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稅警大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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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4章 稅警大擴

  河東府的碼頭總在清晨泛起一層薄霧。

  烏篷船擠擠挨挨地泊在岸邊,挑夫的號子、商販的喝混著水汽漫開,攪得霧團都浸了幾分煙火氣。

  今日卻有些不同,薄霧裡藏著幾分緊繃—三艘掛著「河防」旗號的巡邏艇正不緊不慢地靠向碼頭深處。

  甲板上的水兵背著槍,站姿卻有些歪斜,眼神總不由自主地往艙底瞟,像揣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心事。

  「動作快點!」艇長趙奎叼著煙,菸灰落在深藍色的制服上,他渾然不覺,只是壓低聲音催促幾個弟兄,「把那幾箱白糖裹嚴實了,塞在軍糧袋中間,過了稅卡就萬事大吉。」

  艙門被撬開,裡面堆著碼得整整齊齊的粗布糧袋,鼓鼓囊囊的,看著像是軍糧。

  可水兵們掀開最上面的糧袋,露出下面幾個油布裹著的木箱,撬開一看,竟是雪白的白糖,顆粒晶瑩,在艙內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就在最後一箱白糖被塞進糧袋縫隙時,碼頭入口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十幾名穿著藏青制服的稅警騎著馬奔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脆響,驚得晨霧都散了幾分。

  領頭的稅官王毅勒住韁繩,胯下的黑馬人立而起,他卻穩如磐石,目光如炬地掃過那三艘巡邏艇:「趙艇長,例行查驗。」

  趙奎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撞,臉上卻擠出笑來,迎上去遞煙:「王稅官早啊,這麼大的霧還辛苦您跑一趟。咱們是內河艦隊的,剛執行完巡邏任務回來,艙里都是軍用品,就不用查了吧?耽誤了軍務可不好。」

  「軍用品更該查驗。」王毅側身避開他遞來的煙,翻身下馬,從腰間掏出一張泛黃的查驗令,展開在他面前,「稅務總局有令,凡經碼頭的船隻,不論公私軍商,一律查驗。

  趙艇長是想讓弟兄們抗命?」

  幾個稅警已經踩著跳板跳上甲板,趙奎的手下下意識地想攔,卻被王毅一個冷厲的眼神制止:「怎麼?內河艦隊的兵,連朝廷的規矩都敢破?」

  艙門被稅警利落地撬開,軍糧袋被翻到一邊,露出下面的木箱。

  王毅上前,用手指關節敲了敲箱板,聽著裡面沉悶的聲響,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抽出腰間的短刀,挑開木箱的銅鎖,雪白的白糖瞬間露了出來,在透進艙內的晨光里晃得人眼暈。

  「趙艇長!」王毅猛地轉過身,聲音冷得像碼頭的晨霧,「內河艦隊的巡邏艇,什麼時候改做走私生意了?」

  趙奎的臉漲得通紅,像被人扇了幾巴掌,梗著脖子強辯:「這是————這是弟兄們托人買的福利,準備發下去改善伙食的,不算走私!」

  「不算?」王毅冷笑一聲,彎腰抓起一把白糖,指尖的糖粒簌簌往下掉,「這批白糖沒有通關文牒,沒有完稅憑證,按《稅法》第三十二條,就是走私。來人,把涉案人等和貨物一併扣下,帶回局裡問話!」

  水兵們急了,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卻被稅警齊刷刷舉起的火槍指著,槍管在霧裡閃著黑沉沉的光。

  趙奎看著弟兄們垂頭喪氣地被押下船,菸捲從指間滑落,終於泄了氣一他知道,這次栽得徹底。

  誰也沒想到,這上百擔白糖的走私案,竟像一根引線,牽扯出一條盤根錯節的走私鏈0

  審訊室里,趙奎熬不過酷刑,一五一十地招了:海軍的運輸船從婆羅洲裝了白糖,借著運送軍資的名義,不經過海關查驗,直接運到河東府。

  內河艦隊的巡邏艇再接過手,趁著夜色渡過湄公河,送到剛成立不久、局勢還亂的南圻三府。

  最後由當地的走私商接手,偷偷運進越南境內。

  甘蔗從種植到榨糖,再到加工成精白糖,每一道工序都有稅。

  從婆羅洲到河東府,再到越南,關稅更是層層疊加。

  按規矩,每擔白糖的成本至少要三塊錢,算上運輸費,到港價得四塊,運到廣州更是要五塊。

  可走私的白糖呢?蹭著海軍的船艦,運輸成本幾乎為零,一擔只要一塊多的本錢。

  就算以三塊錢的價格賣給越南的商販,也是翻倍的利潤。

  如此暴利,自然催生了這條從婆羅洲延伸到越南的白糖走私鏈。

  每月往來的白糖數以千擔計,參與其中的,從海軍的艦長到內河艦隊的水兵,再到南圻的地方官,上上下下竟有上千人,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個產業鏈捂得嚴嚴實實。


  案子報到內閣,大臣們都犯了難——牽扯的人太多,且大多是軍中之人,一旦徹查,恐怕會動搖軍心,只能先壓下來,想找個折中的法子。

  可稅務總局的張牧之卻不幹了。

  他拿著厚厚的卷宗,急匆匆趕到王宮,求見魏王徐煒,非要討個公道不可。

  幾乎是同時,內河艦隊司令徐文也聞訊趕來,臉色鐵青地候在宮門外。

  此時的徐煒,正埋首於南美戰事的奏報中。

  黃金愛率領的南華軍隊與洛佩斯的巴拉圭軍聯手,趁夜對亞松森的巴西軍營發動突襲。

  熟睡的巴西士兵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炮火炸得暈頭轉向,緊接著便是白刃相接的廝殺。

  一場混戰下來,巴西兵馬死傷慘重,倉皇潰逃。

  消息傳開,駐守亞松森的三國聯軍人心惶惶,生怕成為下一個目標,沒過幾日便被迫撤出了這座被占領已久的都城。

  時隔五年,洛佩斯終於重新踏上亞松森的土地。

  站在殘破的總統府前,這位飽經風霜的總統看著飄揚的巴拉圭國旗,忍不住老淚縱橫為了這一刻,他幾乎賣掉了全國的礦產開採權,可至少,國家重獲了自由。

  戰爭開始前,巴拉圭有五十萬人口,如今只剩下一半。

  成年男子更是凋零,只剩三四萬,男女比例達到驚人的六比一。

  但對劫後餘生的人們來說,自由比什麼都重要。

  而戰爭之後,最忙的莫過於魏國駐南美全權大使沈敬之。

  魏國力挺的洛佩斯收復國都,大敗三國聯軍,這在南美大陸掀起了軒然大波。

  不少小國都看到了機會,紛紛派使者來見沈敬之,想要與魏國建交,尋求庇護。

  巴西、阿根廷、烏拉圭這三個參戰國則怒不可遏,卻又畏懼魏國—尤其是南華軍隊展現出的戰鬥力,一時間竟不敢輕舉妄動,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其中,巴西帝國的皇帝佩德羅二世最為憤怒。

  作為南美第一大國,巴西向來以「美洲憲兵」自居,如今卻敗給了小小的巴拉圭,還讓一個遠在東方的國家插手南美事務,面子實在掛不住。

  遠在北美的美國也坐不住了。

  他們一直視南美為自己的「後院」,自然容不得魏國分一杯羹,於是悄悄給巴西送錢送物資,鼓動他們再次出兵,把魏國的勢力趕出去。

  一時間,剛剛平息的巴拉圭戰爭,竟有再次加劇的趨勢。

  對魏國而言,這場戰爭打得越久越好只要南華的兵力還沒耗盡,就能借著「調停」的名義,在南美站穩腳跟。

  一旦獲勝,魏國的工業產品就能打開南美市場,加上原本的亞洲、歐洲市場,三條腿走路,未來的發展不可限量。

  相比之下,眼前的白糖走私案,似乎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但徐煒心裡清楚,這案子影響極壞,若不嚴懲,恐怕會助長貪腐之風,動搖國本。

  「陛下!」張牧之走進殿內,氣得鬍鬚發抖,將卷宗往案上一放,「內河艦隊真的是膽大包天!

  這走私生意不是一次兩次了,從婆羅洲到半島,再到南圻,他們跟海軍互相勾結,大肆走私白糖,逃掉的關稅和各種稅收,加起來至少上百萬!

  懇請陛下嚴懲,以做效尤!不然來年,國家財政收入必定大降!」

  徐文緊隨其後進來,對著徐煒行了個軍禮,硬著頭皮辯解:「陛下,這只是底下的弟兄們一時糊塗,被銀子糊了眼睛!

  涉案的趙奎等人,臣已經押下去軍法從事了。稅務總局揪著不放,實在是有失風度!

  「」

  「只是免職了,這算什麼懲罰?」張牧之怒火中燒,指著徐文的鼻子,「罰款呢?這麼多年走私賺的錢,總不可能一分都沒有吧?」

  「罰款————早就被弟兄們揮霍了。」徐文面不改色地撒謊,心裡卻在打鼓。

  「荒唐!」徐煒猛地一拍案幾,龍椅上的雕花似乎都震了震:「軍法從事?免職就叫軍法從事?這件事必須嚴查!

  從海軍到內河艦隊,但凡參與其中的人,一個都別想跑!抄家、免職,全家流放到東非去—那裡正好缺人開發種植園,讓他們好好反省!」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音。


  徐文臉色煞白,知道這次是躲不過去了。

  「陛下—」徐文還想往前湊兩步辯解,想說「弟兄們也是一時糊塗」,卻被魏王徐煒投來的眼神釘在原地。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鋒,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徐文喉結滾動兩下,把剩下的話全咽了回去,腦袋耷拉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硬邦邦應了聲:「是!」

  肩膀垮得厲害,活像只泄了氣的皮球。

  「讓軍法總處去辦!」徐煒忽然開口,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擊,「正好讓他們新官上任三把火,剛成立的部門,是該立威了。」

  徐文頓時苦起臉,嘴角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太清楚軍法總處的性子一—全是剛從軍校畢業的愣頭青,正憋著勁想做出政績。

  這下,白糖走私案成了他們的「投名狀」,怕是要一查到底,牽連絕不會少。

  等徐文蔫頭耷腦地退出去,徐煒抬眼看向張牧之,語氣帶點似笑非笑:「怎麼,看你這臉色,還有不滿?」

  張牧之連忙躬身:「臣不敢!只是————」他遲疑著,還是硬著頭皮說,「難道非得把人往絕路上逼?那裡面可有不少跟著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真要嚴懲,怕是會寒了人心。」

  「哦?」徐煒挑眉,指尖敲擊節奏快了幾分,「照你這麼說,就該放他們一馬?讓海軍接著走私,讓稅警看著白糖從眼皮子底下溜過去?」

  「臣不是這個意思!」張牧之連忙擺手,額角滲著細汗,「臣只是覺得,從這場白糖走私案能看出,海軍走私猖獗,固然是利慾薰心,但稅警人手不足也是實情啊!」

  他深吸一口氣,把難處全擺出來:「陛下您想,如今我魏國海疆萬里,大小海關不下三十座,府縣稅務局星羅棋布。

  可稅警總共才三千人,平均一個海關連一百人都攤不上!

  上次截內河艦隊的走私船,我們湊了二十人才敢追,結果還是讓對方跑了—他們有船,我們光靠兩條腿,怎麼追得上?」

  徐煒沒說話,指尖停在御案的龍紋雕刻上,眼神沉了沉。

  張牧之趕緊趁熱打鐵,聲音拔高些:「陛下,不是臣得寸進尺,稅務總局要想堵住逃稅窟窿,就得有能跟海軍抗衡的底氣!至少————得有自己的武裝!」

  「你想要多少人?」徐煒忽然開口,目光銳利地看向他。

  張牧之心裡一緊,咬咬牙報出數字:「陛下,至少要一萬人!而且————除了配槍,還得有火炮!海上還得有船艦!

  如這次白糖走私,海軍的船跑得比誰都快,我們稅警連條像樣的船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貨運走!好不容易才逮到!」

  他越說越激動,往前邁半步:「只要給我們火炮和警船,臣敢保證,不出半年,定能追回百萬逃稅!臣可以立軍令狀!」

  徐煒盯著他看半晌,忽然輕笑:「軍令狀就不必了,免得你到時候完不成,又哭著來求朕收回成命。」

  張牧之臉一紅,正想再說什麼,卻聽徐煒道:「火炮可以給,但口徑必須低於十二磅,免得你們拿著重炮當稅警,倒像是要跟海軍開戰。」

  「船艦也可以有,噸位不許超過千噸,夠用就行。」

  「至於人手,」徐煒話鋒一轉,「今年警察學院的畢業生,你可以挑走一半。」

  張牧之眼睛瞬間亮得像點燃的火把:「謝陛下隆恩!臣定不辱使命!」

  他激動得聲音發顫,先前的顧慮全沒了,滿腦子都是挑人、練船、堵走私漏洞。

  「退下吧,儘早把人馬拉起來,別等下次再出走私案,還得朕替你擦屁股。」徐煒擺了擺手。

  「是!臣這就去辦!」張牧之躬身行禮,轉身時腳步帶風,差點撞到門框上。

  殿內重新安靜,徐煒望著窗外掠過的鴿群,指尖又輕輕敲起御案。

  稅警擴編,有了火炮和船艦,往後怕是要跟海軍、內河艦隊形成三足鼎立。

  但這樣也好。

  他唇角勾起淡不可查的笑,有制衡,才有敬畏,這盤棋才能走得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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