡，藏著我的「僕從」！
「國師誤會了。」慶帝連忙出來打圓場，他強笑著說道，「監察院確實不是什麼好地方。國師乃是貴客，朕怎能讓您去那種地方？」
「既然如此……」袁天罡緩緩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給在場的所有人都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那本座，就只好現在就將那幾名『走失的僕從』，帶回驛館了。」
他轉頭看向陳萍萍，聲音冰冷。
「陳院長，是讓他們自己走出來，還是，要本座親自進去『請』他們出來？」
「轟！」
整個大殿，徹底炸了鍋。
瘋子！這個國師，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竟然想硬闖監察院？
他知不知道監察院裡有什麼？那裡有最精銳的黑騎，有無數的機關陷阱，還有……還有院長陳萍萍！
陳萍萍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青。
他執掌監察院數十年，還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被人堵在門口，指著鼻子要人！
「國師大人，你未免也太不把我慶國，放在眼裡了！」陳萍萍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殺氣。
「本座眼中，只有我大唐天帝的旨意。」袁天罡寸步不讓，「陛下要我帶人回去。人，我就必須帶走。誰攔，誰死。」
「好！好！好！」陳萍萍怒極反笑，「老奴今天，倒要領教領教，大唐國師的『道法』，究竟有多『通玄』！」
他猛地一拍輪椅扶手。
「來人！」
話音未落，大殿之外，響起一片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數十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長刀，臉上戴著猙獰面具的黑騎，如同從地獄裡走出的魔神，瞬間湧入大殿，將袁天罡團團圍住。
冰冷的殺氣，瞬間充斥了整個太極殿。
官員們嚇得紛紛後退，臉色慘白。
一場大戰，眼看就要一觸即發！
「住手！」
慶帝猛地一拍龍椅，站了起來，發出一聲怒喝。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身為帝王的無上威嚴。
「都給朕退下！」
那些殺氣騰騰的黑騎，聽到皇帝的命令，雖然有些遲疑，但還是緩緩地收起了武器，退到了大殿兩側。
慶帝走下龍椅，來到兩人中間。
他先是看了一眼陳萍萍，眼神中帶著一絲警告。然後，又轉向袁天罡，語氣雖然緩和，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熱情」。
「國師，何必如此動怒。」
「朕已經說了，那是一場誤會。既然是誤會，解開便是。」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也罷。既然國師對監察院如此感興趣，那朕，就破例一次。」
「陳萍萍。」
「老奴在。」陳萍萍低頭應道，聲音里充滿了不甘。
「你，親自陪國師，去一趟監察院。」慶帝一字一頓地說道，「讓國師，親眼看一看。免得，再有什麼誤會。」
「陛下！」陳萍萍猛地抬起頭。
「這是旨意。」慶帝的眼神，不容置疑。
陳萍萍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將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老奴，遵旨。」
袁天罡看著這對君臣的表演，面具之下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現在才想起來要服軟？晚了。
……
監察院。
這座黑色的巨獸，在夜色中，顯得更加陰森可怖。
兩列宮燈，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到深處，將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陳萍萍的輪椅，在前面緩緩行進。
袁天罡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一路無話，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監察院的守衛們，分列兩旁，一個個神情緊張，手心冒汗地看著那個高大的道人。
他們都能感覺到，從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讓他們靈魂都在顫抖的恐怖氣息。
很快，兩人來到了監察院的地牢。
一股潮濕、血腥、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
陳萍萍停下輪椅，轉頭說道：「國師，您要找的人，就在裡面。不過，地牢污穢，您身份尊貴，還是不要進去了。老奴命人將他們帶出來便是。」
「不必了。」
袁天罡卻直接越過他，邁步走進了那黑暗的甬道。
他每走一步，腳步聲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甬道兩側的牢房裡，關押著各種各樣的犯人。他們看到袁天罡走過，都像是見了鬼一樣，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終於，在甬道的最深處，袁天罡停下了腳步。
這裡有三間獨立的牢房。
其中一間牢房裡，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正被數十根粗大的鐵鏈，鎖在牆壁上。
他渾身是血，左肩上有一個恐怖的箭傷，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但他卻昂著頭，眼神中充滿了不屈和狂傲。
正是天猛星。
另外兩間牢房裡，天哭星和天究星也同樣被鎖著，雖然沒受太重的傷，但神情都有些萎靡。
看到袁天罡的瞬間，三人的眼中，都爆發出了一陣精光。
「大帥！」
天猛星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鐵鏈死死地鎖住。
袁天罡沒有看他們，只是轉過身，看著跟進來的陳萍萍。
「陳院長。」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這就是你說的，『好生看管』？」
「這就是你說的，『好生看管』？」
袁天罡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陳萍萍的心上。
陳萍萍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看著被鐵鏈鎖在牆上，渾身是血的天猛星，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他明明下令，只是將人困住，不要動刑。
可天猛星的傷，明顯是在被捕時，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鬥才留下的。
「國師大人，此人被捕之時，暴力抗法，出手傷了我監察院數十名守衛。我的人，也只是被迫還擊，這才……誤傷了他。」陳萍萍強行解釋道。
「暴力抗法？」袁天罡冷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不屑，「他若真想動手，你這監察院，現在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這話，狂妄到了極點。
卻讓陳萍萍無法反駁。
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可能是事實。
從天猛星被捕後表現出的實力來看，他如果一心要破壞，監察院確實會損失慘重。
「本座，不想聽你解釋。」
袁天罡轉過身，不再看他。
他走到關押天猛星的牢房前，那由精鋼打造，手臂粗細的牢門，在他面前，仿佛形同虛設。
他只是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鎖孔上。
「咔嚓！」
一聲脆響，那把特製的、能抵擋九品高手全力一擊的巨大銅鎖，應聲而裂，掉在了地上。
陳萍萍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是什麼手段？
他沒有用真氣，也沒有用任何巧力，就是那麼輕輕一按！
袁天罡推開牢門，走了進去。
他看著被鐵鏈鎖住的天猛星，緩緩說道：「沒用的東西。區區一個監察院，就把你弄成這副德性。不良人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天猛星聞言，臉上非但沒有羞愧，反而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容。
「大帥，是屬下無能。不過，他們的那個黑騎，確實有兩下子。那個放冷箭的傢伙，是個高手。」
「哼。」袁天罡冷哼一聲，不再理他。
他伸出手，抓住了鎖住天猛星手腳的鐵鏈。
那些由玄鐵打造，尋常刀劍都無法砍斷的鐵鏈，在他的手中，就像是麵條一樣。
只聽「噼里啪啦」一陣脆響，所有的鐵鏈，全部被他硬生生地捏成了碎片！
「哐當！」
天猛星高大的身軀，從牆上摔了下來，單膝跪地。
「多謝大帥！」
這一幕，讓跟在後面的陳萍萍和一眾監察院官員，看得是心驚肉跳，眼皮狂跳。
徒手捏斷玄鐵鎖鏈？
這是人能擁有的力量嗎？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武學的認知！
大宗師……也做不到如此輕鬆寫意吧？
陳萍萍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鐵板了。而且是一塊，堅不可摧的，來自遠古的鐵板！
袁天罡沒有停下，他又用同樣的方式，打開了另外兩間牢房，將天哭星和天究星也放了出來。
「參見大帥！」兩人連忙跪地行禮。
「起來吧。」袁天罡轉過身，帶著三人，從牢房裡走了出來。
他再次站到陳萍萍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人，我帶走了。」
「陳院長，可有意見？」
陳萍萍的嘴唇，哆嗦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意見？
他敢有意見嗎？
在這個非人的怪物面前，他引以為傲的監察院，他最精銳的黑騎，都像是個笑話。
可是，就這麼讓他把人帶走？
他陳萍萍的臉，監察院的臉，慶國的臉，往哪裡放？
「國師大人……」陳萍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人，你可以帶走。但是，他們夜闖我監察院，打傷我數十名黑騎。此事，總要有個說法。」
他這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希望對方能給個台階下。
然而，袁天罡連一個台階都懶得給他。
「說法？」
袁天罡的面具，緩緩轉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陡然爆發出了一股驚天的氣勢！
轟！
一股無形的，卻又重如山嶽的恐怖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整個地牢，都在這股氣勢的衝擊下，劇烈地顫抖起來。
牆壁上，出現了無數道裂痕。
甬道兩旁的火把，瞬間全部熄滅！
地牢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只有袁天罡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兩點幽幽的紅光，像兩團鬼火，死死地鎖定著陳萍萍。
「噗通！噗通！」
跟在陳萍萍身後的那些監察院官員，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之下，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一個個口噴鮮血，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就連陳萍萍自己，也感覺像是被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身上。
他的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你……」
他驚駭欲絕地看著那個在黑暗中，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太強了！
強得不講道理！
這根本就不是武功！這是一種……領域！一種完全凌駕於他們認知之上的，神魔般的力量！
「本座的意志，就是說法。」
袁天罡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座的人，別說是打傷你幾十個守衛。就算屠了你這滿院的人，那也是他們該死。」
「陳萍萍，你記住。」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你惹不起。」
「我大唐，你惹不起。」
「我大唐的神武天帝，你，更惹不起！」
說完，那股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
地牢里的火把，又重新亮了起來。
袁天罡已經轉過身，帶著天猛星三人，朝著地牢之外，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背影，高大而孤傲。
陳萍萍癱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他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看著那些昏死過去的手下，再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無力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沒有任何花招，沒有任何陰謀。
就是在絕對的，碾壓性的力量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徹底擊潰。
他一生算計，玩弄人心，自以為能將天下英雄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今天，他才發現，在真正的「神魔」面前，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權謀，都是一個笑話。
夜，深了。
皇宮，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慶帝李治，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龍椅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局他自己和自己下的棋。黑白兩子，交錯縱橫，已經殺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但他卻沒有心思再看棋盤。
他的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剛剛從監察院傳來的密報。
「……國師袁天罡，硬闖地牢……」
「……徒手捏碎玄鐵鎖鏈……」
「……釋放氣勢，重傷我院數十名官員，陳院長亦口吐鮮血……」
「……揚長而去，無人敢攔……」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慶國最精銳，最神秘的暴力機關，竟然被人如入無人之境般，闖進去，打了人，帶走了犯人，然後大搖大擺地離開！
而他的人，從頭到尾，連個屁都不敢放！
「啪！」
慶帝猛地一揮手，將面前的棋盤，連同上面的棋子，全部掃落在地。
玉石製成的棋子，摔在金磚上，發出一陣清脆而刺耳的響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璘！」
慶帝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臉上那副溫文爾雅的偽裝，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猙獰和狂怒！
「你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拳，砸在龍案之上。
堅硬的梨花木龍案，竟被他砸出了一個清晰的拳印！
一股強大而霸道的真氣，從他體內一閃而過。
若是有人在此，定會驚駭地發現，這位一向以文弱示人的慶國皇帝，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其實力，甚至……已經超越了九品的界限！
他，才是這個慶國，最大的秘密，最強的底牌！
他，就是四大宗師之中，最為神秘，從未有人見過其真面目的那一個！
慶帝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驛館，將那個叫袁天罡的傢伙，碎屍萬段！
他更恨不得，立刻點起全國兵馬，殺向大唐，將那個叫李璘的狂妄小子，從他的龍椅上，拽下來，狠狠地踩在腳下！
但是……
他不能。
理智，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頭的怒火。
他緩緩地鬆開緊握的拳頭，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衝動，是魔鬼。
隱忍了二十年，他才坐上這個皇位，才將這個國家，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不能因為一時的憤怒，就毀掉自己全部的心血。
那個袁天罡，實力深不可測，恐怕已經超越了普通大宗師的範疇。
而他，還只是一個使者。
在他的背後，還有一個更加神秘，更加強大的李璘。
大唐的國力，究竟如何？他們到底有多少像袁天罡這樣的高手？
這一切，都是未知數。
在沒有摸清對方的底牌之前，貿然開戰，是最愚蠢的行為。
「呼……」
慶帝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狂怒和殺意，已經消失不見，重新恢復了那片深邃如海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來人。」他淡淡地開口。
一名太監，戰戰兢兢地從殿外走了進來，跪在地上。
「傳朕旨意。」
「明日一早，朕要親自前往驛館，『探望』大唐國師，並為昨夜監察院的『誤會』，向國師『賠罪』。」
「另外，將朕寶庫中的那株『千年血珊瑚』，作為賠禮，一併送去。」
太監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什麼？
陛下不僅要去賠罪，還要送上國寶級的千年血珊瑚？
那可是陛下最喜歡的寶物之一啊！
「怎麼？沒聽清？」慶帝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辦！」太監嚇得一個哆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又只剩下了慶帝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輪冰冷的月亮，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冷而殘酷的笑容。
李璘，你不是想看朕低頭嗎？
好，朕就低給你看。
朕不僅要低頭，朕還要跪下來，把你捧得高高的，讓你覺得，朕就是一隻可以任你宰割的綿羊。
你越是得意，越是張狂，就越會放鬆警惕。
而朕，需要的就是時間。
等朕將你，將你的大唐，徹底調查清楚。
等朕的布局，全部完成。
到那時……
慶帝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執念。
朕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恐懼！
朕會把你今天施加在朕身上所有的恥辱，千倍，萬倍地，還給你！
……
與此同時，城中的驛館。
袁天罡的房間裡，燈火通明。
天猛星、天哭星、天究星三人，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身上的傷，也經過了簡單的處理。
三人單膝跪在袁天罡的面前，頭埋得低低的。
「大帥，屬下無能，給您，給不良人丟臉了！」天猛星瓮聲瓮氣地說道，聲音里充滿了羞愧。
袁天-罡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茶杯，沒有說話。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起來吧。」
「大帥……」
「我讓你們起來。」袁天罡的語氣，不容置疑。
三人這才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不敢說話。
「說說吧，怎麼回事？」袁天罡問道。
天猛星將夜探監察院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詳細說了一遍。
當他說到自己是如何被陳萍萍發現，又是如何被黑騎的冷箭射中時，臉上滿是懊惱。
「……屬下太大意了。沒想到那個瘸子，感知竟然如此敏銳。更沒想到，他們的黑騎之中，還隱藏著那等神射手。」
袁天罡聽完，沉默了片刻。
「那個陳萍萍，不簡單。」他評價道，「他並非武者，能察覺到你的存在，靠的不是真氣，而是一種近乎野獸的直覺。這種人，往往比武道高手，更難對付。」
「至於那個射傷你的神射手……」袁天罡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是監察院六處的主辦，影子。」
「影子？」三人都是一愣。
「一個活在陳萍萍影子裡的刺客。據說，天下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因為見過他的人，都死了。」袁天罡淡淡地說道，「你能在他的箭下活下來，已經算你命大了。」
天猛星聞言，非但沒有害怕，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大帥！下次再讓俺遇到他，俺一定擰下他的腦袋！」
「下次？」袁天罡瞥了他一眼，「你沒有下次了。」
「啊？」
「陛下的旨意，是讓你們立刻返回長安。」袁天罡說道，「慶國這潭水，比我們想像的要深。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大帥，那您……」天究星忍不住問道。
袁天罡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了京都那片最繁華，也最陰暗的區域。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夜幕，落在了范府，落在了皇宮，也落在了丞相府。
「我的任務，才剛剛開始。」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陛下，想看戲。我，就是那個搭台唱戲的人。」
「慶國，這齣好戲，該慢慢開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