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清江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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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思齊這番化腐朽為神奇的操作,雖然解決了眼前的危機,卻也徹底觸動了某些人的奶酪。

  那些之前抵制未果的地方士紳,眼見本可低價獲取的資源,如今被一個外來的商行壟斷,賣出了好價錢,而他們竟連口湯都喝不上,心中嫉恨交加。

  更重要的是,秦思齊繞開地方官府體系,與商人合作經營牟利的行為,在恪守重農抑商,講究官箴的保守派官員看來,簡直是離經叛道、不成體統!

  很快,幾道來自都察院的彈劾奏章,便擺在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奏章中,言官們避重就輕,絲毫不提秦思齊化解資金困境,保障工程順利的功績,而是緊扣結交巨商、擅變官產為私利、與民爭利(此民實指士紳)、行事乖張、有損官體等罪名,措辭嚴厲,請求皇帝將秦思齊革職查辦。

  消息傳到清江浦,王振河等人都為秦思齊捏了一把汗。然而,秦思齊本人卻顯得異常平靜。

  站在已然初見雛形,氣勢恢宏的新河道旁,看著腳下奔流的河水,心中澄澈如鏡。

  從自己決定用非常手段打破困局的那一刻起,就必然會招致攻訐。

  這彈劾,與其說是危機,不如說是他必須面對的、來自舊有秩序和利益集團的反撲。他填補了資金的窟窿,卻似乎又陷入了另一個更為複雜的政治漩渦。

  彈劾的風聲如迅速在清江浦乃至更廣的範圍內傳開。

  那些原本被秦思齊雷霆手段震懾住的地方官員和士紳,仿佛嗅到了某種機會,雖不敢明著慶賀,但私下裡幸災樂禍、冷嘲熱諷的竊竊私語,難免通過各種渠道,飄進秦思齊及其核心僚屬的耳中。

  王振河憂心忡忡,張銘更是坐立不安,幾次暗示是否需要寫辯折回京申辯,或聯絡京中故舊為之斡旋。

  秦思齊照常每日巡視工地,督促進度,檢查質量,處理各項繁雜事務,仿佛那幾道足以讓尋常官員丟官罷職的彈劾奏章,不過是拂過河面的幾縷微風。

  只有夜深人靜,獨自面對搖曳燭火時,才會露出疲憊。

  秦思齊早已明白,在這複雜的官場生態中,很多時候,清者自清只是一廂情願,關鍵不在於別人怎麼彈劾,而在於最高處的那位如何看待,以及自己手中是否握有不可替代的實績。

  「但是,那又如何?我問心無愧。我未曾貪墨一文,未曾枉法一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把這河修好,為了不讓這數萬民夫的血汗白流。至於手段……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秦思齊也給皇帝送了那封私信,在那封信里,沒有過多為自己辯白,而是詳細闡述了資金短缺的困境,自己不得已的應對之策(包括堆肥計劃的初衷)。

  紫禁城深處,皇帝並非只聽都察院的一面之詞。

  在彈劾奏章送達的同時,皇帝通過自己掌控的內監,早已收到了關於清江浦之事的另一種奏報。

  報告裡,詳細描述了秦思齊如何以鐵腕手段整肅怠工吏員,如何巧妙利用淤泥資源化解財政危機,如何在恢復民夫待遇後重新贏得擁戴,以及工程那令人振奮的實質進展。

  尤其讓皇帝感到滿意的,是秦思齊利用皇恩名義惠及孤貧的舉措。

  這既解決了實際問題,又不動聲色地抬高了皇室在民間的形象,比起那些只知道空談仁義、遇事則束手無策或推諉扯皮的官員。

  秦思齊這種既能幹事、又懂政治、還顧全皇帝顏面的臣子,實在難得。

  因此,當都察院的彈劾奏章在朝會上引發一些保守官員附和時,皇帝並未當場表態,只是留中不發。

  下朝後,親筆給秦思齊回復了一封密旨。旨意中沒有華麗的辭藻,語氣平和,卻帶著不言自明的信任與維護:

  「秦卿所奏之事,朕已悉知。清江浦工程,卿盡心竭力,變通有方,朕心甚慰。外間浮言,不必掛懷,朕自有明斷。

  卿只管安心任事,以竟全功。另,此類變通之舉,雖出於公心,然為免物議,下次當先行具摺奏聞,以全朝廷體例。欽此。」

  這封密旨,由皇帝最信任的宦官秘密送至清江浦。當秦思齊跪接,展開閱讀後,對著應天方向,叩首:「臣,領旨謝恩!必不負陛下信任!」

  清江浦的地方勢力瞬間偃旗息鼓,再不敢造次。而那些彈劾的御史,見皇帝如此態度,也識趣地不再窮追猛打,此事漸漸平息。

  就在秦思齊平息彈劾風波,全心投入工程收尾階段時,兩封來自京城的書信,先後送到了他的手中。


  一封是林靜之的,字跡清秀端莊,力透紙背。信中先是以一貫溫和的語氣問候,隨後便平靜而喜悅地告知,他在剛剛結束的春闈中,高中二甲第十名,賜進士出身。

  信中未多言考場的艱辛,而是更多地表達了對秦思齊贈予資料的感激。

  另一封是李文煥的,筆跡則飛揚跳脫得多。開篇便是大大的「思齊兄台鑒!」字裡行間洋溢著得意:「思齊!不負所望,小弟我也擠進二甲了!雖是二甲第三十六名,但總算是進士及第了!

  多虧了你那些書,策論一道頗對考官脾胃!靜之兄更是了得,名次靠前,實至名歸!如今我等皆已通過朝考,靜之兄有望入翰林院觀政,我嘛,估計是分發六部…總之,我們總算沒有掉隊,可以與你、明遠在這官場上,再並肩走一程了!」

  讀著好友的來信,秦思齊的臉上,露出了許久不見的笑容。

  當即提筆回信。給林靜之的信,誠摯祝賀,並以其沉穩的性情勉勵他「翰林清貴,正是養望積學之所,靜之兄定能大放異彩」。

  給李文煥的信,則多了幾分調侃和叮囑。

  寫完信,走到院中,此時清江浦的新河道主體已然貫通,石閘巍然矗立,只待最後調試。

  秋風送爽,帶來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清江浦工程,在秦思齊的主持下,最終提前半月,在秋汛來臨之前,完成了。

  新河道順利通水,水流平順,漕船試航成功,效率大增。

  石閘運作靈活,有效調節了水位。更重要的是,那場淤泥變肥的風波,最終以惠民利工收場,秦思齊的聲望在底層民眾和務實官員中不降反升。

  皇帝特意下旨褒獎,賞賜有加。

  京杭大運河綿延數千里,清江浦只是一環,還有更多險峻的河段待著自己。

  根據原先先難後易、先幹線後支線的規劃,並結合實際情況,工部與皇帝敕命,將下一個重點整治的目標,定在了山東境內的閘河段。

  此地因黃河多次改道、泥沙倒灌,河道淤高異常嚴重,猶如地上懸河,全靠一系列年久失修的水閘勉強維持通航,是全線最危險、最難啃的骨頭之一。

  秦思齊將在清江浦歷練出的幹吏班子和成熟經驗稍作調整,留下部分人員負責後期維護與地方交接,自己則帶著王振河、張銘等核心成員,以及那支已磨合默契的京營護衛,再次踏上了征程。

  離開清江浦那日的場景時。沒有官員組織,沒有鼓樂儀仗,只有數以萬計聞訊而來的百姓,默默聚集在剛剛通航的新河兩岸。

  他們中有參與工程的民夫,有領過免費肥料的農戶,也有只是感念河道暢通,水患得免的普通鄉民。

  當秦思齊的車隊經過時,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緊接著,如同風吹麥浪,黑壓壓的人群一片片跪倒在地,向著車隊的方向,深深叩首。

  沒有高聲的頌揚,只有至誠至簡的叩拜動作。

  秦思齊掀開車簾,走了下,只是對著百姓拱手行禮。

  自己選擇的道路,縱有千難萬險,荊棘遍布,但其終點,必是澤被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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