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布局巴拉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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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3章 布局巴拉圭

  「怎麼回事?巴西人怎麼來了?」

  保羅的聲音裡帶著警惕,自光緊緊鎖著谷地入口處那片晃動的人影。

  這裡是巴拉圭首都亞松森南部一處隱秘谷地,叢林茂密,溪流潺潺。過去幾年游擊戰里,這兒成了總統洛佩斯最後的根據地,數百名男女老少紮根在此,靠著叢林獵物和周邊百姓接濟艱難維持。

  保羅帶著十幾名隊員,剛從幾十里外的村落換回物資麵粉袋沉甸甸墜著肩頭,幾隻活蹦亂跳的雞鴨被捆著腳,在腰間晃悠。

  他們小心翼翼穿過藤蔓纏繞的叢林,剛踏入谷地邊緣,就被眼前景象驚住了。

  幾十匹高頭大馬拴在溪邊老榕樹下,馬背上的鞍具程亮,一看就不是本地貨色。

  更扎眼的是一群穿軍裝的士兵,三三兩兩地站在空地上交談,身上的制服看著有些眼熟。

  「不是巴西人。」守在谷口的親衛快步迎上來,接過保羅手裡的野雞和一袋剛采的草藥,壓低聲音解釋,「聽說是外援,穿的衣裳看著像巴西軍服,其實是喬裝過來的。」

  親衛頓了頓,又補充,「他們帶了不少好東西,藥品、彈藥,還有————火炮。」

  順著親衛示意的方向,保羅看見不遠處空地上堆著幾個厚重木箱。其中一個著口,露出裡面泛著冷光的金屬零件—竟是一門被拆卸開的火炮,估摸著得有兩百多斤。

  對如今缺槍少彈、連土製炸藥都快耗盡的巴拉圭軍隊來說,一門火炮無異於雪中送炭,足以讓士氣翻上幾番。

  保羅又仔細打量那群外援:有高鼻樑的白人,有皮膚黝黑的黑人,還有不少混血面孔,說話口音混雜著西班牙語和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語言。

  他心裡稍稍一松,放下了戒備。這時,前方一間用樹於和茅草搭成的主屋傳來洛佩斯總統爽朗的笑聲,夾雜著幾句模糊對話,顯然談得頗為投機。

  過了半個小時,主屋門被推開,幾個男人並肩走出。為首的是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身形挺拔,眼神銳利,正與洛佩斯熱烈交談。

  「總統先生請放心,」那男人操著流利的西班牙語,語氣誠懇,「我魏國一直對巴拉圭的處境心懷同情。三國同盟以強凌弱,悍然入侵主權國家,此舉實在有違道義。」

  他指了指地上的箱子,「這是第一批支援物資,後續的武器、糧草會源源不斷送來。

  「」

  洛佩斯今年四十出頭,圓圓的臉上布滿風霜,下巴上濃密的鬍鬚糾結著,此刻卻像是沾了蜂蜜般舒展開。

  他緊緊握住對方的手,掌心因激動微微顫抖:「我們太需要正義國家的支援了!魏國就是降臨在巴拉圭的天使!為了國家獨立,我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代價的事,目前不必急著談。」中年男人笑了笑,話鋒一轉,「當務之急,是總統閣下儘快整頓軍隊,爭取奪回亞松森。」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只要能打出一場像樣的勝仗,或者給三國聯軍造成重創,我們魏國才有足夠的理由介入調停。到那時,您才有和談的資本。」

  洛佩斯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遲疑道:「可————亞松森現在有十萬聯軍駐守,我們這點人手————」

  即便他拼盡全力發動童軍,召集的兵力也不過幾萬,打了五年消耗戰,如今躲在這谷地里的殘部只剩五六千人,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要奪回首都,簡直是天方夜譚。

  「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們帶來的不僅是物資,還有三百名經歷過沙漠戰爭的老兵,他們會幫您訓練軍隊。只要戰術得當,未必沒有勝算。」

  洛佩斯沉默片刻,終於狠狠一點頭:「好!我信你們!」

  打到這個地步,他早已沒有退路。過去是看不到希望,只能拼死一搏;如今有了外援,反而生出幾分對生的渴望,更想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送走那群外援後,洛佩斯長長舒了口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總統!」保羅快步走過來,剛才他一直守在附近,隱約聽見了幾句對話,「這次他們又支援了什麼?」

  洛佩斯回頭,臉上重新綻開笑容,拉著這位最信任的老兄弟走進主屋:「你自己看。

  「」

  剛推開木門,保羅就被桌上的東西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一摞摞嶄新的紙幣整齊碼在木桌上,票面印著陌生的頭像和文字,邊緣的金線在油燈下閃著光。


  「英鎊!」保羅失聲喊道,他在過去的貿易中見過這種貨幣,知道它的價值。

  「十萬英鎊!」洛佩斯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這只是第一批,後面還會有更多。」

  他走到牆角,掀開一塊油布,露出幾支用油紙包裹的步槍,「還有這些,都是新式武器。那些南華來的援兵說,他們經歷過沙漠戰爭,打敗過秘魯三國聯軍,有他們幫忙,收復亞松森不是問題!」

  保羅看著那些英鎊,手都有些發抖。他太清楚這筆錢意味著什麼了—巴拉圭總人口不過五十二萬,工業只有零星的採礦業和伐木業,農業也以菸草為主,每年的稅收連五萬英鎊都湊不齊。

  這十萬英鎊,簡直是天文數字。

  「總統,這些錢————」

  「用未來的礦產換的。」洛佩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被決絕取代,「賣了全國的礦產開採權,換來了三十萬英鎊。雖然透支了未來,但眼下能救命!」

  他拿起一疊英鎊,塞進保羅手裡,「告訴兄弟們,每人先分一英鎊,以後每個月都有一英鎊軍餉!那些南華來的援兵也一樣分,好好拉攏他們!」

  消息像長了翅膀般傳遍整個谷地。原本死氣沉沉的營地瞬間沸騰起來,人們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用西班牙語唱著古老的戰歌,有人甚至拿出珍藏的酒葫蘆,傳遞著喝得酩酊大醉。

  在南美這片土地上,唱歌跳舞似乎是刻在骨子裡的儀式,無論是歡慶還是訣別,都少不了這場面。

  谷地另一端,三百多名南華士兵正圍坐在火堆旁,用家鄉話低聲交談。

  「頭,這洛佩斯的軍隊看著就像一群散兵游勇,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怎麼可能打得過三國聯軍?」一個臉上帶疤的士兵忍不住抱怨,「咱們這不是來送死嗎?

  為首的隊長叼著煙,吐了個煙圈,不以為意地瞥了他一眼:「送死?朝廷的算盤沒那麼簡單。只要洛佩斯能贏一場,哪怕只是小勝,魏國就能名正言順地站出來調停。到時候,咱們才有插手南美的理由。」

  他用樹枝撥了撥火堆,「再說,三國聯軍看著人多,其實各懷鬼胎。巴西想吞併巴拉圭的領土,阿根廷盯著烏拉圭的牧場,烏拉圭就是個打醬油的。現在駐守亞松森的,看著有十萬人,實際上能真正拼命的也就五六千。」

  「咱們當年在沙漠裡,面對秘魯三國聯軍不也打贏了?這些白人軍隊,沒什麼了不起的。」

  那士兵撇撇嘴,沒再說話。他知道,南華作為魏國的附庸,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乖乖當這枚棋子。

  巴拉圭戰爭已經打了五年,整個南美都被攪得雞犬不寧。

  人口過千萬的巴西雖然贏了幾場硬仗,卻也被拖得內傷深重就像美國內戰催生了黑人解放,巴西為了補充兵源,也不得不給大量黑奴自由,社會結構搖搖欲墜,經濟更是一塌糊塗。

  這正是魏國最想看到的局面。中美洲幾國早已被悄悄滲透,南美洲這片礦產豐富、牧場廣袤的大陸,自然不能放過。而巴拉圭這個被三國圍困、孤立無援的南美腹地小國,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此時的亞松森城內,遠比谷地熱鬧。除了三國聯軍的營地,還有幾處掛著「歐洲觀察團」牌子的院落。

  南美洲各國雖然早已脫離西班牙、葡萄牙的殖民統治,但經濟和政治上仍被歐洲列強牢牢牽制。這場因領土爭端而起的巴拉圭戰爭,背後處處可見歐洲國家的影子—有的想趁機放貸賺利息,有的想倒賣武器發戰爭財,還有的盯著巴拉圭的礦產資源,等著戰後分一杯羹。

  觀察團的成員們每天穿著筆挺的禮服,出入聯軍指揮部,美其名曰「研究現代戰爭」,實則忙著與各方洽談生意。

  巴西和阿根廷的軍官們更是毫不客氣,把巴拉圭的土地、礦產當成籌碼,與歐洲人討價還價,仿佛在變賣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家產。

  而魏國觀察團的到來,則讓這種和諧的氛圍變得詭異。

  巴拉圭戰爭,什麼時候輪到魏國來分割果實了?

  美國大使更是冷聲嘲諷:「看來魏國野心很大!」

  對此,魏國南美全權大使沈敬之輕笑道:「美國能來,我魏國為何不能來?」

  「魏國可是列強!」

  這直接把美國人給噎住了。

  而這時,大量的物資從南華港口裝船,沿著海岸線悄然運抵玻利維亞,再通過陸路輾轉進入巴拉圭境內。


  一箱箱的米涅槍、成箱的子彈、包紮傷口的紗布和消毒水,還有數十門拆解後分裝的火炮,源源不斷地匯入那片隱秘的谷地。

  與此同時,兩千餘名南華士兵也分批抵達。這些士兵身著統一的灰色軍裝,背著制式步槍,隊列整齊,眼神銳利,與巴拉圭軍隊的散漫形成鮮明對比。

  而在此之前,洛佩斯早已憑藉第一批支援的物資和英鎊,在周邊村落募集到一千多名新兵。加上原本的殘部,巴拉圭軍隊總數突破兩千。

  兩下匯合,聯軍總兵力達到四千。

  清點軍備時,連洛佩斯都忍不住心頭髮燙一—四千士兵人手一支米涅槍,人均配給一百發子彈,還有數十門輕重火炮,彈藥充足,糧草也夠支撐數月。這般配置,在過去的巴拉圭軍隊裡,簡直是不敢想像的奢侈。

  「兵強馬壯,兵強馬壯啊!」洛佩斯撫著鬍鬚,繞著隊列走了一圈,看著士兵們肩上鋥亮的步槍,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黃金愛,語氣急切:「黃將軍,如今兵力、物資都已齊備,咱們何時出擊?」

  黃金愛,南華紀王,此刻穿著一身幹練的短裝,腰間別著一把指揮刀。

  他聞言摸了摸下巴上修剪整齊的鬍鬚,不急不緩地開口:「總統閣下急什麼?」

  他指了指遠處的叢林,「巴西人在亞松森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咱們這四千弟兄,是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當,若不精打細算,貿然出擊,豈不是白白糟蹋了?」

  這位紀王出身不一般,乃是當年太平軍童子營里走出來的老將,跟著軍隊南征北戰,打的仗數都數不清,論起用兵,遠比洛佩斯老練。

  想當年天京突圍,他與幼天王失散,一路輾轉到福建投靠徐朗,卻被對方猜忌囚禁了數年。直到南華立國,他才重獲自由,重拾兵權。如今來到巴拉圭這片陌生的土地領兵作戰,倒讓他積壓多年的勁頭終於有了揮發之處。

  洛佩斯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能耐著性子再等。

  又過了幾日,谷地里終於來了好消息洛佩斯之前花重金收買的細作,從亞松森城內傳回了密信,裡面不僅有三國聯軍的詳細布防圖,甚至還附上了城內偽總統府的地形圖,連哨兵換崗的時間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太好了!」洛佩斯捧著布防圖,眼睛發亮,「你看,如今阿根廷軍隊在城西駐守,兵力最少,只有一千餘人。咱們先去打他!」

  他越說越興奮,「只要拿下阿根廷軍營,繳獲他們的武器物資,咱們的兵馬就能再擴充一批,到時候底氣就更足了!」

  「不妥。」黃金愛搖了搖頭,伸手在布防圖上一點,指尖落在城南的巴西軍營位置,「要打,就先打巴西。」

  洛佩斯一愣:「巴西?他們有近三千人駐守,兵力最雄厚————」

  「正因如此,才要先打他們。」黃金愛語氣篤定,「這場三國同盟入侵,巴西出的力最大,野心也最盛。阿根廷和烏拉圭不過是跟著湊熱鬧,想分杯羹罷了。」

  他用手指在圖上劃了個圈,「只要把巴西人的威風打下去,打垮他們的主力,剩下兩國的軍隊必定心虛。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他們的士氣也會不戰自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何況,咱們要的是突襲,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把最大的目標打下來,才能震懾全城,一戰定乾坤!」

  洛佩斯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理由。黃金愛說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本能地畏懼巴西軍隊的實力。但轉念一想,若真能一舉擊潰巴西主力,這場仗確實能事半功倍。

  「好!就聽黃將軍的!」他終於下定決心,重重一拍桌子。

  作戰會議上,黃金愛鋪開地圖,對著幾名核心軍官部署戰術:「三更時分出發,趁夜色潛行至巴西軍營外。炮兵先占據東側高地,拂曉時分開始炮擊,用密集炮火把他們打懵!」

  他指著軍營正門的位置,「炮火掩護的同時,步兵分三路突擊,一路攻正門,一路繞後堵截,第三路直插中軍大帳,務必在半個時辰內控制整個軍營!」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據細作回報,這幾個月三國聯軍在城裡醉生夢死,搶來的財物堆成山,士兵們天天喝酒賭博,軍紀早就鬆懈透了。咱們這一戰,就要把他們徹底打垮,讓他們知道,巴拉圭不是好欺負的!」

  帳內的軍官們聽得熱血沸騰,紛紛起身抱拳:「遵命!」

  洛佩斯站在一旁,看著黃金愛沉穩調度的模樣,心裡那點忐忑漸漸消散。他仿佛已經看到,黎明時分,巴西軍營被炮火覆蓋,自己的軍隊如猛虎下山般沖入敵陣,亞松森城重新插上巴拉圭國旗的景象。

  夜色漸深,谷地內卻一片忙碌。士兵們檢查著槍枝彈藥,炮兵校準著火炮角度,炊事兵分發著最後的乾糧。

  四千名士兵悄無聲息地集結,像一群蓄勢待發的獵豹,只等一聲令下,便要撲向獵物。

  黃金愛翻身上馬,抽出指揮刀,月光下,刀身映出他銳利的眼神。

  「出發!」

  一聲低喝,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通往亞松森的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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