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繼續改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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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年,國子監中的風氣確有改觀,講堂里打瞌睡的少了,藏書樓的人多了,會講文章也一篇比一篇紮實。但這還遠遠不夠。

  「大人,各堂博士都到齊了。」趙文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秦思齊轉身,走進彝倫堂。廳內,六堂博士、助教二十餘人分坐兩側。

  「諸位先生,新春伊始,監中諸事將續。今日請諸位來,是想商議今年的教改方略。」

  李博士捋著花白鬍鬚,慢悠悠道:「祭酒大人去年革新,成效顯著。老朽以為,當鞏固既有成果,不宜再興新舉。」

  這話得到幾個老成博士的附和。他們習慣了安穩,生怕再折騰出什麼亂子。

  秦思齊卻搖頭:「李先生,治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去年我們開了個好頭,今年若停滯不前,監生們難免懈怠。更何況,陛下日前召見我,問起國子監改革進展,言語間頗有期許。」

  這話半真半假。皇帝確實問過,但沒說得這麼直白。可秦思齊知道,必要時要借勢。

  果然,博士們神色都鄭重起來。

  「那依祭酒之見,今年當如何改進?」年輕的周助教問道。

  他是去年新提拔的,思想活絡,對改革最支持。

  秦思齊取出一卷文稿:「我有三策。第一,團結可團結之人,分化須分化之輩。第二,增設晨練,強身健體。第三,試行軍事化實習,讓監生知何為守護。」

  滿堂譁然。

  「晨練?軍事化?」李博士瞪大眼睛,「國子監是文教之地,豈能效仿行伍?」

  「李先生此言差矣。孔子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備。』我朝太祖皇帝亦倡『文武兼修』。監生們將來或為地方官,或為朝中臣,若手無縛雞之力,遇事慌張,何以治事?何以安民?」

  展開文稿,上面詳細列著計劃:「晨練每日卯時五刻開始(六點十五分),兩刻鐘結束,不耽誤正課。

  內容也簡單:整隊、慢跑、舒展筋骨。至於軍事化實習,我打算選三十名監生,赴京郊衛所體驗一月,與軍士同吃同住,學習基本操練、了解邊防實務。」

  博士們交頭接耳。這想法太大膽了。

  「祭酒大人,監生們多是讀書人,突然要晨練、軍訓,恐怕……會有牴觸。」

  會議開了一個時辰。最終,晨練計劃勉強通過,博士們讓步的條件是:自願參加,不強求。軍事實習則要從長計議,先看看晨練的效果。

  秦思齊知道,這已是不錯的開始。

  二月十二,國子監晨練第一日。

  天還沒亮透,秦思齊已站在廣場上。春寒料峭,呼出的氣凝成白霧。

  穿著簡便的短褐,不像祭酒,倒像個武師。

  卯時三刻(早上六點),第一聲鐘響。

  稀稀拉拉來了十幾個人,都是寒門監生。張成、陳裕領頭,後面跟著幾個平常用功的。他們顯然不習慣這麼早起,有的揉著眼睛,有的打著哈欠。

  秦思齊喊道:「列隊。」

  監生們勉強排成兩排。秦思齊親自示範:整衣冠,挺胸膛,目視前方。動作簡單,但讀書人做起來彆扭。

  秦思齊走到隊伍前:「我知道你們不習慣。」,「但你們想過沒有?為何古人說『黎明即起』?為何讀書要『焚膏繼晷』?因為一日之計在於晨,因為勤能補拙。」

  他頓了頓:「你們中,有人家境貧寒,靠苦讀走到今天。有人天資平平,靠勤奮彌補不足。既然讀書能吃苦,為何身體不能吃苦?強健的體魄,能讓你們讀更久的書,走更遠的路。」

  監生們沉默著,但站得直了些。

  「好,現在跟著我,慢跑,繞廣場十圈。跑不動就走,但不許停。」

  他開始跑起來,步伐均勻。監生們跟上,起初雜亂,漸漸有了節奏。

  腳步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驚起了柏樹上棲息的鳥雀。

  兩刻鐘後,晨練結束。監生們氣喘吁吁,額頭冒汗,但眼神明亮,那是運動後的神采。

  「感覺如何?」秦思齊問。

  陳裕抹了把汗:「起初覺得累,跑完反而…精神了。」

  「這就對了。明日繼續。」

  第二日,來了三十多人。徐顯帶著十幾個蔭監生加入。這些公子哥兒平日起得晚,此刻睡眼惺忪,但徐顯在前頭領著,他們也不敢抱怨。


  第三日,四十多人。

  到了第十日,廣場上已有近百人。晨光熹微中,百人列隊慢跑,腳步整齊,呼喝有聲,成了國子監一景。

  當然,也有不來的。李煜功那幾個,依舊日上三竿才起。秦思齊也不強求,只在講堂上說:「晨練是自願,但每月會講,會有『實務體能』一項加分。參不參加,你們自己權衡。」

  這是陽謀。想要好成績,就得付出。

  二月末的一天早晨,發生了一件意外。

  跑至第五圈時,一個叫孫的貢監生突然倒地,臉色蒼白,呼吸急促。眾人慌了手腳。

  秦思齊快步上前,冷靜吩咐,「張成,去取水。陳裕,扶他陰涼處躺下,徐顯,去請醫官。」

  孫沐宸很快緩過來。醫官診斷後說:「這孩子體質弱,又沒吃早飯,猛一運動,就撐不住了。」

  秦思齊這才知道,孫沐宸家境極貧,為了省錢,經常不吃早飯。

  當天下午,秦思齊召集監生。

  「從明天起,晨練後,廚房提供免費早粥。不限量,管飽。」

  「但餓著肚子讀書、鍛鍊,會傷了根本。」

  看向孫沐宸:「你體質弱,更該鍛鍊。但要從緩,先走再跑,慢慢來。身體是父母給的,要珍惜。」

  孫沐宸紅了眼眶,深深一揖。

  這件事傳開,監生們對秦思齊的觀感又深了一層。這個祭酒,不只是嚴,更是真關心他們。

  三月,參加晨練的監生超過了兩百人。每日卯時,國子監廣場上朝氣蓬勃,成了京城一景。

  連附近百姓都知道了:「國子監的讀書人,如今也聞雞起舞呢!」

  三月中旬,一個機會來了。

  那日秦思齊進宮述職,皇帝鄭烜忽然問起:「聽說你在國子監搞晨練?」

  秦思齊躬身:「是,監生們久坐讀書,體質孱弱。臣讓他們晨起鍛鍊,強身健體。」

  鄭烜饒有興致:「效果如何?」

  「參加者精神煥發,聽講專注,文章也更有氣象。只是……」秦思齊猶豫。

  「只是什麼?」

  「只是紙上得來終覺淺。臣以為,讀書人既知經史,也當知實務。尤其邊防軍事,關乎國運。若能讓監生實地體驗,知其艱難,將來為官,方能體恤將士,慎重兵事。」

  皇帝眯起眼睛:「你想讓監生從軍?」

  「不是從軍,是見習。選三十人,赴京郊衛所體驗一月,與軍士同起居,學操練,觀邊防。不要他們上陣殺敵,只要他們知道:何為軍營,何為邊防,何為守護。」

  暖閣里安靜下來。鄭烜手指輕敲御案,半晌才道:「你可知,這會惹來多少非議?」

  「臣知道。但臣更知,若我朝官員都不懂軍事,遇戰事則驚慌失措,議邊防則紙上談兵,那才是真正危險。」

  這話說得大膽。但鄭烜經歷過北征,深知其理。

  「你要多少人?」皇帝終於問。

  「三十人。自願報名,嚴格篩選。」

  「去哪裡?」

  「不必遠行,在應天衛就行。」

  「秦思齊,你這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也罷,朕准了。朕會派衛暗中保護,也會派人監督,不是不信你,是此事太過特殊,必須萬無一失。」

  秦思齊大喜:「謝陛下!」

  「別高興太早。此事若成,國子監可開新篇。若敗,你這祭酒也就當到頭了。明白嗎?」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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