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神醫開道,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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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布政使司回文,武昌城在死亡線上掙扎得更加慘烈。李通判將自己關在書房,對著時策,反覆推演每一個環節,思慮每一個可能出現的變數。

  秦思齊則被安排在府衙偏廂,同樣被嚴密的藥氣包裹,他沉默地整理著李通判交給他的、關於城中尚存醫者、富戶商賈、物資存留等零散信息,心中那幅殘酷的武昌地圖愈發清晰。

  布政使司的回文比預想中更快。顯然,知道武昌的慘狀和失控的風險。批文只有冰冷的八個字:「事急從權,准予所請!」 下方蓋著猩紅的布政使司大印。

  當那封印著權力火漆的公文匣送到李通判手中時,李通判整個人都振奮了,這是他的機會到了!

  他屏退左右,只留秦思齊在書房。將批文輕輕放在案上,李通判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複雜地落在眼前的秦思齊身上。欣賞其才,忌憚其智,更明白其無根浮萍般的脆弱。

  李通判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權柄,我已拿到。此去,步步殺機,九死一生。你我同坐一條船。我搏前程,你搏什麼?」

  秦思齊抬起頭,眼中是超越年齡的平靜:「搏命,救能救之人。也是自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那是他上一世,經歷過的絕望。被封的三個月里,聽著小區里傳來的救護車聲...

  李通判眼中精光一閃,「你年紀太小,無根無基。此間謀劃,若成,潑天功勞,必有無數餓狼環伺,欲分一杯羹,甚至取而代之,殺人滅口!你那份驚世駭俗的原稿在我手中,便是你我同舟共濟的憑據!我保你事成之後,全身而退,得償所願。但你須謹記,自今日起,你即是我幕中一無名參贊,所言所行,皆出我意!明白否?」

  秦思齊默然片刻,深深一揖:「思齊明白。願為大人馬前卒,肝腦塗地。」

  「第一步,」李通判不再廢話,手指重重戳在立神醫那一項!必須找到一個能擔起『神醫』名號的人!要快!」

  秦思齊早有準備,他從袖中抽出一張薄紙,上面是幾個潦草的名字和簡略信息:「城中名醫,或亡或逃,或自身染疫。但百醫堂坐堂老醫師,王濟民可當此任。此人年近七旬,醫術精湛,尤擅傷寒溫病。性情耿介,不畏權貴,早年因不肯為某權貴妾室診脈而得罪上官,被排擠至此。如今孤身一人,仍留守藥鋪,免費為貧民施藥此老,或有濟世救民之心,可堪一用!」

  李通判目光如電:「就他了!立刻請來!要恭敬!」

  半個時辰後,府衙後堂。鬚髮皆白的王濟民被兩名戴著厚布口罩的衙役護送進來。老人背著一個陳舊的藥箱,臉上溝壑縱橫,唯有一雙眼睛,雖布滿血絲,卻帶著一股倔強與悲憤。他冷冷地看著端坐主位的李通判,沒有絲毫畏懼。

  李通判起身,拱手,姿態放得很低:「張老大夫,冒昧相請,情非得已。武昌遭此大劫,滿城生靈塗炭,本官痛心疾首!今有一活民之策,需借老先生聖手仁心,力挽狂瀾!不知老先生可願為這滿城百姓,搏上一搏?」

  王濟民沉默地看著李通判,想了想開口道:「大人要老朽如何搏?老朽一介草民,殘軀一副,藥石罔效者眾,又能如何?」

  李通判走到王濟民面前:「本官要老先生做的,非是尋常診脈開方!本官要借老先生之名,立神醫之望!安定惶惶人心,號令防疫之措!」

  他快速而清晰地拋出了計劃的核心:公開治療、贈藥以神醫之姿現身!

  王濟民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臉上皺紋劇烈抖動,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又像是被深深刺痛:「荒謬!鬼神之說,豈可輕信?老朽行醫一生,只知望聞問切,辨證施治!此等裝神弄鬼、欺世盜名之舉,斷不敢為!大人另請高明吧!」 他說罷,轉身欲走。

  「張大夫!」 李通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威嚴和一絲悲愴,「你看看窗外!聽聽這滿城的哭聲!尋常醫道,救得了幾人?人心已潰!若無神明之望,誰信防疫之策?誰從清掃之令?誰服隔離之規?等死而已!」

  他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鎖住王濟民:「本官要的不是鬼神!要的是百姓眼中那一點活下去的信仰!要的是您這位行醫一生、救人無數的仁心醫者,站到他們面前,告訴他們,疫可防!穢可除!命可活!告訴他們,神明未棄武昌!

  告訴他們,官府未棄子民!此非欺世,乃救世之權宜!您手中所施之藥,乃朝廷所頒避瘟良方!您所潑之水,乃驅穢消毒之蒼朮艾草濃湯!真藥真水,何來虛妄?老先生一生清名,難道還比不上這滿城嗷嗷待斃的性命嗎?」

  王濟民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李通判的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他想起藥鋪外排著的、絕望的長隊。


  想起自己空有一身醫術卻回天乏術的無力,他猛地閉上眼,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深刻的皺紋滾落。

  良久,王濟民睜開眼,那雙清亮的眼眸里,悲憤未消,卻多了一股近乎悲壯的決絕。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淚:「好!老朽這條殘命,就賭給這滿城的活人了!大人要老朽何時何地顯聖?」

  李通判心中巨石落地,眼中迸射出懾人的光芒:「明日!午時!府衙門前高台!本官,親自為神醫護法!」

  他轉身,看向角落裡如同影子般的秦思齊:「思齊!傳令下去!」

  府衙門前的高台連夜搭起。粗木為架,厚板鋪面,簡陋卻足夠醒目。天色未明,李通判調派的民壯衙役已如蟻群出動。戴著粗麻布縫製的簡易口罩(內里填塞著搗碎的艾草、蒼朮末),手上裹著厚厚的粗布手套,在衙役的呼喝和監督下,沉默而奮力地清理著這條象徵官威的街道。

  鐵鍬刮過石板,發出刺耳的聲響,鏟起堆積如山的垃圾、穢物和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嘔吐物。污水溝渠被粗暴地疏通,惡臭的淤泥被一鏟鏟挖出。

  低洼處的死水被舀干,潑灑上大把大把刺鼻的生石灰。推車吱呀作響,滿載著污穢,朝著城外指定的深坑艱難行去。焚燒垃圾的濃煙在幾個角落升起,帶著焦糊和石灰的嗆人氣息,雖然依舊難聞。

  李通判一身半舊的青布箭衣,未著官服,僅戴著與民壯別無二致的粗麻口罩,親自在街頭督工。他身形挺拔,目光如炬,不時指著某個角落厲聲呵斥清理不力的衙役,又或是扶一把因疲憊而踉蹌的民夫。

  汗水浸透了他的鬢角,泥土沾污了他的靴面,他恍若未覺。秦思齊如同他的影子,緊隨其後,同樣蒙面,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細節,將執行中的疏漏和需要調整之處低聲報給李通判。

  「看!李大人親自在鏟泥!」

  「真的在清街了,那味兒好像淡了點?」

  「老天爺,官府真動手了?」

  沿街緊閉的門窗後,一雙雙麻木而驚疑的眼睛透過縫隙,李通判的身影,變得巨大起來,讓人陸續加入進行,這就是榜樣的力量。

  與此同時,府衙後堂,張濟民枯坐在銅鏡前。兩名手腳麻利的僕婦,小心翼翼地為他梳理著那稀疏如霜雪的白髮,束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道髻,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老人閉著眼,任由僕婦擺布,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行醫一生,懸壺濟世,靠的是望聞問切,憑的是藥石針砭。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要以如此荒誕不經的方式,去救治一座城池?

  李通判和秦思齊已悄然進來,兩人同樣換上了乾淨的便服,帶著口罩道:「張神醫,時辰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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