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明文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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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思齊踏進酒樓後院,卸下了府衙的差事,心中的巨石也落了地。後廚里,母親正在幫忙,見到兒子回來,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了上來,眼中是純粹的歡喜。

  「齊兒回來啦!衙門那邊忙完了嗎?這次在待多久?」母親拉著兒子的手,仔細端詳著他的氣色。

  「嗯,我以後都不用去幫忙了,疫情消散了,那邊都已經交接完了。」秦思齊溫聲應道,扶著母親在院中凳上坐下,「往後,兒子就專心讀書,考取功名。」

  秦母聞言,臉上笑容更深,卻帶著一絲猶豫,輕聲道:「齊兒,娘想回小院去住了。」

  秦思齊微微一怔。自從瘟疫初起,為安全計,母子二人便一直借住在酒樓後院。這小院雖簡陋,卻也整潔,由秦茂才和夥計們照應著。

  「娘,這裡住得不慣嗎?還是茂才叔他們……」

  「不不不,」秦母連忙擺手:「茂才他們待我極好,再好不過了。只是這酒樓後院,人來人往,終歸是生意地界,喧鬧了些。娘還是喜歡自己那方小天地,清靜。

  這些日子,你不在家時,娘也時常回去看看,收拾收拾。院子裡的落葉掃了,屋子裡的灰塵也抹了,窗紙新糊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

  「好,娘想回去,咱們就回去。」秦思齊握住母親的手:「兒子陪您回去。今晚咱們就在酒樓吃頓團圓飯,跟茂才叔說說話,明兒個咱們就搬回去。」

  秦母頓時喜笑顏開,連聲道:「好,你給娘的銀子用了些,買了些家具,床鋪之類的...」秦思齊沒有打斷,就那麼聽著母親的訴說,回應著母親的提問。這一刻秦思齊無比放鬆,承歡膝下應該就是如此吧。

  晚飯就擺在酒樓大堂角落一張方桌上。秦茂才特意讓夥計早早打烊,只留下幾個親近的人。桌上菜餚雖不奢華,卻也豐盛:一盆熱氣騰騰的臘肉燉蘿蔔,一盤碧油油的清炒冬筍,一碗嫩滑的雞蛋羹,還有一碟鹹菜,主食是糙米飯。這在剛剛經歷過大疫的武昌城,已算難得的珍饈。

  秦思齊、秦母、秦茂才和他的兒子秦明文圍坐一桌。「來,思齊,多吃點!」秦茂才熱情地布菜,感慨道,「今兒這頓飯你們餞行。唉!你們這一搬走,我這心裡頭,空落落的。」

  秦母忙道:「這說的哪裡話!咱們離得又不遠,幾步路的事。要是酒樓忙,我自然來幫忙。」

  「是啊,茂才叔。」秦思齊端起一杯溫熱的米酒,「這段日子,多虧您悉心照料母親,這份恩情,思齊沒齒難忘。我敬您一杯!」

  而人碰杯,氣氛漸漸融洽。酒過三巡,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到了遙遠的家鄉白湖村。

  「唉,」秦茂才放下筷子,長嘆一聲,眉宇間籠上濃重的憂色,「這大半年,瘟疫橫行,也不知道老家那邊怎麼樣了。咱們白湖村靠著山,也不知道遭沒遭災,族裡的老少爺們,都還好不好……」我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夜裡總睡不踏實。

  秦明文插嘴說道:「可不是嘛。前些日子,父親托人往家裡捎過口信,花了好些錢,請他們務必指封信回去問個好壞,可這都幾個月了,一點回音都沒有。」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沉重下來。音訊隔絕,那份牽掛與擔憂,如同窗外漸起的寒風,絲絲縷縷,滲入骨髓。秦思齊默默扒著飯,他也曾嘗試打聽,但驛路不通,商旅斷絕,所有努力都如泥牛入海。這份無能為力的鄉愁,讓人煩躁不安。

  沉默片刻,秦思齊放下碗筷,看向秦茂才,又看了看有些緊張的秦明文,開口道:「茂才叔,明文,有件事,我想跟你們商量。」

  兩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我在府衙幫李通判大人辦差,算是盡了些微薄之力。臨別時,李大人給了我一份獎賞,是三個武昌府城胥吏的名額。」 秦思齊語氣平靜地拋出這個消息。

  「胥吏名額?!」秦茂才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圓了。他在這武昌府城經營酒樓多年,深知這三個名額的分量!胥吏雖非朝廷命官,不入流品,卻是地方衙門運轉的基石!六房(吏、戶、禮、兵、刑、工)書吏,三班(皂、壯、快)衙役,油水豐厚,地位穩固,一個位置往往能蔭及子孫!多少殷實人家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鑽而不得其門!秦思齊竟然一下子拿到了三個!

  秦明文也聽明白了,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臉上湧起一陣激動的紅暈。

  秦茂才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思齊!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有了這身份,在城裡就算站穩腳跟了!你是準備怎麼分配?」 他下意識地看向兒子,眼神充滿期待。

  秦思齊點點頭,溫和地看向秦明文:「文哥,這胥吏雖非清貴,卻也安穩。你若願意,我可以安排一個名額給你。先在衙門裡歷練幾年,學些本事,熟悉門路,日後或可謀個班頭、經承,也算是一條出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明文身上,出乎意料地,秦明文沉默了足有十幾息的時間認真思考。最後他抬起頭,對著秦思齊,也對著自己的父親,緩緩搖了搖頭。

  秦明文低沉說道:「父親,思齊,我不想去做胥吏。」

  「什麼?!」秦茂才差點跳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你這傻孩子!你知道這機會多難得嗎?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在衙門裡當差,體面又安穩!」

  秦明文被父親吼得縮了縮脖子,但眼神里的堅持並未動搖。他鼓足勇氣,看向秦思齊:「思齊,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覺得,我不適合衙門裡那些事。」

  臉上浮現出對酒樓的嚮往,「我就喜歡在酒樓里待著。看著客人吃好喝好,跟夥計們一起忙活。我覺得我能把咱家的酒樓管好!不想當胥吏。」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對未來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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