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有價值才有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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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思齊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感染力:「你們試想,富商巨賈們為顯身份氣派,在龍舟會上必是爭奇鬥豔,宴飲無度,揮金如土!而底層小民呢?或可售賣些時令小吃、茶水點心、手工藝品於遊人;或可被富商僱傭為船夫、雜役;更有那技藝傍身者,如吹拉彈唱、雜耍百戲,亦可藉此謀生!

  一場盛會下來,富商們得了面子(名聲)和里子(利潤),官府得了民心(賑濟實效)和政績(工程完成),而最底層的百姓,則實實在在地獲得了餬口之資!此乃一石三鳥之計!」

  雅間內一片寂靜。唯有窗外江濤拍岸之聲隱隱傳來。李文煥聽得心潮澎湃,眼中精光爆閃!

  秦思齊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文煥身上,帶著洞悉世情的冷靜:「文煥,你父親在瘟疫之中,行的是『殺富濟貧』之策。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無可厚非。但此策如同雙刃劍,雖解了燃眉之急,卻也深深割傷了本地富商之心。

  如今雨過天晴,他們驚魂甫定,對令尊,是既畏且怨。若此時離去,僅靠你所說的找託兒、唱讚歌,不過隔靴搔癢,甚至可能被視作虛偽。富商們心中芥蒂未消,日後難保不會在令尊新治之地,或明或暗使些絆子。」

  他身體微微前傾:「首要是修復關係! 如何修復?強壓不行,空言無益。唯有『利』字當頭!效法范文正公,給他們一個既能挽回顏面、彰顯地位(名聲),又能獲取實利(賺錢)的舞台!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將銀子掏出來,在流動中惠及百姓!如此,方能真正彌合裂痕,化敵為友(至少是互利的合作者),更能在離任之際,將這『活民有方』、『調和官商』的美名,深深烙印在武昌士紳百姓心中!這才是真正的『夯實名聲』!」

  秦思齊話音未落,趙明遠已激動地一拍桌子,搶著說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趙明遠掰著手指頭,眼睛發亮:

  「第一,搞大活動!修東西也好,唱楚調也好,把富商們都拉進來,讓他們出錢出力,還給他們立碑掛匾,讓他們面上有光!這不就修復關係了?」

  「第二,活動一搞,城裡就熱鬧了!賣小吃的,賣玩意兒的,扛活的,唱戲的…大家都有錢賺!這不就帶動經濟了?老百姓得了實惠,能不念李伯父的好?」

  「第三,富商們掙了面子得了利,老百姓得了活計,事情辦得漂漂亮亮,名聲傳得響響亮亮!李伯父這名聲,不就穩穩地更上一層樓了?妥妥的一石三鳥啊!」

  李文煥早已聽得心馳神往,秦思齊這番引經據典、切中時弊的謀劃,比他原先想的找託兒唱讚歌不知高明多少倍!這絕非一個只懂得埋頭算帳的書呆子能想出的!他猛地抓住秦思齊的手腕,目光灼灼,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探尋:

  「思齊!這絕不是臨時起意!你老實告訴我!在府衙時,你是不是也給父親獻過策?是不是那些…」 他想到了瘟疫中那些雷霆手段、精準調度,絕非父親一人能成!

  秦思齊手腕被握得生疼,但他神色不變,只是平靜地迎著李文煥探究的目光,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文煥,」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些方法,都是你想出來的。是你結合范文正公舊事,深思熟慮後得出的上策。與我無關。」

  「什麼?!」李文煥和趙明遠同時失聲驚呼,滿臉錯愕。

  秦思齊掙脫李文煥的手,拿起米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兩位摯友,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與深沉:「因為只有這樣,你父親才會真正重視你,看到你的價值,而不是僅僅把你當作一個需要庇護、或者『備用』的兒子。」

  「備用?」李文煥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白了白。秦思齊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破了他內心深處那層不願面對的薄紗。官宦世家,父嚴子嗣多,競爭何其殘酷!李璟正值盛年,若李文煥始終表現平庸,父親的目光自然會轉向其他更「堪用」的子侄或培養的心腹。這並非父親不愛他,而是權力傳承的冰冷現實。

  看著李文煥眼中閃過的震驚、恍然、掙扎,最終化為一片沉重的複雜,秦思齊心中微嘆。他拍了拍李文煥的肩膀,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所以,文煥,這個功勞,必須是你自己的。你只需在向令尊稟報時,將范公舊事講透,將此中利害分析明白,再結合武昌現狀(如可提議修繕被洪水損壞的江堤、碼頭附屬設施,或舉辦大型燈會、廟會替代龍舟),提出具體方略。令尊何等人物?一聽便知此策可行,且格局遠勝尋常粉飾。他必對你刮目相看。」

  趙明遠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他雖出身富貴,但被父親保護得極好,從未如此赤裸裸地接觸過家族內部的權力暗流。他看著秦思齊,眼神里充滿了驚嘆與敬畏:「思齊你這心思也太深了吧?不過你說得對!文煥,聽思齊的!這功勞必須是你自己的!」


  李文煥沉默了許久。雅間內只剩下江風拍打窗欞的聲音。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滾入喉中。再抬頭時,眼中的迷茫與掙扎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堅定和感激。

  「思齊…」他聲音有些沙啞,「我明白了。大恩不言謝!這份情,文煥記在心裡了!」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秦思齊淡然一笑,舉杯相邀。

  趙明遠也連忙舉杯:「就是!幹了!為文煥即將在李伯父面前大展宏圖!」

  三人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放下酒杯,秦思齊看向李文煥:「文煥,年後令尊赴任前,你必定事務繁多。但學問一道,不可偏廢。若得閒暇,可願每日抽些時辰,到我那小院?如同當年在書院一般,一同溫書,切磋經義,若有疑難,亦可互相探討。你我交流,或能觸類旁通。」

  李文煥眼睛一亮,這正合他意!既能避開家中煩擾,又能與秦思齊這等良師益友切磋學問,更可藉此機會向嚴教習請益(秦思齊定會引薦)!他立刻應道:「求之不得!思齊,一言為定!我每日辰時後,必去叨擾!」

  趙明遠一聽,頓時急了,指著自己鼻子:「哎!哎!思齊!文煥!你們…你們什麼意思?把我撇下了?我也要去!我也要跟你們一起溫書!」

  秦思齊看著趙明遠急切的樣子,忍俊不禁,故意板起臉道:「明遠,你就饒了我們吧!你家中那兩位舉人老爺,可是伯父重金禮聘的碩學名師!每日卯時(早上五點)不到就等著給你開講,課業如山,風雨無阻。你放著名師指點不要,跑來跟我們這兩個半吊子廝混?若是讓伯父知道了,怕是要打斷我的腿!你還是安心在家,好好接受那『活閻王』的教導吧!」

  「思齊!你太不夠意思了!」趙明遠被戳中痛處,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哀嚎一聲趴在桌上,「什麼名師!分明是酷吏!酷吏啊!你們這是見死不救!落井下石!」 他誇張地控訴著,引得秦思齊和李文煥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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