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感嘆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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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思齊恭敬回答:「學生生育恩施,就讀於武昌府江漢書院。」

  工部堂點頭,「你殿試那篇策論,陛下頗為讚賞,很是不凡。」

  秦思齊心中一驚。皇帝竟與工部堂議論過他的文章?秦思齊忙謙道:「學生愚見,蒙陛下不棄。」

  李尚書卻似乎話中有話:「年輕人有銳氣是好的,只是朝堂之事,往往比文章複雜得多。」說罷便轉向與他人交談,留下秦思齊暗自思忖這話中深意。

  宴至中場,氣氛愈加熱烈。新科進士們逐漸放開拘謹,互相敬酒談笑。秦思齊應付完一輪敬酒,稍覺疲憊,便藉口更衣暫離席位。

  走出大堂,春日微風拂面,帶來一絲清涼。秦思齊信步至院中海棠樹下。宴席上的酒氣與喧囂漸漸散去,他這才感到些許放鬆。

  「秦兄也出來透氣?」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思齊回頭,見張汝霖提著個酒壺走來,臉上已染紅暈,顯然喝得不少。

  「汝霖兄好酒量。」秦思齊笑道。

  張汝霖擺擺手,靠在海棠樹幹上:「不過是強撐場面罷了。說來可笑,寒窗十年,夢想的不就是今日?可真到了這裡,反倒覺得不像自己了。」

  秦思齊默然。他何嘗沒有同感?方才席間,他與各位大人對答如流,言談舉止恰到好處,可內心卻有個聲音在問:這真是你自己嗎?

  良久,秦思齊輕聲道:「或許這就是成長吧,從書生到官員,總要經歷這般蛻變。」

  張汝霖仰頭飲了一口酒,突然問道:「思齊,你可曾想過請授何職?」

  秦思齊微微一愣。按照慣例,一甲進士多直接入翰林院為修撰、編修,這是清貴無比的出路,也是入閣的捷徑。但他心中卻另有想法。

  秦思齊謹慎地回答:「尚未細想。」二人相視一眼,返回大堂。

  宴會持續至申時方散。秦思齊隨著人流走出禮部大門,幾位同年進士邀同去茶樓續飲,秦思齊婉言謝絕了。

  回到里仁路那處暫時棲身的小院,秦思齊反手合上木門。回到房間卸下那身御賜的探花官袍,換上一件尋常的青衫,這才感覺稍稍透得過氣來。

  秦明慧端上一杯清茶:「思齊,累了吧?」

  秦思齊搖搖頭,接過茶盞坐在窗下的椅上。任由思緒沉入今日宴席上的紛繁景象,那些看似隨意卻暗藏機鋒的問話,尤其是工部尚書李立恆李大人對自己的那份不同尋常的關照。

  為什麼?他反覆咀嚼著每一個細節。李尚書位高權重,是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門下往來皆顯貴。自己雖是新科探花,但在這些真正的權貴眼中,也不過是眾多有望新晉中的一員罷了。

  為何獨獨對自己青眼有加?那份看似隨和的問候,那幾句關於湖廣風物的閒談,背後似乎總縈繞著一層看不真切的薄霧。兩者之間,除了同朝為官,還能有何更深層的聯繫?他試圖理清頭緒,卻總覺得抓不住關鍵。

  正當他思緒紛亂之際,一陣敲門聲打斷了的沉思。秦實誠前去應門,低聲交談幾句後,手持一封素雅卻質地精良的請柬快步走來:「思齊,有人送來的。」

  秦思齊接過請柬,封面上並無多餘紋飾,只以端正的楷書寫著「秦進士 思齊 親啟」。他拆開火漆,抽出內箋,目光直接掃向落款,赫然是李府二字!

  工部堂官,單獨邀見他這個新科進士?這絕非尋常的賞識那麼簡單。

  壓下心頭的驚濤,面上不動聲色,對仍候在門外的小廝溫言道:「有勞了。不知貴主人可曾交代所為何事?」試圖探聽一絲口風。

  門外的小廝舉止得體,顯然是高門大戶訓練出來的,聞言只是謙恭地回道:「回秦進士的話,主人並未明言,只說若秦進士今日得閒,可至府中品茗閒談。」

  品茗閒談?李尚書相邀,自己都絕無推辭的可能:「請回復李大人,學生稍作整理,即刻便前往拜見。」

  送走小廝,秦思齊立刻起身更衣淨面,換上一身略顯正式但又不至於過分拘謹的直裰。整個過程,他的大腦都在飛速運轉,反覆推敲著李尚書可能的意圖、自己該如何應對、說什麼話、持什麼禮節…

  種種情景在腦中預演,卻又覺得一切猜測都可能徒勞。這種面對未知強大力量的感覺,讓他仿佛回到了殿試等待唱名的那一刻,只是這次,考場換成了更加幽深難測的官場。

  接秦思齊的馬車碾過京城夜晚的街道,窗外市井的喧鬧聲隱約傳來,但秦思齊渾然不覺。他端坐車中,眉頭微蹙,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李府位於城東勛貴雲集之地,朱門高牆,石獅威嚴,氣派非凡。門房顯然早已得到嚴囑,一見秦思齊報上名號,並未有任何盤問,立即躬身引他入內。

  穿過數重燈火通明、布局精巧的庭院,越往裡走越是清幽,最終來到一處雅致靜謐的書房外。

  引路的小廝輕聲通報後,便躬身退下。秦思齊定了定神,抬步踏入。

  書房內燭火通明,李立恆已換下白日的一品朝服,只著一身深赭色雲紋常服,正站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懸腕揮毫,潑墨山水。

  見秦思齊進來,並未立刻停筆,而是不緊不慢地勾勒完最後一筆山石輪廓,方才將筆擱在青玉筆山上,抬起眼,面帶溫和的笑意:「思齊來了,不必多禮,坐。」

  秦思齊不敢怠慢,依舊依足禮數,恭敬地長揖到底:「學生秦思齊,拜見尚書大人。不知大人深夜相召,有何教誨?」

  李尚書擺了擺手,繞過書案,示意他在一旁的黃花梨木椅坐下:「不必如此拘謹。白日恩榮宴上,人多口雜,卻不得好生敘談。老夫見你氣度沉靜,應答有度,想起自己當年初登科第時的情景,頗有些感慨,故想尋你過來,閒談幾句,也算是一段緣分。」語氣溫和,如同一位尋常的長輩關心看好的子侄。

  說著,他示意一旁靜默伺候的僕人上茶。「嘗嘗這茶,」

  李尚書親自將一盞青瓷茶盞推至秦思齊面前,「這是今年新進的恩施玉露,乃我那一女婿特意尋來的老家明前茶,滋味甚是不錯。」

  恩施玉露!女婿特意尋來!

  秦思齊雙手接過茶盞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茶香清冽馥郁,確是頂級玉露無疑。但更重要的是這句話里透出的信息!李尚書的女婿…他知道趙明遠的母親出身高門,父親不是工部侍郎嗎?難道高升啦?

  一個清晰的線索瞬間打通。原來如此,原來根由在這裡!

  自己與趙明遠在書院相交莫逆,此次入京,在外人看來,他秦思齊早已被打上了標籤,而趙明遠,毫無疑問是李尚書的外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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