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少年韓煜
烈日當空，八象門山腳下的青石廣場上擠滿了前來參加入門考核的少年。
韓煜縮在廣場最邊緣的陰影處，瘦小的身子幾乎要嵌進石牆裡。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卻機靈地轉動著。
他發現包括他在內的這些少年很自覺的就形成了不同的三個群體。
首先是廣場中央幾個錦衣少年。
那群少年約莫七八人，個個衣著華貴。
為首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腰間掛著一塊溫潤白玉，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正與身旁幾個同伴談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
」張兄，聽說你父親特意從青陽城請了位通玄境的前輩為你調理經脈？」一個藍衣少年討好地問道。
被稱作張兄的少年矜持地點點頭：」不過是些小手段罷了。父親說，以我的資質，入八象門綽綽有餘，這次來不過是走個過場。」
韓煜聽得真切，不由得攥緊了衣角。他身上這件粗布衣裳已經穿了三年，袖口磨得發白，肘部還打著補丁。與那些錦衣少年相比，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第二個群體，便是這群錦衣少年周圍，還圍著十幾個衣著稍遜但依然整潔乾淨的少年。
這些顯然是家境不錯的，都是在城鎮中長大的少年，自然或多或少的跟家裡大人學會了一些察顏觀色，逐利而行的本事。
因此這些人都簇擁著那個為首的錦衣少年，並左一聲」少爺」右一聲」大哥」的稱呼著，錦衣少年看起來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但畢竟是少年心氣，依然非常的受用這些稱呼。
而最後一個群體，便是像自己這樣的鄉村里出來的窮苦孩子，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廣場邊緣，大多如同自己這般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人和環境，像一群誤入鶴群的小麻雀。
」喂，你也是一個人來的？」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韓煜轉頭，看見一個比他還要瘦小的男孩，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
」嗯，我三叔帶我來的。」韓煜答道，下意識挺直了腰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寒酸。他的三叔算是村裡的大人物，也是唯一一個走出他們那個小鄉村的人，據說在外面身份不低，不過具體是做什麼的，他也不知道。
男孩眼睛一亮：」我叫林小樹，是牛家村里獵戶的兒子。你呢？」
」韓煜。」他簡短地回答，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那群錦衣少年。
林小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不由得咂舌：」那些人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聽說他們從小就用靈藥泡澡，修煉家傳功法。咱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怎麼比得過啊……」
韓煜沒有接話。
三叔臨行前告訴過他，修仙之路艱難，但並非沒有機會。八象門雖是小門派，卻也有自己的規矩，不是完全看家世背景的。
正想著，廣場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位身著灰色長袍的老者緩步走來，身後跟著幾名年輕弟子。老者面容清癯，雙眼卻炯炯有神，行走間衣袂飄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是王長老！」有人驚呼。
韓煜立刻打起精神，拉著林小樹往前擠了擠。那些錦衣少年也停止了交談，恭敬地站好。
王長老走到廣場中央的高台上，目光掃過台下眾多少年。當他的視線掠過那群錦衣少年時，微微停頓了一下，對著站在他們身旁的一個中年男子點了點頭。
」李管事，今年青陽城來的苗子不錯啊。」王長老笑著說道。
那中年男子連忙拱手：」王長老謬讚了，都是些不成器的孩子，還望八象門多多栽培。」
這番對話落在韓煜耳中，讓他心裡一沉。看來這些富家子弟與門派早有聯繫，入門考核恐怕……
」肅靜！」王長老突然提高聲音，廣場上立刻鴉雀無聲。
」今日是我八象門三年一度的入門考核。規矩很簡單——」王長老指向身後巍峨的山峰，」從此處到我八象門山門，共有二千七百級石階。日落之前，能靠自己毅力登頂者，便可入我八象門修行。」
此言一出，廣場上頓時議論紛紛。
」就這麼簡單？」
」我還以為要測試靈根資質呢...」
」二千七百級台階，這不得累死人？」
王長老似乎看穿了眾人的心思，微微一笑：」修仙之路，首重心性。天賦再高，若無毅力，終究難成大器！」
韓煜仰頭望著眼前的金蛇山，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三叔說八象門建在金蛇山時，他原以為不過是尋常山峰取了個威風名字，此刻才知何為」名副其實」。
整座山體猶如一條盤踞大地的金鱗巨蟒，主峰陡峭如蛇首昂立，兩側延伸出的山脊恰似張開的蛇信。
最奇的是山石顏色——遠看泛著青銅器般的暗綠，近觀卻發現石面上布滿細密的金色紋路，陽光一照，整座山仿佛活過來般閃爍著粼粼波光。
」這哪是石頭……」韓煜喃喃自語，忍不住伸手觸碰山腳裸露的岩壁。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滑膩，竟真如觸摸蛇鱗。他猛地縮回手，背後竄起一陣戰慄。
」嚇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三叔忽然出現在了他的身旁，叼著旱菸袋，眯眼望向雲霧繚繞的山巔，」金蛇山本就是上古靈蟒化形，聽說這些石頭裡還淌著妖血呢。」
韓煜剛要追問，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驚呼。他順著人群騷動的方向看去，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登仙梯——
二千七百級青石台階如同天神擲下的玉帶，從山腳一路蜿蜒至看不見的雲端。最底下的三百級尚算平緩，越往上坡度越陡，到山腰處幾乎與地面垂直。那些歷經千年風雨的石階表面布滿凹痕，有些凹陷處還蓄著昨夜的雨水，在陽光下像散落的碎鏡般刺目。
」這……這真是給人走的？」身旁的林小樹聲音發顫。他指著半山腰某處突出的崖壁，那裡有段約二十級的台階完全懸空，僅靠嵌入山體的鐵鏈維繫，山風掠過時，整段階梯竟微微晃動。
韓煜的視線順著石階往上爬，卻在山腰處被翻滾的雲海阻斷。那些乳白色的雲霧像有生命般纏繞著山體，時而露出幾級孤零零的台階，時而又將整段山道吞沒。
就在他凝視時，一陣山風突然撕開雲幕，高處赫然顯現一座朱紅牌坊，檐角蹲踞著八尊形態各異的石獸，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八象門...」韓煜心臟狂跳。那牌坊後的青瓦建築群在雲海中沉浮，宛如蜃樓。但還沒等他看清，雲霧又合攏了，仿佛剛才的驚鴻一瞥只是幻覺。
」別看了！」三叔用煙杆敲了敲韓煜的後腦勺，」午時就要開始登梯，保存體力要緊。」
……
同一時間——
距離金蛇山百里之外。
陳長安放下粗瓷茶碗，茶湯在碗底晃出一圈淺淺的漣漪。
他環顧四周，青牛村的土路上只有幾個佝僂著背的老農慢悠悠地走著，曬穀場邊幾個孩童嬉鬧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
」怪了。」他摩挲著下巴，轉頭問茶攤老闆，」這村里怎麼一個少年郎都見不著？」
正在擦拭桌案的老者聞言笑了起來，皺紋里夾著幾分瞭然：」客官是外鄉人吧？今日八象門開山大典，附近十里八鄉的年輕人，天沒亮就趕去金蛇山腳下了。」
」八象門？」陳長安眼睛一亮，茶碗在指間轉了個圈，」修仙門派？」
」可不！」老者提起銅壺給他續上茶水，水汽氤氳間壓低了聲音，」村裡的年輕人，哪個不嚮往成仙得道！更何況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乎~」
陳長安眼睛一亮，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若有所思。
」老丈，這八象門怎麼走？」
」順著官道往東六十里，見到金蛇山就對了。」老者用汗巾指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山下有座青陽城，比咱們這村子熱鬧百倍千倍。客官若是去碰仙緣，最好趕在午時前......哎？」
他的話還沒說完，桌上已經多了塊碎銀子。再抬頭時，那個青衣客商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官道盡頭，只余茶幌在風中輕輕搖晃。
......
韓煜縮在廣場最邊緣的陰影處，瘦小的身子幾乎要嵌進石牆裡。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卻機靈地轉動著。
他發現包括他在內的這些少年很自覺的就形成了不同的三個群體。
首先是廣場中央幾個錦衣少年。
那群少年約莫七八人，個個衣著華貴。
為首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腰間掛著一塊溫潤白玉，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正與身旁幾個同伴談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
」張兄，聽說你父親特意從青陽城請了位通玄境的前輩為你調理經脈？」一個藍衣少年討好地問道。
被稱作張兄的少年矜持地點點頭：」不過是些小手段罷了。父親說，以我的資質，入八象門綽綽有餘，這次來不過是走個過場。」
韓煜聽得真切，不由得攥緊了衣角。他身上這件粗布衣裳已經穿了三年，袖口磨得發白，肘部還打著補丁。與那些錦衣少年相比，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第二個群體，便是這群錦衣少年周圍，還圍著十幾個衣著稍遜但依然整潔乾淨的少年。
這些顯然是家境不錯的，都是在城鎮中長大的少年，自然或多或少的跟家裡大人學會了一些察顏觀色，逐利而行的本事。
因此這些人都簇擁著那個為首的錦衣少年，並左一聲」少爺」右一聲」大哥」的稱呼著，錦衣少年看起來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但畢竟是少年心氣，依然非常的受用這些稱呼。
而最後一個群體，便是像自己這樣的鄉村里出來的窮苦孩子，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廣場邊緣，大多如同自己這般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人和環境，像一群誤入鶴群的小麻雀。
」喂，你也是一個人來的？」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韓煜轉頭，看見一個比他還要瘦小的男孩，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
」嗯，我三叔帶我來的。」韓煜答道，下意識挺直了腰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寒酸。他的三叔算是村裡的大人物，也是唯一一個走出他們那個小鄉村的人，據說在外面身份不低，不過具體是做什麼的，他也不知道。
男孩眼睛一亮：」我叫林小樹，是牛家村里獵戶的兒子。你呢？」
」韓煜。」他簡短地回答，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那群錦衣少年。
林小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不由得咂舌：」那些人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聽說他們從小就用靈藥泡澡，修煉家傳功法。咱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怎麼比得過啊……」
韓煜沒有接話。
三叔臨行前告訴過他，修仙之路艱難，但並非沒有機會。八象門雖是小門派，卻也有自己的規矩，不是完全看家世背景的。
正想著，廣場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位身著灰色長袍的老者緩步走來，身後跟著幾名年輕弟子。老者面容清癯，雙眼卻炯炯有神，行走間衣袂飄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是王長老！」有人驚呼。
韓煜立刻打起精神，拉著林小樹往前擠了擠。那些錦衣少年也停止了交談，恭敬地站好。
王長老走到廣場中央的高台上，目光掃過台下眾多少年。當他的視線掠過那群錦衣少年時，微微停頓了一下，對著站在他們身旁的一個中年男子點了點頭。
」李管事，今年青陽城來的苗子不錯啊。」王長老笑著說道。
那中年男子連忙拱手：」王長老謬讚了，都是些不成器的孩子，還望八象門多多栽培。」
這番對話落在韓煜耳中，讓他心裡一沉。看來這些富家子弟與門派早有聯繫，入門考核恐怕……
」肅靜！」王長老突然提高聲音，廣場上立刻鴉雀無聲。
」今日是我八象門三年一度的入門考核。規矩很簡單——」王長老指向身後巍峨的山峰，」從此處到我八象門山門，共有二千七百級石階。日落之前，能靠自己毅力登頂者，便可入我八象門修行。」
此言一出，廣場上頓時議論紛紛。
」就這麼簡單？」
」我還以為要測試靈根資質呢...」
」二千七百級台階，這不得累死人？」
王長老似乎看穿了眾人的心思，微微一笑：」修仙之路，首重心性。天賦再高，若無毅力，終究難成大器！」
韓煜仰頭望著眼前的金蛇山，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三叔說八象門建在金蛇山時，他原以為不過是尋常山峰取了個威風名字，此刻才知何為」名副其實」。
整座山體猶如一條盤踞大地的金鱗巨蟒，主峰陡峭如蛇首昂立，兩側延伸出的山脊恰似張開的蛇信。
最奇的是山石顏色——遠看泛著青銅器般的暗綠，近觀卻發現石面上布滿細密的金色紋路，陽光一照，整座山仿佛活過來般閃爍著粼粼波光。
」這哪是石頭……」韓煜喃喃自語，忍不住伸手觸碰山腳裸露的岩壁。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滑膩，竟真如觸摸蛇鱗。他猛地縮回手，背後竄起一陣戰慄。
」嚇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三叔忽然出現在了他的身旁，叼著旱菸袋，眯眼望向雲霧繚繞的山巔，」金蛇山本就是上古靈蟒化形，聽說這些石頭裡還淌著妖血呢。」
韓煜剛要追問，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驚呼。他順著人群騷動的方向看去，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登仙梯——
二千七百級青石台階如同天神擲下的玉帶，從山腳一路蜿蜒至看不見的雲端。最底下的三百級尚算平緩，越往上坡度越陡，到山腰處幾乎與地面垂直。那些歷經千年風雨的石階表面布滿凹痕，有些凹陷處還蓄著昨夜的雨水，在陽光下像散落的碎鏡般刺目。
」這……這真是給人走的？」身旁的林小樹聲音發顫。他指著半山腰某處突出的崖壁，那裡有段約二十級的台階完全懸空，僅靠嵌入山體的鐵鏈維繫，山風掠過時，整段階梯竟微微晃動。
韓煜的視線順著石階往上爬，卻在山腰處被翻滾的雲海阻斷。那些乳白色的雲霧像有生命般纏繞著山體，時而露出幾級孤零零的台階，時而又將整段山道吞沒。
就在他凝視時，一陣山風突然撕開雲幕，高處赫然顯現一座朱紅牌坊，檐角蹲踞著八尊形態各異的石獸，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八象門...」韓煜心臟狂跳。那牌坊後的青瓦建築群在雲海中沉浮，宛如蜃樓。但還沒等他看清，雲霧又合攏了，仿佛剛才的驚鴻一瞥只是幻覺。
」別看了！」三叔用煙杆敲了敲韓煜的後腦勺，」午時就要開始登梯，保存體力要緊。」
……
同一時間——
距離金蛇山百里之外。
陳長安放下粗瓷茶碗，茶湯在碗底晃出一圈淺淺的漣漪。
他環顧四周，青牛村的土路上只有幾個佝僂著背的老農慢悠悠地走著，曬穀場邊幾個孩童嬉鬧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
」怪了。」他摩挲著下巴，轉頭問茶攤老闆，」這村里怎麼一個少年郎都見不著？」
正在擦拭桌案的老者聞言笑了起來，皺紋里夾著幾分瞭然：」客官是外鄉人吧？今日八象門開山大典，附近十里八鄉的年輕人，天沒亮就趕去金蛇山腳下了。」
」八象門？」陳長安眼睛一亮，茶碗在指間轉了個圈，」修仙門派？」
」可不！」老者提起銅壺給他續上茶水，水汽氤氳間壓低了聲音，」村裡的年輕人，哪個不嚮往成仙得道！更何況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乎~」
陳長安眼睛一亮，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若有所思。
」老丈，這八象門怎麼走？」
」順著官道往東六十里，見到金蛇山就對了。」老者用汗巾指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山下有座青陽城，比咱們這村子熱鬧百倍千倍。客官若是去碰仙緣，最好趕在午時前......哎？」
他的話還沒說完，桌上已經多了塊碎銀子。再抬頭時，那個青衣客商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官道盡頭，只余茶幌在風中輕輕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