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妻兒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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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靖十六年,秦思齊在御史台值房收到白瑜確定歸期的家書時,窗外正飄著細密的雨絲。

  算算日子,瑜兒帶著雲舒,雲鴻抵京,該是五月了。

  這半年多,朝堂波瀾不驚,秦思齊穩慎行事,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愈發紮實,偶爾被皇帝單獨召見垂詢吏治、邊餉,應對也得體,聖眷平順。

  母親依舊固執地留在了恩施老家。

  老人家信中說,故土難離,老宅需人看守,族中些須事務也能幫襯,在老家鬆快。秦思齊知母親心意,一是真捨不得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便將牽掛與孝心化作更頻繁的家書和不時捎回的補品藥材。

  五月十六,天未大亮,秦思齊便醒了。

  今日是白瑜母子抵京之日,船隊預計清晨抵達碼頭。

  秦思文更是早早備好了馬車前往迎接。

  「思齊,看!是不是那艘?」秦思文眼尖,指著不遠處一艘正在緩緩靠岸的中型客船。

  船終於靠穩,跳板放下。

  秦思齊快步上前,秦思文緊隨其後。白瑜也看到了他們,抱著雲鴻,穩步下船。

  踏上實地,白瑜望著秦思齊,千言萬語只化作這一聲輕喚:「夫君。」

  「瑜兒,一路辛苦。」秦思齊仔細端詳妻子,雖旅途勞頓,氣色尚好,眼神依舊清澈溫柔。

  雲舒已按捺不住,像只小鳥般撲過來,卻在秦思齊面前兩步處剎住,規規矩矩地斂衽行禮:「爹爹!女兒給父親請安。」

  聲音清脆,儀態已有了大家閨秀的模樣,只是仰起的小臉上,那雙酷似其母的明眸里,閃爍歡喜。

  「舒兒長大了。」

  白瑜上前,讓秦思齊看看兒子:「夫君,看看雲鴻。」

  秦思齊用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兒子的臉頰,低聲道:「雲鴻,我是爹爹。」

  得到的只是大哭的回應。

  一家人沉浸在團聚的喜悅中,秦思文指揮著搬運箱籠行李。

  就在秦思齊準備攜妻兒登上馬車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瞥向碼頭另一邊雜亂的人堆。

  一個熟悉的高挑身影,正匆匆轉身,似乎想要隱入人群,但那略顯慌張的步伐和側臉輪廓,讓秦思齊瞬間認了出來,趙樂胥。

  那少年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身,頭上戴著頂遮陽的斗笠,帽檐壓得低低,若非秦思齊對他身形極為熟悉,幾乎要錯過。

  只見他快步走到碼頭外圍一棵老柳樹後,牽出一匹普通的棗紅馬,利落地翻身而上,又回頭朝秦家馬車方向深深望了一眼,隨即一夾馬腹,馬兒小跑著,很快消失官道岔路上。

  秦思齊扶著白瑜上車的手微微一頓。白瑜察覺,輕聲問:「夫君,怎麼了?」

  「……無事。」

  看來,這隻鴻雁,不僅傳了書,怕是早已飛到了恩施的山山水水之間,如今又恰好出現在這歸來的碼頭。少年人的心思與行動力,倒是比他預想的更為執著和…

  扶著妻子坐穩,這才對秦思文道:「兄長,可以走了。」

  及至家中安頓,又是一番忙碌。

  雲舒帶著弟弟在院子裡探索,白瑜則迅速接手家務,將帶回的恩施土儀分送族人,指揮下人歸置物品。

  日子重新步入正軌,書房裡也時常闖入雲舒請教問題的身影,或是小雲鴻搖搖擺擺學步時誤闖進來的憨態。

  公務之餘,最大的樂趣便是教導雲舒讀書,或抱著兒子在庭院裡認認花草,講講簡單的故事。

  言談舉止間,偶爾會提及恩施風物,提及族學裡新來的先生,提及某次踏青所見…

  卻從未主動提起過趙樂胥。秦思齊也不問。

  轉眼到了六月,雲舒的生日近了。十五歲,及笄之年,在禮法上標誌著女子成年,可以婚配。

  秦思齊與白瑜商議,雖不打算大操大辦,但該有的儀式不可或缺,既是告慰祖先,也是為女兒正名。

  親自書寫請柬,只邀了至親好友數家,準備在府中舉辦及笄禮。

  及笄禮定在六月中旬一個吉日。

  秦家正廳布置雅潔,香案供品齊備。

  秦思齊請了都察院幾位同僚擔任正賓,白瑜協理,趙明遠夫婦等為見證。


  雲舒早已沐浴齋戒,此刻穿著一身童子般的采衣采履,雙鬟垂耳,安靜地跪坐在東房等候。

  儀式開始,贊者唱詞,雲舒緩步出房,向觀禮賓客行禮,然後跪坐於席上。

  正賓淨手,於香案前祝禱,而後走到雲舒身後,口中吟誦著祝辭: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為雲舒解開垂鬟,梳順長發,盤成髮髻,然後從白瑜手中接過一支秦思齊早備下的羊脂玉簪,插入髮髻之中。這便是初加。

  接著二加、三加,每次更換更為莊重的髮釵與禮服,象徵著女子不同階段的責任與德行。

  整個過程莊重緩慢,樂聲清雅。

  秦思齊與白瑜並肩而立,看著女兒在儀式中逐漸褪去稚氣,容顏在莊重衣冠的映襯下愈發顯得明麗不可方物,眼神沉靜,舉止合儀。

  秦思齊心中感慨萬千。

  女兒終於也要踏入屬於她的人生新階段了。

  喜悅之餘,竟也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悵惘。

  禮成,雲舒身著最後加上的大袖長裙禮服,頭戴釵冠,向父母、正賓及眾賓客鄭重行禮,宣告成年。

  賓客們紛紛道賀,送上早已備好的及笄賀禮。

  氣氛由肅穆轉為和樂,宴席開啟。

  及笄禮後的秦府,似乎並未立刻有何不同,但一種微妙的變化已然發生。

  秦思齊知道,該來的,總要來了。

  果然,僅僅過了三五日,一個午後,門房快步來報:「老爺,夫人,永寧公主殿下降臨,車駕已到府門。」

  永寧公主!趙明遠的妻子,趙樂胥的母親。

  她親自登門,其意不言自明。

  秦思齊與白瑜對視一眼,秦思齊整理衣冠,對白瑜低聲道:「公主此來,必是為樂胥之事。你且按禮接待,言語斟酌,但不必過分忐忑。一切有我。」

  白瑜點頭,她如今已是一府主母,氣度越發沉穩:「妾身明白。」

  夫婦二人急步至二門迎接。

  只見永寧公主的車駕規格並不過分奢華,但皇家氣度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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