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亡大唐?不過是香積寺之戰而已,誰敗,誰是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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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殿內,死寂。

  那是一種比喧譁更令人恐懼的寂靜。

  一根弦,被拉到了極致,隨時都會崩斷,濺起滿堂的血。

  昏死過去的傳令兵像一灘爛泥,癱在冰冷的金磚上。

  他帶來的噩耗,在殿宇的樑柱間盤旋、尖嘯,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啃噬著他們的理智。

  所有的視線,都牢牢地釘在李璘身上。

  恐懼、懷疑、憎恨、不解……

  種種情緒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籠罩。

  然而,李璘卻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頑石,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他站在那裡,龍章鳳姿,淵渟岳峙。

  那身親王蟒袍的邊緣,線條筆直而銳利。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平靜得如同在欣賞一出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戲劇。

  他確實在欣賞。

  他看著御座上那個已經亂了方寸的男人,自己的父皇。

  他看著滿朝文武那一張張煞白如紙、扭曲變形的臉。

  他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國公、尚書、將軍們,此刻如同被雷劈中的土狗,瑟瑟發抖。

  這份人間至極的恐慌,對他而言,竟是一道無與倫比的絕美風景。

  這份眾生顛倒的末日景象,比任何瓊漿玉液都更讓他沉醉。

  原來,權力的巔峰,不是讓人生,而是讓人生不如死。

  原來,帝王的威嚴,不是體現在臣子的叩拜,而是體現在他們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不……」

  一聲沙啞的呢喃,從龍椅上傳來。

  李隆基是剛從噩夢中驚醒,身體猛地一顫,雙手死死抓住了龍椅的扶手。

  那上面雕刻的蟠龍,冰冷而堅硬,硌得他指骨生疼。

  他用力太大,指甲蓋都泛起了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過倉促,頭上的十二旒冕冠都歪向了一邊,幾縷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貼在汗濕的額角,狼狽不堪。

  昔日那個揮斥方遒、睥睨天下的盛世雄主,此刻,像一個輸光了所有家當的賭徒,雙眼布滿血絲,充滿了瘋狂的、不願接受現實的偏執。

  他的目光,不再去看李璘。

  他不敢。

  他怕再看一眼,自己心中那最後一道防線就會徹底崩潰。

  他的視線,在殿中瘋狂地掃視,最後,他找到了他的支柱,他帝國的基石:

  ——那些戰功赫赫的宿將們。

  「哥舒翰!」

  李隆基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有些刺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歇斯底里的質問。

  被點到名字的哥舒翰,這位威震西陲,令吐蕃、突厥聞風喪膽的隴右節度使,身軀猛地一震。

  他魁梧的身軀穿著一身厚重的明光鎧,此刻卻顯得有些佝僂。

  他那張飽經風霜、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悍勇與沉穩,只剩下一種近乎茫然的震驚。

  他聽見了傳令兵的描述。

  一槍,連人帶馬挑飛十幾丈高,一槍,砸碎城門。

  這是何等恐怖的蠻力!

  他哥舒翰自問勇武,可這種非人的力量,讓他從心底升起寒意。

  這已經超出了凡人武藝的範疇,近乎於神魔!

  「陛下……」

  哥舒翰張了張嘴,喉嚨里是被塞了一團滾燙的沙子,只發出了兩個乾澀的音節,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如何應對?

  他能如何應對?

  派兵?

  派誰去?

  他隴右的兵馬遠在千里之外,遠水解不了近渴!

  更何況,對手是那種怪物!

  派多少士卒去填那杆能砸碎城門的巨槍?

  李隆基沒有等到哥舒舒翰的回答;


  或者說,他從哥舒翰那張灰敗的臉上,已經看到了答案。

  他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他轉向另一側。

  「高仙芝!封常清!」

  皇帝的聲音愈發急切,是在溺水之人,胡亂地抓著身邊的每一根稻草。

  安西節度使高仙芝,與副將封常清並肩而立。

  這兩位曾經聯手翻越蔥嶺,奇襲小勃律國,創造了軍事史神話的搭檔,此刻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高仙芝以長途奔襲、用兵奇詭著稱。

  他腦中第一時間就在瘋狂地構築沙盤,計算著距離、時間、兵力。

  荊州……

  襄州……

  十路大軍,同時發難!

  這需要何等精妙的統籌和協調能力!

  這背後必然有一個算無遺策的恐怖大腦在指揮!

  而那支「快如閃電」的騎兵……

  繞城奔射,箭無虛發!

  這是何等精湛的騎射之術!

  他高仙芝麾下的安西四鎮,雖然也有精銳騎兵,但要做到這種地步,聞所未聞!

  這仗,怎麼打?

  情報一片空白!

  敵人的旗號、人數、將領、來歷,幾乎一無所知!

  只知道他們強大、不可阻擋!

  封常清更是渾身冰冷。

  他以縝密著稱,可眼下的局面,已經超出了任何謀略可以解決的範疇。

  「陛下……」

  高仙芝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敵情不明,敵勢浩大,從荊襄北上,一路……一路皆是平原坦途,無險可守啊!」

  他說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到,卻又不敢說出口的,最恐怖的事實。

  無險可守!

  這四個字,狠狠地砸在太極殿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大唐的國防重心,一直在西北和東北。

  誰能想到,一把尖刀,會從帝國柔軟的腹心。

  ——荊州,猛地捅進來!

  從荊州到長安,中間隔著南陽盆地,一路向西北,穿過武關道,便是關中平原。

  這條路,一馬平川!

  一個微弱的聲音,帶著哭腔,從文臣隊列中響起,那是戶部的一名主事,他主管天下郡縣圖冊,對地理最為熟悉。

  「陛……陛下……若叛軍……若叛軍真有百萬之眾,且都是精銳,他們……他們從襄陽出發,日夜兼程,騎兵為先,步卒在後……七日……最多七日,兵鋒便可直抵長安城下!」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七日!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面無人色,身體搖搖欲墜。

  幾個年邁的文官,兩眼一翻,已經直接癱軟在地,被身邊的同僚手忙腳亂地扶住。

  七日!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長安城裡這些養尊處優的王公大臣,這些平日裡鬥雞走狗、飛揚跋扈的勛貴子弟,只剩下七天的活頭了!

  傳令兵的話還言猶在耳!

  他們毫不懷疑,那樣的軍隊,在攻破長安城後,會做出何等恐怖的事情來!

  血流成河?

  屍積如山?

  不,那太便宜他們了。

  恐怕是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恐慌,如同瘟疫,在殿內瘋狂蔓延。

  「完了……全完了……」

  「天要亡我大唐啊!」

  「快!快去備馬!我要出城!我要逃!」

  「逃?往哪兒逃?叛軍從南邊來,我們能逃到哪裡去?北上是突厥,西去是吐蕃,哪裡還有活路!」

  竊竊私語變成了驚慌的叫嚷,又迅速被更大的恐懼壓下,化作絕望的嗚咽和壓抑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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