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公主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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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本人快四十,保養得宜,容貌端莊,眉宇間既有天家貴女的雍容,亦有一份為溫和。

  並未擺全副儀仗,只帶了貼身女官和幾個侍從,見了秦氏夫婦,也未過多客套,語氣和煦:「秦大人,秦夫人不必多禮。本宮今日冒昧來訪,一則是聽聞府上千金及笄,特來道賀。二則,也有些體己話,想與秦夫人敘敘。」

  這話說得委婉,但指向明確。秦思齊知趣,將公主引入正廳奉茶後,便藉口前衙尚有公務,將空間留給了白瑜與公主。

  有些話,婦人之間說起來,有時比男人在場更為便宜。

  廳內焚著淡雅的百合香,侍女上茶後悄然退下。

  永寧公主端起汝窯茶盞,輕輕撇去浮沫,並未立刻飲用,目光溫和地看向白瑜:「秦夫人,雲舒那孩子,真是玉雪可愛,靈秀動人。如今及笄,想必更是出落得如芝如蘭了吧?」

  白瑜欠身:「公主殿下謬讚了。小女資質平庸,唯願她平安順遂罷了。」

  公主放下茶盞,輕輕嘆了口氣,笑容裡帶上一絲無奈與懇切:「秦夫人是爽快人,本宮也就不繞彎子了。今日前來,實是為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樂胥。」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樂胥這孩子,自小被我和他父親慣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文不成武不就,讓他父親頭疼不已。

  這些年,多虧了秦大人不棄,肯收他教導,傳授些實在學問,才讓他收了心性,懂得些道理。這份情,趙家銘感於心。」

  白瑜靜靜聽著,適時為公主續上熱茶。

  公主抬眼,目光真誠地看著白瑜:「這孩子的心思…想必秦大人和夫人,多少也知曉一些。他對雲舒丫頭,是打小就存的真心思。

  執意要回湖廣祭祖,其實…也是央求了他父親許久,想著法兒去了恩施。

  回來之後,人倒是沉靜了不少,問他什麼,只說是見了世面,讀了秦大人推薦的書,越發覺得自己從前荒唐。

  可我這當娘的,看他時常對著南方發呆,或是在書房裡擺弄那些機巧物件時忽然出神,便知道,他心裡裝著人呢。」

  「他同我說,『母親,我知道我配不上雲舒妹妹。李公子、林公子他們,家世清貴,書讀得好,將來前程遠大。我什麼都不是。』

  我聽了心裡難受,卻也只能勸他看開。可他後來說,『秦伯伯教過我,人生路長,真心與實意,比虛名浮利更緊要。

  我現在雖不如人,但我會努力,學本事,長見識,做有用的人,將來…若有機會,我想讓雲舒妹妹看到,我不是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

  「秦夫人,我這兒子,或許給不了雲舒最顯赫的誥命,最風光的排場。但他心地純良,為人重情,經了秦大人點撥,如今也肯踏實學東西。

  趙家雖系皇商,家風卻清正,絕無那些烏煙瘴氣的習氣。樂胥是嫡長子,雲舒若嫁過來,必視如己出,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樂胥更是會將她捧在手心裡。」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裡面是一對晶瑩剔透、水頭極足的翡翠玉鐲,旁邊還有一份禮單。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給雲舒及笄的賀禮,並非聘禮,秦夫人萬勿推辭。這份禮單,是明遠和我,還有樂胥那孩子,一點點擬的,是我們趙家最大的誠意。」

  白瑜看著那對價值不菲的玉鐲和厚實的禮單,並未立刻去接,而是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道:

  「公主殿下如此厚愛,折煞小女了。樂胥世侄,確是誠摯君子,進退有禮。他與雲舒自幼相識,這份情誼,妾身與夫君亦知。」

  她將錦盒輕輕推回公主面前些許,態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只是,雲舒剛行及笄禮,年紀尚小,心性還需磨礪。夫君之意,亦是希望她多留家中一二年,多讀些書,明些事理,再論婚嫁不遲。至於將來…妾身與夫君,確願為雲舒尋一真心待她,品性端良的歸宿。

  門戶高低,固然要慮,然如公主所言,真心與實意,更為緊要。樂胥世侄既有此心志,眼下更應專注自身進益。來日方長,若真有緣分,自有水到渠成之時。公主今日之言,妾身必當轉告夫君,細細思量。」

  這番話,既未答應,也未拒絕,表達了謹慎的態度,肯定了趙樂胥的誠意,也給了趙家一個未來的期待,可謂滴水不漏。

  永寧公主聞言,瞭然。

  她知道,以秦思齊如今的身份和雲舒的條件,不可能倉促定親。


  秦家能如此表態,已是非常給面子。

  她重新露出笑容,不再堅持送上玉鐲,只將禮單留下:

  「秦夫人思慮周全,所言極是。是本宮愛子心切,唐突了。這份薄禮單子,只是賀儀,務必收下。至於樂胥,本宮回去定會嚴加督促,讓他不負秦大人教導,也不負……他自己這份心思。」

  又閒話片刻家常,永寧公主便起身告辭,姿態優雅,並無半分不悅。

  白瑜恭敬送至二門。

  當晚,秦思齊回府,白瑜將白日之事細細道來,秦思齊聽罷,沉默良久。

  窗外,夏蟲鳴唱,走到院中,負手而立。

  秦思齊回頭問跟出來的白瑜:「你怎麼看?」

  白瑜輕聲道:「公主所言,妾身反覆思量。樂胥那孩子,確與從前大不同了。在恩施時,言語舉止恭敬有禮,每日都來請安,對母親極為孝順,對雲舒…也是發乎情,止乎禮,懂得分寸。

  還幫著莊子裡修繕過一架廢棄的水車,雖弄得滿身泥水,卻興致勃勃。

  雲舒雖未多言,但妾身觀之,並不厭煩他,甚至…許是舊識,比旁人更覺自在些。

  母親私下也說,此子赤誠,非虛浮之輩。」

  秦思齊也回憶道:「趙明遠夫婦教子,雖早年過於溺愛,但根底是正的。你我心中其實明白,在眾多可能的人選中,趙樂胥或許不是門第最清貴,前途最顯赫的,但…可能卻是眼下,對雲舒用情最深,也最有可能給她一份尋常安穩日子的那個人。」

  白瑜眼神溫潤:「夫君所言極是。李文煥、林靜之兩位大人家的公子,自是好的,書香門第,前程可期。

  可正因如此,雲舒若嫁過去,要面對的便是綿延的科舉壓力,複雜的清流關係,以及未來未必止於一方知府、一部侍郎的宦海浮沉。

  那份風光背後,所需承擔的重量,非比尋常。而趙家……樂胥那孩子,經你引導,志趣已不在科舉商賈的激烈競逐,而在實處。雲舒性情外柔內韌,不喜虛飾,或許…那樣的環境,於她反而更為自在舒心。」

  秦思齊希望女兒一生順遂,趙樂胥這條路,看似不那麼主流,卻可能避開許多潛在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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