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帝王后宮論北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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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中,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殘肢斷臂鋪滿了大地,仿佛剛剛經歷過一場末日天災。

  南宮僕射背著昏迷不醒的洪洗象,一步一步地走在這片人間地獄裡。她的白衣已經被濺射的血點染紅,但她毫不在意。

  她的腦子很亂。

  亂得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

  她看到了李淳罡的「劍來」,萬劍歸宗,何等的風采,簡直就是她畢生追求的劍道終極形態。

  她也看到了洪洗象的「天地失色」,引動天地正法,言出法隨,那又是何等玄妙的神通。

  可就是這樣兩位如同神仙般的人物,一個被那個叫呂布的魔神打得兩敗俱傷,另一個為了救自己耗盡了心力,生死不知。

  而那個被譽為當世劍道第一人的桃花劍神鄧太阿,更是死得不明不白。

  隔著千里之遙,被那個端坐在長安龍椅上的男人,用一根手指,就那麼輕描淡寫地……點死了。

  南宮僕射只要一想起那個傳聞,就覺得渾身發冷。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

  那已經不是武功,不是仙法,那是……創世神才有的權柄吧?

  自己追求了一輩子的天下第一,在那種力量面前,算什麼?

  一個笑話?

  不,連笑話都算不上。

  可能就是路邊一顆毫不起眼的石子,人家路過的時候,甚至都懶得低頭看一眼。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個臉色蒼白如紙的小道士。

  他為什麼要救自己?

  他們萍水相逢,甚至可以說是敵非友。

  就因為自己之前在酒館裡幫那個小乞丐解了圍?就因為他覺得大家都是來「伐唐」的同道?

  南-宮僕射想不明白。

  她這一生,只為自己活。為了變強,為了天下第一,她可以捨棄一切,親情、友情、愛情,在她看來都是累贅。

  可現在,這個傻道士用他的行動,給她那顆冰冷堅硬的心,狠狠地鑿開了一道口子。

  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情感,從那道口子裡面絲絲縷-縷地冒了出來。

  是虧欠嗎?

  或許是吧。

  「傻子。」

  她低聲罵了一句,腳步卻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她要帶他回武當,必須讓他活下來。

  不管用什麼方法。

  一路上,她聽到了更多關於大唐、關於那個皇帝李璘的消息。

  白起屠城,洛陽血流成河。

  霍去病橫掃草原,北莽部落屍橫遍野。

  那個男人,那個年輕的帝王,他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他用最直接、最野蠻、最殘忍的方式,向整個天下宣告著他的到來。

  所有反抗他的人,所有與他為敵的勢力,都被他用雷霆手段碾得粉碎。

  南宮僕射的心越來越沉。

  她突然發現,自己之前那個去長安找李璘學習「仙法」的想法,是何等的天真可笑。

  去學?

  人家憑什麼教你?

  你有什麼資格去學?

  憑你是天下第一美人?呵呵,她聽說那個男人的後宮裡,最不缺的就是美人。那個曾經風華絕代的女帝,現在不也成了他的玩物嗎?

  憑你天下無雙的刀法?在那種一指便可誅殺陸地神仙的力量面前,你的刀法算個屁。

  南-宮僕射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力。

  她的人生,第一次失去了方向。

  她背著洪洗象,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漫無目的地走著。

  幾天後,她終於走出了那片被戰火波及的區域,來到了一座還算安寧的小鎮。

  她找了一家客棧,要了一間上房,又請了鎮上最好的郎中來給洪洗象看病。

  郎中來了,搭了搭脈,又看了看洪洗象的臉色,然後便連連搖頭。

  「姑娘,這位道長……恕老夫無能為力。」郎中嘆了口氣,「他這是油盡燈枯,心脈俱損,能吊著這口氣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準備後事吧。」


  南宮仆-射的心猛地一沉。

  她給了郎中一錠銀子,將他送走。

  她坐在床邊,看著那個依舊昏迷不醒,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小道士,心中那股虧欠感變得愈發濃重。

  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可是,連郎中都束手無策,自己又能怎麼辦?

  對了!

  南宮僕射的腦中突然閃過一道光。

  仙法!

  那個大唐皇帝不是會仙法嗎?他能隔空殺人,那一定也能隔空救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制。

  去求他!

  去長安求那個男人!

  這是唯一的辦法!

  可是……憑什麼呢?

  自己和他非親非故,甚至還加入了「伐唐聯軍」,算是他的敵人。他憑什麼要救一個不相干的人?

  南宮僕射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男人在情報中被描述的形象:殘暴、霸道、喜怒無常、視人命如草芥。

  去求他,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了。

  南宮僕射看著洪洗象那張已經開始失去血色的臉,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絕。

  她不是在為洪洗象求情。

  她是在為自己求一個心安。

  她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窗邊,望向了遙遠的長安方向。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對「天下第一」的執著和渴望。

  也不再是目睹神魔之戰後的迷茫和彷徨。

  而是一種徹底放下了所有驕傲和自尊,準備將自己的命運完全交由他人掌控的……臣服。

  是的,臣服。

  不是對那個男人的力量臣服,而是對「命運」這兩個字臣服。

  她認了。

  她認清了自己在這個不講道理的世界裡,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

  而凡人,是沒有資格跟神談條件的。

  她能做的,只有獻上自己的一切,去換取那渺茫的一線生機。

  「李璘……」

  她低聲念出了那個名字。

  「我來了。」

  「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你。」

  「只求你,救他一命。」

  說完,她轉身回到床邊,深深地看了一眼洪洗象。然後,她從懷中掏出了那十幾本她視若珍寶的武功秘籍,放在了洪洗象的枕邊。

  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做完這一切,她沒有絲毫的留戀,轉身走出了客棧。

  她的目標只有一個。

  長安!

  她要去見那個如同神魔一般的帝王。

  她要去賭一場她這一生中最大,也最沒有勝算的豪賭。

  長安,甘露殿。

  李璘正享受著他枯燥而又乏味的帝王生活。

  左邊,是清冷的涼妃徐謂熊,她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幫他研著墨。自從上次「雙鳳承恩」之後,這位北涼才女身上的那股子傲氣就被徹底磨平了。現在的她,更像一個受了驚嚇,時刻提防著主人會再次發怒的小貓。

  右邊,是妖嬈的羅網之主女帝,她則完全是另一番模樣。她幾乎是整個人都貼在了李璘的身上,吐氣如蘭,媚眼如絲,不斷地將最甜的瓜果送到李璘的嘴邊。她看著李璘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占有欲,仿佛恨不得將自己揉進這個男人的身體裡。

  李璘很享受這種對比。

  一個冰,一個火。

  一個敬畏,一個狂熱。

  讓他那因為天下無敵而日漸感到無聊的心,總算能找到一點點小小的樂趣。

  「陛下,這是臣妾剛剛為您擬定的『羅網』擴張計劃,請您過目。」女帝將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奏摺遞了上來。


  李璘接過來掃了一眼。

  *喲,這女人還真有點東西。*

  他心裡暗自點頭。

  這份計劃書寫得極為詳盡,從人員的招募、培訓,到情報網絡的鋪設,再到如何滲透離陽和北莽的朝堂,都考慮得面面俱到。最關鍵的是,整個計劃的核心思想,就是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暗殺、收買、色誘、挑撥離間……

  可以說,怎麼陰損怎麼來。

  「不錯。」李璘難得地誇獎了一句,「就按你說的辦。錢不夠就去國庫拿,人手不夠就讓司馬懿配合你。朕只有一個要求,儘快把這張網給朕鋪滿整個天下。」

  「臣妾遵旨!定不負陛下厚望!」女帝聽到李璘的誇獎,整個人都像是喝了蜜一樣,高興得快要飛起來了。

  一旁的徐謂熊看著這一幕,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自己和這個女人的差距在哪裡。

  這個女人可以毫無底線地去迎合這個男人,去做他最鋒利、最陰狠的一把刀。

  而自己呢?

  自己做不到。

  她心中還有著屬於北涼的驕傲,還有著屬於讀書人的底線。她可以為了家族和北涼的存續而委身於他,但她做不到像女帝那樣,徹底淪為他的鷹犬,將屠刀揮向那些無辜的人。

  李璘注意到了徐謂熊的失神。

  「怎麼?涼妃有心事?」他伸手勾起了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臣妾……沒有。」徐謂熊的身體微微一顫,連忙低下頭。

  「沒有?」李璘冷笑一聲,「朕看你這幾天一直都心神不寧的。怎麼,是在擔心你那個遠在北涼的爹?還是在擔心,朕下一步就會對你北涼動手?」

  徐謂熊的心猛地一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被這個男人看穿了。

  「臣妾不敢。」她連忙跪了下去,「父親和北涼既然已經臣服於陛下,便是陛下的子民。陛下乃是天命所歸的聖君,定會善待北涼的。」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忠心,又暗暗地捧了李璘一下。

  但李璘根本不吃這一套。

  「聖君?呵呵。」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朕可不是什麼聖君。朕是暴君。」

  他捏著徐謂熊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讓她疼得秀眉緊蹙。

  「你給朕記住了。你北涼的生死,你徐家的存亡,全在朕的一念之間。」

  「你若是乖乖聽話,當好朕的女人,朕或許可以讓你北涼多苟延殘喘幾年。」

  「你若是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李璘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朕不介意讓北涼三十萬鐵騎,給你那個不成器的爹陪葬。」

  徐謂熊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又不敢流下來。

  「臣妾……臣妾知錯了。求陛下……饒了臣妾這一次。」

  「這就對了嘛。」李璘鬆開了手,滿意地看著她那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看這個冰山才女被自己嚇哭的樣子了。

  就在這時。

  袁天罡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殿內。

  「陛下,北境急報。」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沙啞,但這一次,卻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

  「說。」李璘重新靠回了軟塌,讓女帝幫他捏著肩膀。

  「啟稟陛下。」袁天罡深吸了一口氣,「據北境傳回來的消息,北莽女帝……傾全國之兵,集結了百萬鐵騎,由其兵馬大元帥拓跋菩薩親自率領,正以雷霆之勢,繞過我軍主力,直撲我大唐國都長安而來!」

  「什麼?!」

  聽到這個消息,女帝和徐謂熊同時失聲驚呼。

  百萬鐵騎?!

  直撲長安?!

  那個北莽女帝是瘋了嗎?!

  女帝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慌的神色。她雖然對李璘有著盲目的崇拜,但百萬鐵騎兵臨城下,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長安城雖然堅固,但如今大唐的主力部隊全都在外征戰,城內兵力空虛,如何抵擋?


  徐謂熊更是嚇得小臉慘白,毫無血色。

  她出身北涼,比任何人都清楚草原騎兵的可怕。尤其是那支由北莽最精銳的勇士組成的,號稱「狼兵」的重甲騎兵,更是所向披靡,連她父親的北涼鐵騎都數次在他們手上吃過大虧。

  如今,百萬大軍來襲,其中還不知道有多少「狼兵」,而長安城內,守軍不足十萬,如何能敵?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長安城破,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被憤怒的北莽人從龍椅上拖下來碎屍萬段的景象。

  而她自己,這個來自北涼的「涼妃」,下場只會更慘。

  「陛下!我們快逃吧!」徐謂熊再也顧不上什麼禮儀,她撲到李璘的腳下,抓著他的龍袍,聲音帶著哭腔,「趁著北莽人還沒到,我們從南門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逃?」

  李璘看著她那驚慌失措的樣子,非但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笑了起來。

  那笑聲充滿了玩味和……興奮。

  「為什麼要逃?」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徐謂熊那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臉頰。

  「朕等她來,已經等了很久了。」

  「這盤天下大棋,總算來了一個稍微像樣點的對手。」

  「朕的那些神魔們,也該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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