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慶帝君臣論大唐
「車裡那個是……」
「哦，官爺，這是我家小人的護衛，從小眼睛就……唉，有隱疾，見不得光。」趕車的漢子連忙塞過去一小塊碎銀子。
士兵掂了掂銀子，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揮了揮手：「過去吧。」
馬車順利地駛入了京都城。
范閒再次掀開車簾，這一次，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如果說城牆只是雄偉，那城內的繁華，簡直讓他這個來自現代社會的靈魂都感到咋舌。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闊得能容納八輛馬車並行，街道兩旁是三四層樓高的店鋪，酒樓、茶館、綢緞莊、胭脂鋪……琳琅滿目，應有盡有。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衣著光鮮，神態悠閒，一派盛世景象。
「我靠……」范閒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可比電視劇里演的排場大多了。這慶國皇帝，挺會治理國家啊。」
他的目光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四處亂看。
突然，他的目光被不遠處一座高聳的建築吸引了。那是一座黑色的塔樓，造型奇特，高高地聳立在周圍的建築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五竹叔，你看那個塔，是幹嘛的？瞭望塔嗎？」范閒指著那個方向問道。
五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黑布下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
就在范閒和五竹討論著那座塔的時候，他們沒有發現，就在那座黑色塔樓的頂端，一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人，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正是奉命前來探查情報的不良人，天速星。
他的職責，是監控整個京都城的動態，記錄所有異常的人和事。
從范閒的馬車一進城，他就注意到了。
倒不是因為范閒，而是因為那個蒙著眼睛的五竹。
天速星的眼睛，經過不良帥的特殊訓練，能夠看穿很多常人無法察覺的東西。在他的視野里，京都城裡的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不同強弱的「氣」。
普通人，氣若螢火。
練過武的，氣如燭光。
像皇宮、丞相府、監察院那些地方，則盤踞著幾股如同火炬，甚至篝火一般的強大氣息。
但這個叫五竹的男人，很奇怪。
他身上，沒有任何「氣」。
他就像一個黑洞，天速星的目光看過去，只能看到一片虛無。這比那些氣息強大的人，更加詭異，更加不正常。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沒有「氣」？
天速星的腦子裡，立刻給這個人打上了一個「極度危險」和「重點觀察」的標籤。
他看著馬車緩緩駛向城南的方向，最終停在了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前。府邸的牌匾上，寫著兩個大字——范府。
「范府……范閒……」
天速星的記憶力驚人，他立刻將這個人，與不良帥親自下達的第四個命令聯繫了起來。
原來，他就是那個叫范閒的少年，身邊跟著的那個僕人。
不良帥竟然會親自點名，關注這兩個人。看來，他們的來歷，絕對不簡單。
天速...星沒有輕舉妄動。
他只是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靜靜地潛伏在黑暗中，將自己看到的一切，通過不良人特殊的加密方式，記錄下來。
他看到范府大門打開，一個看起來頗有威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應該就是戶部侍郎范建。
他看到范閒跳下馬車，有些拘謹，又有些好奇地看著范建。
他看到那個叫五竹的男人，依舊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馬車旁，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一幕幕的畫面，被天速星盡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不良帥要的，是所有情報。
他和其他已經潛入京都的同伴們，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
而這張網，不僅要罩住皇宮裡的皇帝，監察院裡的陳萍萍，還要罩住這個剛剛入京的，看似普通的少年。
此時的范閒，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好幾方勢力關注的焦點。
他正被他那個便宜老爹范建拉著手，一臉尷尬地聽著對方噓寒問暖，同時還要應付旁邊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多少，卻一臉嚴肅地叫他「哥」的少年——范思轍。
「爹，他真是你兒子啊？鄉下來的？看著也不怎麼壯實嘛。」范思轍撇著嘴，上下打量著范閒。
「混帳！這是你哥！叫大哥！」范建一巴掌拍在范思轍的後腦勺上。
范閒看著眼前這頗具喜感的一幕，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這京都的生活，註定是不會平靜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如同門神一般的五竹。
有五竹叔在，應該……沒什麼好怕的吧？
夜，深了。
大唐皇宮，甘露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李璘半躺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個世界搜刮來的閒書，看得有一搭沒一搭。
趙念慈穿著一身寬鬆的寢衣，正跪坐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為他剝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她的動作很輕，很柔，生怕打擾到皇帝的雅興。
自從姐姐趙琉璃被安排到她身邊當護衛之後，趙念慈的心裡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她不明白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做，這讓她面對姐姐的時候，總是感到一種莫名的愧疚和恐懼。
但她不敢問，也不敢表現出來。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順從。
她將剝好的葡萄，用一根小小的銀簽插著，遞到李璘的嘴邊。
李璘頭也沒抬，張嘴吃了進去，眼睛依然盯著書頁。
「甜嗎，陛下？」趙念cio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行。」李璘隨口應了一聲。
他其實根本沒嘗出什麼味兒來。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這後宮之中了。
這都過去幾天了，不良人那邊，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還有徐渭熊和葉紅魚那兩個女人，讓她們去對付慶國使者，也不知道辦得怎麼樣了。這日子，又開始變得無聊了。
他正覺得有些意興闌珊，殿外，司馬懿的聲音響了起來。
「啟稟陛下，不良人有緊急密報送達。」
來了！
李璘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將手裡的書隨手扔到一邊，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宣！」
「是。」
很快，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中央。他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個用火漆封口的黑色竹筒。
趙念慈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小臉發白，身體微微發抖。
李璘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先退下。」
「是……是，陛下。」趙念慈如蒙大赦，連忙行了一禮，低著頭快步退入了偏殿。
李璘這才看向那個黑袍人，說道：「呈上來。」
司馬懿立刻上前，從黑袍人手中接過竹筒，檢查了一下火漆，確認完好無損後，才恭敬地呈送給李璘。
李璘接過竹筒，捏碎火漆，從裡面抽出一卷極薄的絹帛。
他展開絹帛，飛快地瀏覽起來。
上面的字跡很小，但清晰有力，用的都是不良人內部的暗語和代號。
「慶國京都，已初步滲透。」
「城防軍不堪一擊，內部腐敗，可輕易買通。」
「朝堂之上，以丞相林若甫為首的文官集團，與以監察院院長陳萍萍為首的特務機構，矛盾激化，近乎公開化。昨日，監察院以『通敵』為名，處決吏部侍郎張德海，此人乃林若甫心腹。此事已在京都官場引起巨大震動。」
看到這裡，李璘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朕這邊還沒動手呢，他們自己就先咬起來了。一個丞相，一個特務頭子，狗咬狗，一嘴毛。這個叫李治的慶帝，看來也不是省油的燈啊，很懂得玩弄權術嘛。
他繼續往下看。
「監察院……院長陳萍萍，殘廢，常年乘坐輪椅，深居簡出，但掌控著一支名為『黑騎』的精銳部隊，其實力……深不可測。其本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京都官員聞之色變。」
「丞相林若甫，老謀深算，在文官中威望極高，門生故舊遍布朝野。」
「慶帝李治，居於深宮，極少上朝，但大權獨攬，通過陳萍萍和監察院，牢牢控制著整個慶國。其人……城府極深，目前無法探知其真實想法。」
這些情報，都在李璘的意料之中。一個能讓徐渭熊都感到警惕的梟雄，自然不會簡單。
但接下來的內容，卻讓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重點關注目標：今日，戶部侍郎范建之子范閒，由澹州抵達京都。隨行者，僅有一名眼蒙黑布之僕人，名，五竹。」
「此二人，極度異常。」
「少年范閒，看似普通，但據天速星觀察，其體內似乎有某種奇異力量流轉，與我等所知內力不同，但頗為霸道。且其言行舉止，時有怪異之處，不似尋常少年。」
「僕人五竹，更為詭異。天速星以『望氣術』觀之，此人身上毫無氣息，仿佛死物。但其行動，與常人無異。此等情形，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初步判定，此人危險等級，極高。或為某種……非人之物。」
「非人之物？」
李璘念出這四個字，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哈哈！找到了！朕就知道，那個戴眼罩的傢伙不簡單！非人之物？是殭屍？是傀儡？還是說……是機器人？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既然自己能來到這個世界，那有沒有可能，別人也行？或者說，這個世界，本身就隱藏著一些超越這個時代科技水平的東西？
那個叫葉輕眉的女人，那個叫范閒的少年，還有這個叫五竹的「非人之物」……
一條有趣的線，似乎串聯起來了。
這個慶國，比朕想像的還要好玩！就像一個巨大的藏寶盒，每打開一層，都有新的驚喜。
李璘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舒暢。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探索的欲望。
「范閒……五竹……」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仿佛在品味什麼美味佳肴。
「陛下？」司馬懿看李璘半天不說話，只是一個人在那笑，不由得有些心裡發毛，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嗯？」李璘回過神來，將手中的絹帛遞給他，「你也看看。」
司馬懿連忙接過，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特別是看到關於陳萍萍和監察院，以及五竹的描述時，他那張陰鷙的臉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陛下，這個慶國……臥虎藏龍啊。」司馬懿沉聲道，「那個陳萍萍，手段竟與我錦衣衛頗有相似之處。還有那個五竹，若真如密報所言，恐怕是個極難對付的角色。」
「難對付，才好玩。」李璘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要是三兩下就擺平了，那還有什麼意思？」
「傳朕的旨意給袁天罡。」李璘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讓他加大對范閒和五竹的監控力度。朕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另外，讓他想辦法，查一查這個范閒的母親，一個叫葉輕眉的女人的所有資料。朕懷疑，所有的秘密，都在這個死去的女人身上。」
「奴才遵旨。」司馬懿立刻應道。
「另外，」李璘又想起了什麼，「徐謂熊和葉紅魚那邊，有什麼動靜？」
司馬懿連忙回答：「回陛下，智妃娘娘那邊，已經派人以採買貢品的名義，接觸了驛館的管事，旁敲側擊地打探了不少關於慶國使團的消息。而道貴妃娘娘……」
司馬懿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
「她怎麼了？」李璘問道。
「道貴妃娘娘……她直接去了驛館，點名要見慶國使者姚公。姚公不敢怠慢，出門相迎，結果……結果被道貴妃娘娘的護衛，當場打斷了一條腿。」
「哦？」李璘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打斷了一條腿？這個葉紅魚，還真是一點都沒讓朕失望啊！然後呢？」
「然後道貴妃娘娘就告訴姚公，說這是陛下對他覲見時禮數不周的『小小懲戒』。還說，陛下對慶帝的誠意，表示懷疑。如果慶帝拿不出讓陛下滿意的東西，下次斷的，可能就不是腿了。」司馬懿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李璘的表情。
「哈哈哈哈！好！幹得漂亮！」李璘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這個葉紅魚，真是個活寶！徐渭熊還在那玩心眼呢，她直接就上物理手段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都還沒串通呢，就自己給朕演上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那個姚公，現在怎麼樣了？」李璘笑夠了，才問道。
「回陛下，姚公嚇得魂不附體，當場就表示要立刻修書，快馬加鞭送回慶國，懇請慶帝無論如何也要滿足天朝陛下的一切要求。」
「很好。」李璘滿意地點點頭，「讓她們繼續。朕倒要看看，她們兩個，最後誰能給朕帶來更大的驚喜。」
「是，陛下。」
司馬懿退下後，李璘一個人站在大殿中央，看著窗外的夜色，心情無比愉悅。
不良人的情報網已經鋪開，後宮的鬥法也已經上演。
萬里之外的慶國，一場好戲即將開鑼。
而他，就是這場大戲唯一的，也是最高高在上的觀眾。
不，或許不僅僅是觀眾。
李璘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光看著，多沒意思。也許，朕也該找個機會，親自下場，給這齣戲，加點料。
慶國，皇宮。
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慶帝李治，身穿一身樸素的常服，正負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河堪輿圖前。他看起來不過四十餘歲，面容俊朗，但眼神卻深邃如海，讓人看不出喜怒。
他的面前，跪著兩個人。
一個，是剛剛從大唐快馬加鞭趕回來的使者姚公。他的左腿打著厚厚的夾板，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因為恐懼和疼痛，還在微微顫抖。
另一個，則是坐在輪椅上，面色比姚公還要蒼白的監察院院長，陳萍萍。
「你是說，那位大唐的神武天帝，一開口，就要朕的千年雪蓮和萬年石乳？」
慶帝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姚公卻被這平靜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磕頭道：「回……回陛下，千真萬確！那唐皇……他還說，只要陛下獻上這兩樣寶物，就承認我慶國為『一等藩屬國』……」
「一等藩屬國？」慶帝重複著這幾個字，突然低聲笑了起來，「呵呵……呵呵呵……好大的口氣。這是把朕當成什麼了？西域那些俯首稱臣的小國嗎？」
姚公嚇得頭都不敢抬，他知道，陛下越是笑，就說明他心裡越是憤怒。
「還有呢？」慶帝的笑聲停了，聲音轉冷，「那位道貴妃，打斷了你的腿，又是怎麼回事？」
姚公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帶著哭腔說道：「陛下，臣……臣也不知哪裡得罪了那位貴妃。她……她到了驛館，二話不說，就讓護衛動手。還說……還說這是對臣禮數不周的懲戒，也是對陛下的……警告……」
「警告？」慶帝的眼睛眯了起來，一道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過，「警告朕，如果誠意不夠，下次斷的就不是腿了？」
「是……是，她就是這麼說的……」姚公已經快要哭出來了。這次出使大唐，對他來說，簡直是一場噩夢。
慶帝沉默了。
整個御書房，落針可聞。姚公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過了許久，慶帝才緩緩開口：「姚公，你這次出使，辛苦了。先下去療傷吧，朕，不會讓你白白受此屈辱的。」
「謝……謝陛下隆恩！」姚公如蒙大赦，被人攙扶著，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只剩下了慶帝和陳萍萍。
「萍萍，你怎麼看？」慶帝轉過身，看著輪椅上的陳萍萍。
陳萍萍的臉上，也帶著一絲凝重。他抬起頭，用他那尖銳的聲音說道：「陛下，看來我們都小看了這位大唐的神武天帝。」
「哦？」
「此人，非雄主，乃霸主。」陳萍萍一字一頓地說道，「從姚公的描述來看，他行事毫無章法，隨心所欲，看似狂悖無禮，實則每一步都踩在了我們的痛處。」
「他索要雪蓮和石乳，不是真的需要這兩樣東西。」陳萍萍分析道，「這是試探。他在試探我們的底線，也在試探我們的實力。如果我們給了，就說明我們怕了，他下一步就會得寸進尺。如果我們不給，他正好有了發兵的藉口。」
「至於那個道貴妃打斷姚公的腿，更是高明的一招。」陳萍萍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叫一硬一軟，一拉一打。唐皇本人提出交易，看似給了我們選擇。他的妃子卻直接動手，把我們的退路堵死。這是在告訴我們，選擇權在他們手上，我們，只能服從。」
慶帝聽著陳萍萍的分析，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的，和朕想的差不多。」他走到陳萍萍身邊，看著輪椅上的這個老夥計，「這個李璘，是個有意思的對手。他不像北齊那個小皇帝，也不像東夷城那幾個老頑固。他更像一頭……無法預測的猛獸。」
「陛下，那千年雪蓮和萬年石乳……」陳萍萍問道。
「給，當然要給。」慶帝的回答，出乎了陳萍萍的意料。
「陛下？」
「呵呵，」慶帝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他不是想要嗎？朕就給他。而且，朕還要親自派人，風風光光地給他送過去。」
「朕就是要讓他覺得，朕怕了，朕服了。朕要把自己，偽裝成一隻溫順的綿羊。」
慶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副堪輿圖上，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只有這樣，他這頭猛獸，才會放下警惕，才會願意靠近。而朕，需要時間。」
陳萍萍瞬間明白了慶帝的意思。
「陛下是想……拖？」
「沒錯。」慶帝的手，輕輕撫摸著地圖上慶國的位置，「我們對這位神武天帝，對他麾下的那個大唐，了解得太少了。那些傳聞，什麼神魔降世，一統天下，太過虛無縹緲。朕需要知道，他到底是真的神，還是只是一個比較強大的……人。」
「監察院已經派了最精銳的探子，潛入了大唐境內。但要獲得有價值的情報，需要時間。」陳萍萍說道。
「所以，朕才要給他寶物，捧著他，讓他高興。」慶帝冷笑道，「就讓他先得意幾天吧。他越是得意，就越是會露出破綻。」
「只是……」陳萍萍有些擔憂，「萬一，那些傳聞是真的呢？萬一他真的是……神呢？」
慶帝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皇宮之外，那片屬於他的萬里江山。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麼神。」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就算有，朕也要親手，把他從神壇上拉下來！」
「哦，官爺，這是我家小人的護衛，從小眼睛就……唉，有隱疾，見不得光。」趕車的漢子連忙塞過去一小塊碎銀子。
士兵掂了掂銀子，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揮了揮手：「過去吧。」
馬車順利地駛入了京都城。
范閒再次掀開車簾，這一次，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如果說城牆只是雄偉，那城內的繁華，簡直讓他這個來自現代社會的靈魂都感到咋舌。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闊得能容納八輛馬車並行，街道兩旁是三四層樓高的店鋪，酒樓、茶館、綢緞莊、胭脂鋪……琳琅滿目，應有盡有。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衣著光鮮，神態悠閒，一派盛世景象。
「我靠……」范閒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可比電視劇里演的排場大多了。這慶國皇帝，挺會治理國家啊。」
他的目光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四處亂看。
突然，他的目光被不遠處一座高聳的建築吸引了。那是一座黑色的塔樓，造型奇特，高高地聳立在周圍的建築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五竹叔，你看那個塔，是幹嘛的？瞭望塔嗎？」范閒指著那個方向問道。
五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黑布下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
就在范閒和五竹討論著那座塔的時候，他們沒有發現，就在那座黑色塔樓的頂端，一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人，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正是奉命前來探查情報的不良人，天速星。
他的職責，是監控整個京都城的動態，記錄所有異常的人和事。
從范閒的馬車一進城，他就注意到了。
倒不是因為范閒，而是因為那個蒙著眼睛的五竹。
天速星的眼睛，經過不良帥的特殊訓練，能夠看穿很多常人無法察覺的東西。在他的視野里，京都城裡的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不同強弱的「氣」。
普通人，氣若螢火。
練過武的，氣如燭光。
像皇宮、丞相府、監察院那些地方，則盤踞著幾股如同火炬，甚至篝火一般的強大氣息。
但這個叫五竹的男人，很奇怪。
他身上，沒有任何「氣」。
他就像一個黑洞，天速星的目光看過去，只能看到一片虛無。這比那些氣息強大的人，更加詭異，更加不正常。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沒有「氣」？
天速星的腦子裡，立刻給這個人打上了一個「極度危險」和「重點觀察」的標籤。
他看著馬車緩緩駛向城南的方向，最終停在了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前。府邸的牌匾上，寫著兩個大字——范府。
「范府……范閒……」
天速星的記憶力驚人，他立刻將這個人，與不良帥親自下達的第四個命令聯繫了起來。
原來，他就是那個叫范閒的少年，身邊跟著的那個僕人。
不良帥竟然會親自點名，關注這兩個人。看來，他們的來歷，絕對不簡單。
天速...星沒有輕舉妄動。
他只是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靜靜地潛伏在黑暗中，將自己看到的一切，通過不良人特殊的加密方式，記錄下來。
他看到范府大門打開，一個看起來頗有威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應該就是戶部侍郎范建。
他看到范閒跳下馬車，有些拘謹，又有些好奇地看著范建。
他看到那個叫五竹的男人，依舊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馬車旁，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一幕幕的畫面，被天速星盡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不良帥要的，是所有情報。
他和其他已經潛入京都的同伴們，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
而這張網，不僅要罩住皇宮裡的皇帝，監察院裡的陳萍萍，還要罩住這個剛剛入京的，看似普通的少年。
此時的范閒，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好幾方勢力關注的焦點。
他正被他那個便宜老爹范建拉著手，一臉尷尬地聽著對方噓寒問暖，同時還要應付旁邊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多少，卻一臉嚴肅地叫他「哥」的少年——范思轍。
「爹，他真是你兒子啊？鄉下來的？看著也不怎麼壯實嘛。」范思轍撇著嘴，上下打量著范閒。
「混帳！這是你哥！叫大哥！」范建一巴掌拍在范思轍的後腦勺上。
范閒看著眼前這頗具喜感的一幕，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這京都的生活，註定是不會平靜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如同門神一般的五竹。
有五竹叔在，應該……沒什麼好怕的吧？
夜，深了。
大唐皇宮，甘露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李璘半躺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個世界搜刮來的閒書，看得有一搭沒一搭。
趙念慈穿著一身寬鬆的寢衣，正跪坐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為他剝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她的動作很輕，很柔，生怕打擾到皇帝的雅興。
自從姐姐趙琉璃被安排到她身邊當護衛之後，趙念慈的心裡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她不明白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做，這讓她面對姐姐的時候，總是感到一種莫名的愧疚和恐懼。
但她不敢問，也不敢表現出來。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順從。
她將剝好的葡萄，用一根小小的銀簽插著，遞到李璘的嘴邊。
李璘頭也沒抬，張嘴吃了進去，眼睛依然盯著書頁。
「甜嗎，陛下？」趙念cio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行。」李璘隨口應了一聲。
他其實根本沒嘗出什麼味兒來。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這後宮之中了。
這都過去幾天了，不良人那邊，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還有徐渭熊和葉紅魚那兩個女人，讓她們去對付慶國使者，也不知道辦得怎麼樣了。這日子，又開始變得無聊了。
他正覺得有些意興闌珊，殿外，司馬懿的聲音響了起來。
「啟稟陛下，不良人有緊急密報送達。」
來了！
李璘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將手裡的書隨手扔到一邊，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宣！」
「是。」
很快，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中央。他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個用火漆封口的黑色竹筒。
趙念慈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小臉發白，身體微微發抖。
李璘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先退下。」
「是……是，陛下。」趙念慈如蒙大赦，連忙行了一禮，低著頭快步退入了偏殿。
李璘這才看向那個黑袍人，說道：「呈上來。」
司馬懿立刻上前，從黑袍人手中接過竹筒，檢查了一下火漆，確認完好無損後，才恭敬地呈送給李璘。
李璘接過竹筒，捏碎火漆，從裡面抽出一卷極薄的絹帛。
他展開絹帛，飛快地瀏覽起來。
上面的字跡很小，但清晰有力，用的都是不良人內部的暗語和代號。
「慶國京都，已初步滲透。」
「城防軍不堪一擊，內部腐敗，可輕易買通。」
「朝堂之上，以丞相林若甫為首的文官集團，與以監察院院長陳萍萍為首的特務機構，矛盾激化，近乎公開化。昨日，監察院以『通敵』為名，處決吏部侍郎張德海，此人乃林若甫心腹。此事已在京都官場引起巨大震動。」
看到這裡，李璘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朕這邊還沒動手呢，他們自己就先咬起來了。一個丞相，一個特務頭子，狗咬狗，一嘴毛。這個叫李治的慶帝，看來也不是省油的燈啊，很懂得玩弄權術嘛。
他繼續往下看。
「監察院……院長陳萍萍，殘廢，常年乘坐輪椅，深居簡出，但掌控著一支名為『黑騎』的精銳部隊，其實力……深不可測。其本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京都官員聞之色變。」
「丞相林若甫，老謀深算，在文官中威望極高，門生故舊遍布朝野。」
「慶帝李治，居於深宮，極少上朝，但大權獨攬，通過陳萍萍和監察院，牢牢控制著整個慶國。其人……城府極深，目前無法探知其真實想法。」
這些情報，都在李璘的意料之中。一個能讓徐渭熊都感到警惕的梟雄，自然不會簡單。
但接下來的內容，卻讓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重點關注目標：今日，戶部侍郎范建之子范閒，由澹州抵達京都。隨行者，僅有一名眼蒙黑布之僕人，名，五竹。」
「此二人，極度異常。」
「少年范閒，看似普通，但據天速星觀察，其體內似乎有某種奇異力量流轉，與我等所知內力不同，但頗為霸道。且其言行舉止，時有怪異之處，不似尋常少年。」
「僕人五竹，更為詭異。天速星以『望氣術』觀之，此人身上毫無氣息，仿佛死物。但其行動，與常人無異。此等情形，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初步判定，此人危險等級，極高。或為某種……非人之物。」
「非人之物？」
李璘念出這四個字，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哈哈！找到了！朕就知道，那個戴眼罩的傢伙不簡單！非人之物？是殭屍？是傀儡？還是說……是機器人？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既然自己能來到這個世界，那有沒有可能，別人也行？或者說，這個世界，本身就隱藏著一些超越這個時代科技水平的東西？
那個叫葉輕眉的女人，那個叫范閒的少年，還有這個叫五竹的「非人之物」……
一條有趣的線，似乎串聯起來了。
這個慶國，比朕想像的還要好玩！就像一個巨大的藏寶盒，每打開一層，都有新的驚喜。
李璘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舒暢。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探索的欲望。
「范閒……五竹……」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仿佛在品味什麼美味佳肴。
「陛下？」司馬懿看李璘半天不說話，只是一個人在那笑，不由得有些心裡發毛，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嗯？」李璘回過神來，將手中的絹帛遞給他，「你也看看。」
司馬懿連忙接過，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特別是看到關於陳萍萍和監察院，以及五竹的描述時，他那張陰鷙的臉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陛下，這個慶國……臥虎藏龍啊。」司馬懿沉聲道，「那個陳萍萍，手段竟與我錦衣衛頗有相似之處。還有那個五竹，若真如密報所言，恐怕是個極難對付的角色。」
「難對付，才好玩。」李璘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要是三兩下就擺平了，那還有什麼意思？」
「傳朕的旨意給袁天罡。」李璘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讓他加大對范閒和五竹的監控力度。朕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另外，讓他想辦法，查一查這個范閒的母親，一個叫葉輕眉的女人的所有資料。朕懷疑，所有的秘密，都在這個死去的女人身上。」
「奴才遵旨。」司馬懿立刻應道。
「另外，」李璘又想起了什麼，「徐謂熊和葉紅魚那邊，有什麼動靜？」
司馬懿連忙回答：「回陛下，智妃娘娘那邊，已經派人以採買貢品的名義，接觸了驛館的管事，旁敲側擊地打探了不少關於慶國使團的消息。而道貴妃娘娘……」
司馬懿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
「她怎麼了？」李璘問道。
「道貴妃娘娘……她直接去了驛館，點名要見慶國使者姚公。姚公不敢怠慢，出門相迎，結果……結果被道貴妃娘娘的護衛，當場打斷了一條腿。」
「哦？」李璘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打斷了一條腿？這個葉紅魚，還真是一點都沒讓朕失望啊！然後呢？」
「然後道貴妃娘娘就告訴姚公，說這是陛下對他覲見時禮數不周的『小小懲戒』。還說，陛下對慶帝的誠意，表示懷疑。如果慶帝拿不出讓陛下滿意的東西，下次斷的，可能就不是腿了。」司馬懿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李璘的表情。
「哈哈哈哈！好！幹得漂亮！」李璘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這個葉紅魚，真是個活寶！徐渭熊還在那玩心眼呢，她直接就上物理手段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都還沒串通呢，就自己給朕演上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那個姚公，現在怎麼樣了？」李璘笑夠了，才問道。
「回陛下，姚公嚇得魂不附體，當場就表示要立刻修書，快馬加鞭送回慶國，懇請慶帝無論如何也要滿足天朝陛下的一切要求。」
「很好。」李璘滿意地點點頭，「讓她們繼續。朕倒要看看，她們兩個，最後誰能給朕帶來更大的驚喜。」
「是，陛下。」
司馬懿退下後，李璘一個人站在大殿中央，看著窗外的夜色，心情無比愉悅。
不良人的情報網已經鋪開，後宮的鬥法也已經上演。
萬里之外的慶國，一場好戲即將開鑼。
而他，就是這場大戲唯一的，也是最高高在上的觀眾。
不，或許不僅僅是觀眾。
李璘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光看著，多沒意思。也許，朕也該找個機會，親自下場，給這齣戲，加點料。
慶國，皇宮。
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慶帝李治，身穿一身樸素的常服，正負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河堪輿圖前。他看起來不過四十餘歲，面容俊朗，但眼神卻深邃如海，讓人看不出喜怒。
他的面前，跪著兩個人。
一個，是剛剛從大唐快馬加鞭趕回來的使者姚公。他的左腿打著厚厚的夾板，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因為恐懼和疼痛，還在微微顫抖。
另一個，則是坐在輪椅上，面色比姚公還要蒼白的監察院院長，陳萍萍。
「你是說，那位大唐的神武天帝，一開口，就要朕的千年雪蓮和萬年石乳？」
慶帝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姚公卻被這平靜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磕頭道：「回……回陛下，千真萬確！那唐皇……他還說，只要陛下獻上這兩樣寶物，就承認我慶國為『一等藩屬國』……」
「一等藩屬國？」慶帝重複著這幾個字，突然低聲笑了起來，「呵呵……呵呵呵……好大的口氣。這是把朕當成什麼了？西域那些俯首稱臣的小國嗎？」
姚公嚇得頭都不敢抬，他知道，陛下越是笑，就說明他心裡越是憤怒。
「還有呢？」慶帝的笑聲停了，聲音轉冷，「那位道貴妃，打斷了你的腿，又是怎麼回事？」
姚公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帶著哭腔說道：「陛下，臣……臣也不知哪裡得罪了那位貴妃。她……她到了驛館，二話不說，就讓護衛動手。還說……還說這是對臣禮數不周的懲戒，也是對陛下的……警告……」
「警告？」慶帝的眼睛眯了起來，一道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過，「警告朕，如果誠意不夠，下次斷的就不是腿了？」
「是……是，她就是這麼說的……」姚公已經快要哭出來了。這次出使大唐，對他來說，簡直是一場噩夢。
慶帝沉默了。
整個御書房，落針可聞。姚公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過了許久，慶帝才緩緩開口：「姚公，你這次出使，辛苦了。先下去療傷吧，朕，不會讓你白白受此屈辱的。」
「謝……謝陛下隆恩！」姚公如蒙大赦，被人攙扶著，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只剩下了慶帝和陳萍萍。
「萍萍，你怎麼看？」慶帝轉過身，看著輪椅上的陳萍萍。
陳萍萍的臉上，也帶著一絲凝重。他抬起頭，用他那尖銳的聲音說道：「陛下，看來我們都小看了這位大唐的神武天帝。」
「哦？」
「此人，非雄主，乃霸主。」陳萍萍一字一頓地說道，「從姚公的描述來看，他行事毫無章法，隨心所欲，看似狂悖無禮，實則每一步都踩在了我們的痛處。」
「他索要雪蓮和石乳，不是真的需要這兩樣東西。」陳萍萍分析道，「這是試探。他在試探我們的底線，也在試探我們的實力。如果我們給了，就說明我們怕了，他下一步就會得寸進尺。如果我們不給，他正好有了發兵的藉口。」
「至於那個道貴妃打斷姚公的腿，更是高明的一招。」陳萍萍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叫一硬一軟，一拉一打。唐皇本人提出交易，看似給了我們選擇。他的妃子卻直接動手，把我們的退路堵死。這是在告訴我們，選擇權在他們手上，我們，只能服從。」
慶帝聽著陳萍萍的分析，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的，和朕想的差不多。」他走到陳萍萍身邊，看著輪椅上的這個老夥計，「這個李璘，是個有意思的對手。他不像北齊那個小皇帝，也不像東夷城那幾個老頑固。他更像一頭……無法預測的猛獸。」
「陛下，那千年雪蓮和萬年石乳……」陳萍萍問道。
「給，當然要給。」慶帝的回答，出乎了陳萍萍的意料。
「陛下？」
「呵呵，」慶帝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他不是想要嗎？朕就給他。而且，朕還要親自派人，風風光光地給他送過去。」
「朕就是要讓他覺得，朕怕了，朕服了。朕要把自己，偽裝成一隻溫順的綿羊。」
慶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副堪輿圖上，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只有這樣，他這頭猛獸，才會放下警惕，才會願意靠近。而朕，需要時間。」
陳萍萍瞬間明白了慶帝的意思。
「陛下是想……拖？」
「沒錯。」慶帝的手，輕輕撫摸著地圖上慶國的位置，「我們對這位神武天帝，對他麾下的那個大唐，了解得太少了。那些傳聞，什麼神魔降世，一統天下，太過虛無縹緲。朕需要知道，他到底是真的神，還是只是一個比較強大的……人。」
「監察院已經派了最精銳的探子，潛入了大唐境內。但要獲得有價值的情報，需要時間。」陳萍萍說道。
「所以，朕才要給他寶物，捧著他，讓他高興。」慶帝冷笑道，「就讓他先得意幾天吧。他越是得意，就越是會露出破綻。」
「只是……」陳萍萍有些擔憂，「萬一，那些傳聞是真的呢？萬一他真的是……神呢？」
慶帝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皇宮之外，那片屬於他的萬里江山。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麼神。」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就算有，朕也要親手，把他從神壇上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